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善睐》洲周舟

3、高二 I’ve

　　“季夏，你说你大侄子的驾照是咋来的，不会是买来的吧。”过理推了推旁边手支着头的季夏，憋了很久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把他的手拍开，眩晕感越来越重，胃里憋着一股气马上就要冲上来一样，空调冷气已经很足了，但是冷汗却一层一层不断往外冒，努力调整最舒服的坐姿但只要车子一动还是难受，现在旁边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废话。
　　“你还好吧，”刚刚看着她不对劲还以为太热，后来突然想起来可能是她晕车，“要不你磕着我睡会？”
　　有时候觉得过理真的是有点会照顾人到让人烦，现在的季夏就是什么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想着书包里还有一袋子薄荷糖，迅速翻出来含在嘴里。
　　“季夏，扬名新校区离你家也太远了，我这驾照才拿三天，有点怕。”季源从后视镜看着靠在窗上的季夏，想着还有好大一段路也怪不好意思的。
　　“季源哥哥，你才拿驾照三天哇，”本来好好坐着的过理默默把后座的安全带也给绑好了，“季夏，你要不也绑一下？”
　　“你这小子也太不看好我了吧，我怎么说也是科二科三一把过的人。”季源看着过理老老实实像是个巨婴一般把安全带绑好，心里突然感觉到了不被信任的挫败感。
　　“不是这样的，一把过的人可厉害了，我就是觉着可能咱路有点生。”过理一向怕季源，就怕季源一个不开心把他扔下车了。
　　“听季夏说路上老堵车，我看这样子，好像又要堵了。”
　　“开学第一天，我们两个难不成又要当擦边球了？”一开始还没留意，听他这么一说，过理往前望了望，长长的车队一路排到了桥对面，时不时还有电动车开来开去。
　　“你们两个看来老迟到啊，我以前上老扬名的时候家还没拆，所以上学骑个车就到了。”季源看着前面的路况，“你们看样子一时半会到不了，看见前面有交警，应该是出车祸了，有班主任电话么，给打个电话。”
　　车子刚一停稳，季夏整个人猛冲出去，站在马路牙子上就开始吐，季源赶紧从车里带着水跟在后面。
　　“季夏，你拿着水漱漱口。”整张脸刷白，被汗打湿的头发一股脑全部贴在脑门上。
　　“哥，我来吧，你去把车子挪个位置，那边挡着人家出来了。”过理一只手支着季夏，顺便帮她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
　　刚从汽车里出来，冷空气碰撞上了外面的热气，一瞬间镜片蒙上了一层白气，直到镜片慢慢清晰，微风吹过，带来点点凉意，麻感，与不适感也一并慢慢褪去，只是猛一站起来不自觉往后仰了一下，好在过理在旁边衬了一把。
　　“过理，季夏，你们把宿舍门牌告诉我，我帮你们把东西送上去，你们就赶紧去教室。”一看表都快十点了，下午还有开学考，这一下耽搁时间太长了。
　　“十四栋808”
　　“十栋201”
　　“季夏，你咋住那么高，你大侄子我很有可能受不住的。”
　　“六楼以上有电梯，麻烦了，我们先溜了。”
　　整栋高二教学楼都没什么声音，一楼的地上也明显是拖过的，楼梯口过理刚准备上楼，一把又被季夏拽住。
　　“过理，季源把咱两手机带走了，可是我不记得我自己在哪个班了。”
　　“小姨妈，你是晕傻了吧，一共就两个艺术班你还不记得，”已经迟到近两个小时了，过理还要爬到五楼去，一时之间也很着急，“二十啊，最后一个班，你不是叨了好几天的么，实在不行你就随便进一个，等老师把你搞出来不就好了。”
　　“你缺心眼吧，我要记得要你有什么用。”真的是晕傻了，明明记得自己是哪个班，也反复确认过班级牌号，但现在脑子里就是没有了那个数字，到底是十九还是二十。
　　“你上去，我第一次迟到那么久，有点紧张，二十班没错，我去了。”
　　“报告。”班里整整齐齐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看，跟高一开学时的场景一模一样。眼睛迅速瞟到靠窗的地方还有一个空位，估摸着应该是她的位置。
　　“季夏是吧，那边那个座位是你的。”传说中的教导处一把手，亡命九宫格里的一员也没有听起来那么吓人，只是愣了一下，但立马冲着季夏指了指空着的位置。
　　“那人都到齐了我就再说两句，”陈宇峰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快秃了的头，顺便挪到门边把大门关了起来，笑眯眯冲着自己亲爱的学生们又开始了新的唠叨，“我再重申一遍，既然关了门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不能□□，知道么。”
　　“老师，那这么说，是不是可以跟隔壁的阿妹谈啊？”一个男生顺嘴接了一句，惹得后边的男生发出一阵唏嘘声，随即全班发出以阵阵哄堂大笑
