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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鱼 丘子转业半 ...

  •   丘子转业半年多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工作。其实县安置办给他没少费劲。只是单位换了一个又一个,丘子没一个喜欢的,不是太脏太累,就是单调乏味,总之—没劲。那干什么才有劲呢?作买卖吧自己没本钱;办厂子吧自己又没能力,究竟干什么好呢?家里也为他着急,花钱,托人,终于在县公路管理处给他找了份差使—路政巡察。上班的头天晚上,丘子老爸把他叫到跟前,声色俱厉地对他说:“这回可要好好干,再说没劲,看我这鞋底子抽你有劲没劲…”
      还甭说,这工作还真对丘子的心思,他一下就喜欢上了。处里给他配了台带警灯的巡逻车,发了一身暗黄色的马裤呢新制服,穿上挺威风。工作就是整天在县辖区内的省道和县级公路上开车巡逻,说是巡逻,在丘子看来,其实就是兜风。你想,、这公路能有什么事呀,又不是战争年代,有人挖路埋地雷,修战壕…所以,基本上就是玩一样的工作,不错,挺美!
      干了一阵子,丘子渐渐发现自己的权力在路人眼里远比规定的要大的多。路上行人车辆见了他的车都纷纷减速避让。其实主要是乡下百姓大多弄不清政府各部门具体的权限划分,看见穿制服的就有三分畏惧,况且丘子的车上还装有警灯,都以为他是什么“公路特警”。所以他也就飘飘然起来,觉得在这百八十公里的路面上,自己就是路政王了。
      起初,丘子在这路面上想买点什么是给钱的。比如遇上拉菜车他想给家买捆大葱,待掏出钱来对方却死活不要,且说自家种的不值一两个钱,拿回吃去吧,给钱就生分了,乡里乡亲的…一番热乎乎的话语说的丘子不知所措,他本来只想借工作之便买东西便宜点,不承想却可白拿,这真奇了…日子一长,此事遇多了,丘子也就心安理得地习惯成自然了,开始雁过拔毛,水过地湿了…自此丘子家里不要钱的东西见多起来,蔬菜水果、酱醋油盐、禽肉蛋奶、河味海鲜、烟酒糖茶…到后来连过境的运煤车,他都截住往家卸几麻袋。理由有的是—超载!要么交罚款,要么到公路处卸载点卸车,而这两条对车老板来说都是万难接受的,所以,不如借坡下驴送他个顺水人情—不就几麻袋煤嘛!
      “要想富,上公路”,丘子终于对人们流传的这句口头禅有了深刻的理解。他刚转业时曾协助县公安局突击打击过一些盗窃抢劫犯,在审讯一名惯偷时,审讯员曾质问犯人,你怎么总屡教不改,小偷说,自己心理上已经形成一种顽症,看见一个钱包有下手的机会,如果轻易放弃了,那感觉就象自己丢了钱一样难受…所以,他管不住自己,总想偷。当时丘子还想,□□古教主张抓住贼后就剁手是有道理的…可现在,丘子自己也说不清了,在这条公路上,看见油水他若没捞上,也是大大的若有所失深深懊悔,是不是这乃是一种正常而普遍的职业心理?
      时间一晃一年,慢慢地丘子对这小打小闹葱姜蒜的便宜又觉没劲了,靠这点针头线脑什么时候才能发呀?不行,得琢磨着逮条大鱼!
      还别说,想什么什么就来了。五月端五刚过,丘子开着巡逻车在县境交界处调头,忽见一辆美国大悍马趾高气昂地从邻县开过来。这儿是贫困县,这么高档车很少见,丘子一看,真是老天爷开眼,大鱼来也
      丘子开车紧紧跟在悍马后面,待它驶进本县辖区约30公里处,丘子突然拉响警笛,加大油门呼啸着超过去,然后下车截住了悍马。
      “靠边停车!”丘子煞有介事地命令着。
      “什么事?”悍马司机探出头,五十来岁,花白头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略显迷惑。
      “驾驶证和行驶证。”丘子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证件仔细翻看,琢磨着从哪儿找茬开刀“山西牌照?您大老远跑这儿干吗来了?”
