《斜云》尘窨

10、组合

　　雨林长河畔

　　众人按照太宰的计划埋伏在石桥边，梶井负责引爆柠檬炸弹，芥川和敦寻找隐蔽的伏击地点。

　　因为与谢野医生有自证『云雀』身份的方法，红叶并没有完全采信太宰的推理，而是让太宰、中也和与谢野医生三人一同行动。

　　太宰知道红叶名义上让他和中也保护与谢野医生，实际也可以算作监视，毕竟他怀疑的谷崎和贤治都已经死了，如果只剩与谢野医生一个怀疑对象，那么有他与中也两个人看着，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太宰，你和中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昨晚我安排你们两人埋伏观察。你怀疑的人我本应也怀疑，可是与谢野医生真的能自证身份，这个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我亲眼看着她打开背包。除非联邦已经得到背包密码的情报，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这是连我都不知道的情报。说不定，连鸥外都只是奉命行事，毕竟这个任务关系重大。”红叶单独将太宰叫到无人之地，语重心长地说。

　　红叶的话倒是提醒了太宰——没错，在有百万平民的居住地投放这种比黑死病蔓延速度更快的病毒可谓毫无人道，或许并不是司令的主意，毕竟整个帝国的高层都恨着联邦，不择手段的可能另有其人。那么，会不会有这种情况，帝国高层中有人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哪怕是敌人，所以悄悄将情报透漏给联邦，阻止这场针对平民的『屠杀』。
　　这才有了G55团的‘全团叛变’，因为G55团的实际指挥者不想让他们充满罪恶的任务成功。
　　如果泄露情报的人是森先生的话，森先生就算不告诉他和中也，也不会瞒着红叶姐的，毕竟红叶姐的能力和忠诚足以赢得他的信任，也是执行他重要命令的最佳人选——难道恰恰相反，森先生是打算用病毒屠城的人？所以连红叶姐都得瞒着。
　　不，以他对司令大人的了解，司令大人是不会对平民下手的，哪怕他与联邦的元帅福泽有着不太愉快的交往。
　　他更愿意相信司令大人只是执行命令的一方，就像他们一样。
　　所以，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找出谁是执行任务的『云雀』，目前的情况看，真正的『云雀』不可能对任务毫不知情，此人对帝国的忠心已经超越了道德和良知，看来不会是他一开始认为的敦了。

　　“太宰。”看出太宰有心事，中也低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同时目光示意太宰要不要构筑屏障，这样只有他们两人可以交流。

　　他只需要中也一个关心的眼神。
　　足矣，太宰向中也微笑摇头，：“中也，你觉得森先生信任我们吗？”

　　太宰并不担心同行的与谢野医生会听到，事实上，他也想看到与谢野医生的反应，以此做出推断。

　　“司令大人当然信任我了，连三个内鬼的绝密情报都告诉了我——”中也不无骄傲地去呛太宰，“你就不一定了。虽然你是司令大人一手带出来的，但他都没有特别交代你什么，可见你已经失宠了，或者他觉得你这个懒散的家伙根本不堪重任。别仗着天赋异禀就懈怠了啊。”
　　见太宰神色凝重，似乎受到打击，中也很快心软，挠头道：“喂喂喂，你这么在意司令的安排么？他可能觉得我们两个可以算作一体，告诉谁都一样。”

　　“你说的没错，我太怠惰了，司令大人本来对我就并不是完全信任的。”太宰有意无意地观察与谢野医生的反应，果然与谢野医生对森先生与他的关系颇感兴趣。

　　“不会吧。”话题完全跑偏了啊，中也后悔说出挑衅太宰的话，现在还得安慰他，“虽然不知道你们早前的相处模式，但自从我到塔里，经常看到他来找你，亲自教你作战技巧，你的诸多谋略也是跟他学的吧，他应该很器重你的。”
　　“算了吧，他对我戒心很重的。”太宰虽说是在试探与谢野医生，但也只是夸大实情，“好像把我当成敌对阵营的一样，明明我一直跟在他身边。”

　　果然，听到这话的与谢野医生眼神明显锐利了许多，甚至有个下意识的握拳动作，这些都表明她在克制，克制自己的愤怒。
　　联邦皇室在帝国受了委屈，的确该是愤怒的。

　　太宰一瞬间都要相信自己是联邦王子了——

　　可惜，他也是有联邦参谋乱步的情报的，乱步最擅长这种诡计——
　　顺着对方的推理，将对方引入歧途，离真相越来越远。

　　“怎么会？我不是司令大人特意为你调|教的吗？”好歹反驳一下啊，中也知道太宰在下套，尽力配合他。
　　“或许是吧。但是随着中也越来越能干，他好像不打算把你给我了，居然硬拆。”100%的契合度被他改为0%，单这一条便让太宰无法原谅，“还差点让敦跟我搭档。”