　　“我们江总哪里还缺妹妹，一个个不都等在那里呢么。”不愧是班主任，一句话把男生的话都给堵死了，“好了，自习吧。”说罢自己也不在讲台边坐着，拎着把椅子跑到了教室最后面看着一帮学生。
　　“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人。“季夏一边自己在背地里吐槽，一边整理书桌。把书一股脑塞进课桌肚，继续一本本按大小排列，撇着旁边的小同桌默默从桌肚里翻出一本《足球周刊》开始翻。
　　同款短发学生头，头发遮住了侧脸，两只手很熟练捏着杂志的最下脚，拖着半本书在外面，还有半本藏在桌肚里，脚架在桌子横梁上，支着杂志，很明显就是一个上课喜欢看小说的老手。
　　左手戴着一个红色曼联22号手环，红黑经典色书包，隐隐可以看见大写的k，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卡卡的忠实粉丝。
　　过理的最爱。
　　也不知怎么跟同桌打招呼，两个人都不说话，剩下的上午的自习时间，季夏一直担心着下午的开学考，盯着《离骚》半天，到最后还是只是看了几个关键字的写法，旁边的小同桌倒是一点也不紧张，用挂在旁边的书包挡着走廊能看见的视线范围，把杂志都快看完了。
　　刚刚把早饭全给吐了，现在已经开始饿了，越过几株树叶，对面的高三都开始考第一门语文了。相对于紧张的高三，高二的似乎还些许带着点慵懒。又把目光转向右边，从教室的最里面隔着几株早樱还能感觉到点高一那些活跃的气息。一茬又一茬吞吐纳新，不知不觉似乎是一种上有老下有小的感觉。
　　正当季夏还在感叹，桌上的水杯反射到一颗圆圆的脑袋正在向自己慢慢靠近，下意识一把把小同桌的杂志推进了桌肚。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迅速在白纸上假装默写，下一秒，班主任从旁边慢悠悠视察过去。
　　“砰”班主任开了门走了。
　　班里立马响起“嘻嘻嘘嘘”的讲话声，但逐渐又慢慢安静。
　　“谢谢你。”署名是柯远茗，这也算是跟小同桌的第一次交流吧，其实自打小学三年级之后就没了同桌，时隔多年，没有想到居然能在高二又重新拥有同桌这样一种久违的生物，日子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旁边的高三嘈杂起来，十一点三十，相对于学弟学妹们，拥有了一项早五分钟吃饭的特权。
　　“I’ve been lost and I’ve been broken，I’ve been down the bottle hoping.”
　　一首《Best is yet to come》才起调，学生们就如同迸发出的开水，从各个楼梯口冲出来奔向食堂。
　　季夏在走廊上等着19班的张媞，所有的班级都放了，只有19班的班主任还在里面不知讲些什么东西，好不容易等到放，张媞旁边又多了一个女生，手挽着手好似认识很久一般。
　　“嘿，来等你的么，那要一起吃午饭么？”那个女生看见季夏时把张媞的手抓得更紧了，还没等张媞说话就开口表示名义上的邀请。
　　“呵呵，谢谢，你们去吃。”她季夏又不傻，这一点还是看得出来的，抢饭友嘛。
　　故作坚强想着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去吃，走到楼梯口又退了回去，一个人吃，想想还是算了吧，慢悠悠踱回教室，准备吃早上小店买的面包。
　　“hey，还在看。”
　　全班仅剩下的柯远茗看样子又把杂志倒回去看了一遍，被季夏从旁边突然出现吓了一哆嗦，手里的杂志也掉地上了。
　　“你吓我一跳，”柯远茗摸着胸口，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和过来，“你咋走路都不带响声的，你把我吓坏了就没同桌了。”
　　“班主任走路就带声了？你很迷卡卡么，看你的手环和书包上都是他。”季夏帮柯远茗把杂志捡起来，顺手塞进桌肚里。
　　“你不会要抢老公吧，看在同桌的份上我愿意把我的资源贡献给你点。”
　　“不用不用，我只是认识他而已，不熟，咱不用那么紧张。”季夏已经被笑死了，这小同桌也太可爱了点。
　　“你叫季夏么，刚刚听老班叫的，怎么写的？”
　　“是夏末的意思么？”柯远茗结果写着季夏名字的语文书，一边发出提问。
　　“爷爷起的，因为七月的雅称是季夏，也取自，季夏之月，腐草为萤。”
　　“这样啊，听着好有感觉。”这会柯远茗也不看杂志了，拿出一大包雪花酥，抓了一大把放在季夏的桌子上，“没吃午饭吧，分班后没有饭友么？”
　　“饭友被抢了，才知道，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吃的，你要不介意我的肉松面包可以分你一半。”柯远茗的雪花酥里全是果干，料不是一般足。
　　“吃吧吃吧，都是我妈自己做的，面包自己留着，下午还可以吃。”
　　“你真幸福。”
　　“所以拥有幸福肥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