      “这不到港口结笔帐嘛,完事绕道过来看个亲戚,二十多年没见面了…正好这趟有点时间。”老司机说完很客气地递过一支中华烟,丘子没接,公事公办地把车前车后看了个遍,。他妈的,纯正的原装进口货,老美的东西就是地道!听说这家伙在伊拉克大出风头,跋山涉水如履平地,戈壁大漠能疾驰如飞…这回我非过把瘾不成!
      “什么时候买的车?”
      “去年,北京车展上买的,当时就两辆。”老司机口气里带着自豪,他那里想得到,一个阴谋正向他袭来。
      “有海关手续和商检证明吗?”
      “当然有了,不然怎么上牌照发行驶证呀。”
      “那就把这两样手续拿出来我看看。”
      “这…小伙子,你这不是成心难为人嘛!”老司机有点莫名其妙“谁没事出门带着它呀!万一丢了呢,你看行驶证不就结了,这不就是车子的合法证件吗?”
      “我不听这个,你今天必须把手续拿出来,否则,这车就得暂扣。”
      “凭什么呀?这车证照齐全你凭什么扣车呀?”老司机愤然了。“我不管这些,最近走私车买卖猖獗,你拿不出海关和商检手续,就有嫌疑。我这是执行公务,希望你能配合。走吧,把车开到前方公路处院内停好,你回去拿手续,然后回来领车。”
      “这离山西千八公里呢,我怎么去取?你这么作算怎么回事嘛?”老司机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抗议,争辩,嗓门再大也没有用。丘子铁面无私,车看来是扣定了。老司机嘟囔着从公路处院里被哄出来,他站在路边楞了好一会,才无奈地拦了个出租车奔火车站而去。
      车是扣下了,下一步怎么办?丘子这小子主意大了。他想,必须先和头儿通个气,没有头儿的支持什么事也办不成。这条大鱼他一人可不敢全吞。遂后他拨开围看悍马的职工,直奔了处长办公室。
      “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处长一见他进屋劈头就问。
      “头儿,大鱼来了。我这是给咱们处里搞创收哇。头儿你看,这悍马的车主是山西的煤老板,哪儿的私人矿主个个都是亿万富翁。今儿敢开着悍马到咱这儿来摆谱,咱还不狠狠宰他一刀?”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么着。”丘子凑到头儿的耳旁,如此这般地嘀咕了一阵,那处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也别太过火了。差不多就得,别弄出事来,听见了吗?”
      一听此话,丘子心里更有底了,他双脚一磕,打了个立正:“是,头儿,您就瞧好吧!”
      “你小子没白当兵,鬼点子就是多。”处长赞许地拍拍丘子肩膀。丘子得意地打了一声口哨出去了。他还想抓紧时间亲自驾着悍马在县里撒撒欢,痛痛快快地过把瘾呢。
      一个星期刚过,那老司机拿着全套手续回来了。他满以为这下顺理成章就能把车领走了。没承想,丘子只把各种手续大致用眼一扫,就扔回老司机面前。
      “你这手续是假的吧?”丘子阴阳怪气地说。
      “假的!?”老司机在强力按捺着火气“这海关大印、商检大印,还有这展销商的原始□□…那一样是假的?”
      “这年头在你们哪儿听说花个万八就能搞套假手续…”
      “年轻人,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司机真有点急了“这手续若是假的,你说那什么才是真的?”
      “真的嘛…”丘子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故意引而不发。
      “你说呀,什么才是真的?”;老司机开始较真。
      “真的嘛…你还真得再跑一趟北京。让海关总署和商检总局各出一份鉴定,证明这些手续的真实性和合法性…”
      “你…这不是成心刁难人吗?”