　　太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到『敦』的名字时，与谢野医生抬了下眼皮，显然有所触动。

　　“嘁，我们又不是靠这些在一起的。”中也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这句话更像是表白，饶是对彼此已经过度熟悉，脸还是微微发烫。

　　哨兵和向导不是靠天生的匹配度在一起的，或许听来好笑，但太宰却相信中也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不是靠这些在一起的。

　　是靠什么呢？
　　初遇时从天而降的一脚飞踹，被踩在地上的他好不容易才逆着光看清中也的容貌，一个很厉害的小鬼，好像这辈子都跟他合不来的样子，一定不是。
　　合作解决『前任司令复活』事件时向他伸出的手，当时千钧一发，他是为了扭转局势才去喊中也的名字，与他十指紧扣，一定不是。
　　被抓到塔时前一秒还是一口獠牙的小怪兽，在看到他时眼睛忽然变得明亮，像是蓝色的钻石，镌刻在心上的人间名画，只是有趣罢了，一定不是。
　　喜欢看他输掉游戏时不甘心的样子，一起合作任务时可以信任着他留下隐蔽的线索，只有他能发现的线索，喜欢看亲吻他脸颊后他炸毛的样子，但不敢再更一步。一定不是。
　　直到意识到可能会失去他，才明白那颗不怎么会跳的心也会慌不择路。
　　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直到遇见他，十四岁以前那段不像是自己的记忆存不存在都无所谓了，回忆也变得没那么重要。
　　都不是，也都是。
　　只想依靠死亡摆脱孤独的他，第一次真正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与谢野医生认识敦么？”太宰直截了当地问与谢野。
　　“芥川的向导么？”与谢野否认，“昨天刚认识。”

　　太宰不再追问，这种有所隐瞒又极为真诚的回应最让人捉摸不透，森先生也经常给他这样的感觉——明明说的是实情，却有所保留。
　　还是他的中也好，从来都不掩饰对他的感情，一句话就能将他引爆，能动手绝不动口。
　　能得到这么粗暴的感情，不枉活这一世。

　　交谈间太宰听到桥那边的异动——联邦军队在靠近，人数不少，看来联络员的情报起了作用。
　　芥川与敦示意做好了准备，向梶井发出信号，待到联邦军队有一半过桥时，引爆了柠檬炸弹。

　　桥上联邦的装甲车霎时被震飞，连太宰都不禁赞叹梶井制炸弹的能力，竟然连这种厚重装备都能炸穿。
　　硝烟弥漫中，芥川与敦戴上护目镜，寻找联邦指挥官所在。

　　联邦能料到这是个陷阱，上桥时装甲车的车距很长，但没想到柠檬炸弹的威力这么巨大，燃烧之处已经起了连锁反应，中间爆炸的装甲车波及到前后。
　　就在太宰判断形势对帝国有利准备计划下一步时，天空忽然传来巨响，是直升机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的树林间传来的，越来越近。
　　身为五感超群的黑暗哨兵，太宰是第一个确认第三方身份的人。
　　直升机机身标志显示属于『组合』。

　　『组合』，一个既非联邦，也非帝国的第三方军火集团，喜欢挑起战争售卖武器，但绝对不会参与战争，是什么让他们破了例？
　　一定是『斜阳』！
　　有了这个杀器，这个组织就拥有了与帝国和联邦的任何一方交易的筹码。

　　直升机投下了炸弹，霎时联邦与帝国的军队都陷入硝烟弥漫中。

　　“是组合！中也，找掩护！”

　　组合敢来参战，一定得到了重要的情报，既然他们的目标多半是『斜阳』，那么难免与帝国交火。
　　不清楚组合派了多少雇佣兵过来，不能贸然行动。

　　就在太宰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候，听到『组合』来了的与谢野医生忽然朝太宰开了一枪，然后逃向林间。
　　终于卸下伪装了么？但有惊无险躲过去的太宰能感觉到与谢野医生有意打偏，应该是要引他过去。
　　太宰看向中也的方向，浓烟中已经看不到中也的行迹。不过他已经让中也去找掩护，在任务方面，中也一向配合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反正他是黑暗哨兵，不需要向导，那么就去追与谢野医生，看她还有什么后招。

　　已经跑了许久，炮火声渐远，终于看到与谢野医生放慢脚步，太宰也停下了追击。

　　身后左右方向都出现了熟悉的气息，太宰并未回头：“原来你们都没死啊，也对，检查你们‘尸体’、确认你们死亡的是你们的同伴——与谢野医生。”
　　“不完全对，应该是『我们』的同伴——”与谢野医生面向太宰，缓缓单膝下跪，恭敬地说，“殿下。”
　　虽然早有预感，但确认一切的太宰还是难以置信，回头看向两人——
　　谷崎与贤治也正向他单膝下跪。

　　更令他头疼的是，中也也追了过来，看到眼前他都难以消化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