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解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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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星辰灿烂，今英思忖早起上山，多拾掇些柴木备着。虽只道秋高气爽，这风亦是见天地凉了，隐隐有了冬的气息。不料起来时却是细雨如雾，罩得天地间灰蒙蒙的，顿觉压抑。
老人打开窗，伸出手去，任雨丝缠绵指尖，喃喃自语：“天明了，鹊儿都散了，牛郎织女又分了，这是他们洒下的相思泪啊……”
“一整年的遥遥相望，却只换得短短一夜的相聚……”今英看天空铅白，昨儿的漫天繁星恍若只是自己的幻觉，“跟梦似的。”
“梦的美好便在于它的短暂与飘忽不定啊。”老人懒懒缩回手来，“有些时候会觉着，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才是最圆满的爱情。”
今英不由一笑：“如此说来，长相厮守倒成了遗憾？”
“想牛郎织女一年一期，留下七夕佳节；董永与七仙女，成为千古传说。也许由着他们长长久久相守一处，反而因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事，心生罅隙。”老人极目眺望远方，不知念谁，“若是那样，我宁可离他而去。”
“难道您是因此才来这儿的？”今英多少有些好奇。
听她试探之意，老人却收回了思绪，顺着话音道：“是啊，仙凡之恋诸多阻隔，世间男女也如此，烦扰无数。便诸如宫女一生不得为他人妻妾……”
“嗯……还有，两班贵族不可与白丁通婚，贱婢不得作他们妻子。”今英接道。
“这一条条比之所谓天条，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人世才有那么多悲欢离合。”
今英站起身来，边将昨夜来不及收拾的物件归置妥当，边叹道：“我从无奢求，只求平平静静伴其一生，却是依旧不得……”想来她离远了些，声音传到老人耳中，低沉许多。
老人深深一叹，脸上刚刚那份悠然淡定已不见踪影。纵然一起的生活少了恩爱，却可以相濡以沫，相互依偎着来对抗来自外界的严寒。他不由苦笑，当年自以为离开得如此洒脱，到如今只剩些自欺欺人……
今英这厢忙着整理，亦是思绪不断。
初遇闵政浩时，今英不过七八岁，闵政浩已是翩翩少年，常常在崔判述家出入。今英自小没什么玩伴，乍见家中多了这么一位温和的哥哥，便留意起来。
闵政浩祖上虽有着非凡的荣耀，可到了他父亲这一代已然没落，只顶着两班贵族的光环，过着白丁般的贫苦生活。这少年为光耀门楣，重振家业，自小勤练武艺、刻苦读书，只盼十年寒窗一朝位极人臣。在得知崔家有许多珍贵典籍后，他便登门请求借书一看。
崔判述热情地接待了闵政浩，许他自由进出书房，还将收藏来的大明国孤本一并借与他看。
一来二往，今英也与少年熟识起来。闵政浩读起书来，常常废寝忘食，早上到的书房，离开时已是日落西山。今英看在眼里，时常在午后带些自制的小点心，请他尝一尝：“闵哥哥，这是我今天刚刚学会的。比起昨天的，是不是更好吃？”说罢，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闵政浩吃了一块，对着窗外的小女孩点点头，微笑道：“今英真的很会做菜，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媳妇。”
今英红了脸，垂下头去，小声道：“姑姑说我是要进宫的，不能嫁人……”
“大王能吃到你煮的东西，也一定会觉得很幸福。”
这一切，崔判述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却在今英旁敲侧击打听闵政浩家世喜好时，戳破了她的那么一点小心思：“今英可是看上那小子了？”
今英顿觉脸上发了烧，声如蚊蚋道了句哪有。
“没有最好。”崔判述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正色道，“你莫看他如今这般有礼，不过是有求于我崔氏。这些个两班贵族，骨子里其实还是不屑于我们这等人往来的。”
今英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怎么答的，只依稀记得围场再见时闵政浩的生疏态度。这一场单恋无疾而终，或许连恋也称之不上。她曾经看过这么一句话，大意是再深刻的感情，若是无关情欲，也只能称之为友情。她一时迷惑起来，竟仿佛这一辈子都不曾爱过。
今英收拾妥当，又回到屋内。老人似还未从凄美的神话故事中回过神来，望着窗外，一副茫茫然的样子。今英不由唤他一声，道：“老伯，我记得您曾说过，我对长今的心思，并不是爱。”
“这种事，外人是不好说的。”老人回头一笑，“或许看似仇敌，势不两立，却可能爱至骨髓。女子与男子又是不同，你女儿家那点心思，也不是我这老头儿说得准的！”
听他一说，今英想起昨夜那一番孩子间的打闹，一时失笑。
笑了一阵，老人突然如吟唱一般诵起诗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翻来覆去最后两句，今英也不禁跟着念了起来。
当局者迷，如今的自己成了曾经的旁观者。曾经那女孩性子内敛，不爱于人交谈，自从对闵政浩的那些情愫被人识破，更是什么话都不敢轻易说给别人听。世道炎凉，连至亲之人都可以任意践踏自己的心，他人又怎可轻信？那些年来，又是身处宫廷之中，时时深怕被捉到痛处便有生命之忧。唯独在意长今那双清澈的眸子，后来却是被女子亲手毁了那份单纯与信任……
追忆时亦是惘然，今英自嘲。都说女子如水，水却是方圆不定、暧昧不清的。情爱、友爱抑或无爱，不是那么重要。曾经有情，已不枉人活一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解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