      “觉得为难是吗?…和大衙门口打交道费劲对吗?看你年龄也不小了,来回跑着怪辛苦,我呢给你出一主意…”
      “什么主意?”
      “你嘛,出点钱…也算支援一下本县公路建设,破财免灾嘛!剩下 的事由我和领导去说,你就甭管了…”
      明白了,明白了!老司机终于恍然大悟。自己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一开始就没转过这个弯来,真是该打!什么手续是假的,即使再从北京弄来证明,这狗小子也会说是假的…听出来了吗?什么是真的?他妈钱才是真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可他娘的你倒是早说呀,害得老子大老远山西跑一趟,原以为这小子秉公执法呢…得,今儿就算又栽一回吧,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把车弄出来再说。
      “说吧,出多少钱?痛快点儿!”
      “唔…就十万吧。不多吧?对你们煤老板来说也就小菜一碟,无非多出几车煤的事…你还得写个自愿捐款书,说为支援本县公路建设自愿捐款十万元…这是笔和纸,现在就写!”
      好小子,年龄不大,招儿够损的!连我去法院告状的路都堵死了。老司机接过笔和纸,一边写一边想,等事完了,回到山西,一定从井下找两个手黑的弟兄,过来好好地收拾一下这小子,先挑了他的脚筋,再削了他这蒜头鼻子,让他再这么人模狗样的仰着鼻子跟我冲大瓣蒜!
      他三下两下写完捐款书,推到丘子面前,说:“走吧,县里有中行吧,我带着金卡呢,咱俩一块过去,立马把钱提给你。”说完,老司机一双眼睛深不可测地盯着丘子。
      一切都非常顺利,下午四点,丘子十万块钱拿到手,老司机车钥匙也拿到手,悍马一声怒吼冲出了大门。
      丘子这下露大脸了。公路处的人全震惊了,这小子没来两天道行不小哇!大家东一句西一句捧着丘子,这小子真有点不知道北了。
      丘子把钱交到头儿跟前,那处长也暗吃一惊,没想到事儿竟办得这么痛快。原以为山西人会来大闹一场,他也作了应对的准备,打算安抚一下老司机,然后把罚款降到五万,总之…还是尽量息事宁人,动静小点别出事为好。万没想到,这煤老板竟如此慷慨,真是财大者气就粗哇…看来再多诈点也没事。
      为奖励丘子创收有功,处长当时就从钱捆里劈出三万,当面赏给丘子,自己留下三万,算是领导有方。剩下四万给全处发奖,人人有份。
      公路处沸腾了,大伙儿这个乐呀!提前下班,县里顶级碧云轩大酒楼,一顿大撮饕餮,杯盏交错,喝五吆六…尔后又卡拉OK,一通声嘶力竭鬼哭狼嚎…痛快殆尽,方才散去。
      丘子醉眼朦胧开着车倚趔歪斜到了家。院门口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吓了他一跳,什么东西?揉眼一看,悍马!坏了,那老家伙怎么找到家里来了,要报复呀!这是谁他妈犯坏告诉他我家地址的…顿时丘子吓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一半。他下意识从墙根抄起一块砖头,蹑手蹑脚走进院里,往正屋一瞧,果然是那老家伙正和爸妈激烈地说着什么,有一句他听清楚了“…我饶不了他,这事没完…”没完!?跟谁没完?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还他妈反了你了,丘子酒劲和血气一下涌上头顶,他青筋暴突,怒目圆睁,一脚把门踹开…猛听他爸一声怒吼:“兔崽子回来了,你看是不是他?这是你舅爷,二十多年没见了,刚到咱这地界,就让你们公路处的人给狠坑一家伙!你说究竟是谁干的?”
      “舅…”丘子的舌头不知是喝多了,还是怎么了,一下子没转过弯来就僵住了,那举砖头的手臂连同整个身子也象浇注了水泥,一下子定在那里,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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