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停》花泽柒

2、第二章 出嫁

　　第二章出嫁

　　那天，姐姐出嫁了，鲜花、红纸，满大街围观的人，羡慕的、嫉妒的，没人知道花轿里的人儿却高兴不起，那些也仅仅是表面的风光罢了。城里的锣声鼓声无一不是幸福的节奏，唢呐的嘶声在路人眼中，也是快乐的呐喊，唯独芸只能愁。

　　芸愁，她不知道自己这次逃开那个家，会不会后悔，她更不知道，到底还需多少个八年才能将那个为她奏乐伴她入睡的人；那个在她受母亲鞭打之后躲在墙角哭泣为她急得跳脚的人；那个在荷花池边对她说：“抱歉芸儿，我把你当是妹妹”的人。

　　芸苦笑，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可笑的妹妹，出于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她转身离去：背对着他，说：“这样的我，怎配做你的妹妹。”转瞬间，八年过了，物是人非，那个茶色短发的清俊小男孩已经成了俊美非凡的翩翩公子，那个满脸憧憬爱闹人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沉静如雪的仙子，两人宛如从一个点发出的两条射线，只能越来越远……

　　月公子，你会幸福。

　　芸托小厮向月千翌带去的一句话条，几个字，让月百感交集。

　　出嫁前夜。尚琪芸坐在红木桌前，手轻挽着青瓷茶杯，几丝淡淡的白眼从杯中轻腾出来，慢慢划过那双黑玉般的眸子，里面似是昆仑山万年不变的冰，匆匆划过几滴清流。却似幻象，不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拈了拈杯口，珠玉红唇轻扫过，咂了一缕茶香。

　　“姐姐，”雨跨过门槛，轻叩了下门，笑着走进来，脸上挂满了高兴，芸心里不由的一紧，叹了口气，想想是该说了。

　　“雨儿，”芸看着尚琪雨，心有点疼呢，眼中却波澜不惊，刚欲开口，却被雨打断，“姐姐，是不是舍不得雨儿呢？说心里话，雨儿更舍不得你呢，不过你……”雨急不可耐的说了一大段，芸心里更是酸了。

　　看了看尚琪雨藏青的双瞳，睫毛扑闪扑闪，仿佛一只坠入凡间的小雨滴，干净得仿佛一碰就碎，低下头，她缓缓道：“雨儿莫不是喜欢月千翌月公子？”雨微微一怔，羞红了脸颊，垂下了首，默不作声。

　　懂了，原来感觉没错，尚琪芸把眼睛对上了雨的双眼，有点闪烁，一字一顿的说道：“姐姐如果不让你喜欢月公子吶？”雨怔了一怔，“为……为什么？”她在看见芸眼神的那一刹那，讶异姐姐眼中的流露出的心疼和认真，不由紧张了起来，不知觉地已经噙满了泪花，芸知道，她是真的动情了。

　　芸叹了口气，摇头，看着雨的眉心，她不敢再看她的眼，怕会心软。手扶着她瘦弱的肩膀，轻声道：“以后会明白的。”

　　雨点点头，似乎是明白，又似乎不明白，总之，他知道事情的不简单，没有再问，转身，正要离去，尚琪芸在忽然背后呢喃：姐姐是怕你受伤。雨停下脚步，没回头，没有说什么，继续径直走了出去。

　　东方缓缓升起一抹红晕，红得惊心动魄，像是……血。

　　尚琪芸在屋里，百无聊懒地对着镜子发呆，痴痴的回忆过往种种，没发现雨在门口看着她，眼神中有些许心疼之意。他们就这样，知道芸的丫鬟紫灵小心翼翼地唤了声：“二小姐……”才回过神，扭头仓便惶的逃走了。

　　芸诧异的回过头，只看见了尚琪雨仓惶的背影，摇头。

　　“大小姐，我来给您沐浴更衣的。”紫灵没有太在意“逃走”的尚琪雨，回头向芸走来，褪去衣衫，尚琪芸木讷地像个木偶般，面无表情任紫灵“摆弄”。“小姐，今儿个就出嫁了呢……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14年就这样过去了，”芸轻轻地“嗯”了一声，紫灵便像被奖赏了一番一样语气变得活泼起来，“还记得大小姐和我相遇那一天么？那天……”

　　紫灵是尚琪雨满周岁时，尚琪芸在府外救下的，那时，月还未离开芸。

　　“啊！啊！救命！不要，不要过来，求求你们，求，求求……啊！”那天月正带着芸从无聊的宴会上逃了出来，他们乘月的父亲月夕离和尚雨清正在应酬时悄悄从后门的小狗洞“走”了出来，那个“小门”外是一个偏僻的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过，他们刚刚出来，便听到有人在呼救。

　　“子皓哥哥，你听见什么了么？”

　　“嗯，有人在呼救。”月千翌皱了皱眉头，明明稚嫩的脸上，却有着说不尽的沧桑，眼眸中也闪烁着微弱的光，芸从断奶开始，就被这个少年老成的“小哥哥”带着到处玩。

　　“啊，公子，小姐，救救我啊……救救我。求求你们了，”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衣衫破旧不堪的紫衣女子已经抓住了月雪白的长袍，脸上挂满了泪痕，还有，触目惊心的伤。

　　“贱人，给我滚回来，就你这副鬼样子还想叫人家富贵人儿们救你，让你接客已经算是厚待你了，快给我滚回来！”几个打手模样的人手拿着棍子站在离月仅仅相隔十步之遥之外，嘴里骂声不断，“放肆，敢在本府门口强逼民家妇女为娼，不怕我叫我爹把你们抓进天牢么？”
　　芸忽的正义感发作，带着几丝威严的气息。

　　几个打手不由一顿，没敢做声，心想怕是丞相府千金，他们惹不起，但是若不把这紫衣女子带回去的话，怕是今天他们也难过了，所以也没有离开。

　　“怎么？还不走。”月淡淡地嘲弄，“怕回去也没好果子吃吧，这样吧，报个价，这个姑娘我们买了。”几个打手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似是同意了，“五十两。”一个打手走向前，伸手便向芸要银子。

　　“给！快滚吧。”

　　“谢谢小姐！谢谢公子！今日之恩，草民永生难报啊！让贱婢在你们家做事吧，我什么都会做，我会洗碗，我会打扫！不然我会饿死在外面的，小姐，少爷，奴婢必会报恩的！”

　　紫衣女子抹了抹泪痕，脸上的泥也被泪水化开了，一脸龌龊。“好吧，你随我回去吧。”芸想了想，答应了，“叫你什么呢，紫灵吧？”

　　“谢小姐谢小姐！奴婢以后就叫紫灵！奴婢……”紫灵又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紫灵，”芸坐在椅子上微微笑道，“小姐，什么事？”“以后，我会给你安排个好人家的。”转头，她看着紫灵泪光闪烁的双眼，“小姐，小姐！……我愿跟小姐一辈子”说着紫灵便跪下了，泪水，似断线的珠子。“傻丫头。”

　　换上了红喜服，芸笑了，小的那般灿烂，如花一般。

　　点绛唇，抚腮红，美得惊心动魄。

　　“芸，”尚允站在她背后，替她挽起一头青丝，那发髻像凤凰，骄傲飞舞在烈火之中，允在那发髻上插上了一朵七彩蝴蝶，美艳的翅膀不时的颤抖，抖得那宝石流光溢彩。“真美。”这话似乎还带一丝疼惜。红绸垂上脸庞，将那惊心动魄的美艳藏在红绸之下，是怕，天妒了红颜。

　　转身背起尚琪芸，允感受到背上传来一阵阵均匀轻柔的呼吸，还带着薄荷花香，“哎，可惜呀，以后再也不能把你当镜子了呢。”允调侃道，“噗嗤”芸忍不住笑了出来，莫不要折我啊，我可没你那么丑呢。”

　　“死丫头……”允故作生气：“怎么虽然我只比你造出来一会儿，也是你哥哥啊，不都一样的脸么。”

　　“气质不一样，哈哈……”俩人笑得更狂了，差点摔倒在地上。

　　坐上了花轿，芸隔着红绸，感受到允的气息越来越远，脸上的笑推了，垂下睫毛，却听到外面咋闹的声音中有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如此温暖，不由得弯起嘴角，她来了呢。

　　“姐姐！姐姐！雨儿来了！”雨边跑边叫着，瘦小的身体忍不住喘着粗气，趴在轿子窗前，苍白的脸颊还是挂满了笑，芸不由得欢喜，却依旧的淡定，淡淡道：“雨儿来了真好。”

　　“姐，我你真的幸福，你那么好，不幸福的话，我会恨死老天。”坚定地口气从那个瘦小的身体里迸出，似乎一下子老了二十年。坚定得，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用生命来信任。

　　芸点了点头，两人没再说什么，尚琪雨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被远远地甩在红色队伍的后面，寂静无声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