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再见》柳灯

2、02 罗

　　罗响算了下存折里的钱，发现除去必须的学费杂费生活费，足够他再在校外租间房还有剩，于是回到A市的第一件事，他就联系了高他一级的在外租房的学长，听说可以和他合租之后，直接搬了行李到离学校两条马路的公寓区。
　　“你动作可真快，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到呢。”姜恒正准备下楼买泡面，开门后惊讶地看到罗响拖着行李从走廊那头过来，直到他进门后捏了捏脸，才醒悟过来，刚刚打来电话的学弟正实实在在地站在他面前。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A市了。”
　　姜恒欢呼起来：“太好了！那我就不用付漫游费了！”
　　把行李放在门口，罗响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没有装修过的公寓显得格外简陋，没有空调，只有电扇对着吹，傍晚开了窗，风吹进来还凉爽些。厅很小，摆着沙发、茶几、电扇和电视，空间就被占掉一半，靠门的地方还有鞋架，但鞋子还是乱放。走廊边是浴室和厨房，浴室一个桶里装了几件脏衣服，厨房里煤气灶一看就知道是不用的，冰箱里也没食物，基本上除了啤酒就是可乐，垃圾通里倒有很多桶装面的残骸。一南一北两间屋子门关着，倒看不出所以然。
　　罗响瞥了眼茶几上堆着的书和文稿纸，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决定‘从良’啦？”
　　姜恒耸耸肩，说：“否则还能怎么办，我又斗不过我家老头子。”他打开南边的房间说，“这间原本是□□的，他现在走了，你就住这里吧。怎么样，还满意吧？”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柜子，罗响走过去一摸，食指上立刻多了一层灰。姜恒讷讷地补充说，“走了两个多月了，走的时候理得很干净，我也就懒的……”眼见罗响把行李搬进去，找了块抹布像是要清理，连忙拦住他，“诶，你等等，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我都快饿死了。出去吃饭先，回来再理。”
　　罗响撇撇嘴：“回来再理？我怕我回来就醉死睡在灰里了。”
　　“大不了我那里让你睡！”

　　姜恒说要给罗响接风，吃顿好的，被罗响嘲笑说这一顿好的吃下去，估计他又要连着一个月吃泡面了。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学校后门那的火锅店，虽然有点距离，但便宜，和老板又极熟，二十多就能吃到撑，啤酒还另送。商量定了，两个人赶过去一看，离开学还有一个礼拜，留校的、陆续赶来的学生也不少，小小的火锅店里坐掉七成，基本上都是摒弃学校食堂里简陋的菜式跑过来开胃贪便宜聚会的。
　　两个人坐到靠窗的一张桌子，这时有人隔着桌子叫姜恒，似乎是认识，他笑哈哈地过去打招呼聊了会儿，罗响也不管他，自己先点起来，再叫了四瓶啤酒。姜恒回来的时候菜都上齐了，桌子中间的微辣汤底咕噜咕噜响，罗响正在刷羊肉。啤酒开了一瓶，罗响要给他倒杯子里，姜恒不要，接过来对着瓶口直接灌下一口，他只好再开一瓶，也就着瓶口喝。
　　店里吵得很，罗响和姜恒则吃得很安静，一边刷火锅一边喝酒，偶尔讲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者上学期什么笑话。等酒过三巡，脚边的空酒瓶翻了一番，姜恒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脸上泛红，眼睛却发亮，像是想起有意思的事情，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酒，晕晕乎乎地开始说他的上一个室友。罗响是在入学初的一个社团聚会上认识姜恒和□□的，本来就一个社团，还有一些相同的爱好，交流比较多，感情也好，姜恒和□□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这时候听他讲两个人从小到大的事，感觉却和过去不一样，原本还有些醉意，听着听着脑子却多了几分清醒。眼角忽然晃过两个月前见到的年轻律师的模样，自己也格外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罗响喝了口酒，问：“对了，他什么时候决定走的？怎么一直没听他说过？”
　　“谁知道，反正就这么走了呗……”菜盘子里都空了，姜恒在锅底里搅搅，见也没什么好吃的，索性放下筷子光喝酒，“也没什么，他爸妈早就想让他去国外，他自己也有移民的意思，当初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出不去，现在手续都办妥了，自然就走了，大学什么，其实也就是个过渡，省的他呆在家里发霉。”他呵呵笑着，“你看他瞒得多好，住在一起两年，都没发现他去考试办签证……”
　　罗响喝光瓶中最后一口酒，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时间充斥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又似乎什么都没想。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人醉得不行，趴在桌上，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依稀听到□□的名字。罗响摇摇头，站起来才发现自己也醉得可以，幸而他酒量天生很好，跟老板结了帐，脚步踉跄地扶着姜恒离开。出了门，夜间凉风一吹，被闷出来的晕眩感总算去了不少，但短短的两条马路仍显得格外地长，更何况还架着一个不时要发酒疯的人。等好不容易到了公寓，把姜恒往地上一扔，探过手去摸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到，姜恒却被摸得发笑，伸手想去抓罗响，被罗响躲过去，寒着脸骂：“喂，你钥匙呢？”他努力睁眼，迷迷糊糊间看到是罗响，想了半天才说，“我扔在……桌子上……”
　　这么一来，罗响的醉意全然消失了。想去敲对面人家的门，被姜恒止住：“那人家……都去，医院了……没人……”罗响低声骂了声，转头对姜恒说：“你这样呆着可以吧，我很快回来。”见姜恒点头，他急忙往火锅店赶。幸好那店本就要开到很晚，老板看到他跑进来，气喘吁吁，立马笑开了：“不急，不急。小罗啊，你是来拿钥匙的吧？你看看是这个吧。”
　　罗响平了气，接过来左右看看，确实是姜恒那串，终于松了口气，连连说是：“谢谢你啊，老板。”
　　“诶，不用谢我，是你们走后坐那一桌的捡到的。喏，他们还在吃，还没走呢。”
　　罗响顺着老板的目光望过去，小店里零零落落地散坐着几个顾客，原来他们的位子那也坐着人，低声讨论着什么，隔着火锅氤氲而上的蒸汽，是那个有一面之缘的乔正南。罗响动了动，想过去道谢，正巧乔正南也抬起头，两人目光相接，他注意到他眼中的笑意，像是料到他会过去道谢，提前说了“不用”。罗响不知道为什么这电光火石间他竟能读出那笑中的意思，见乔正南和同桌的人谈到兴头上，也不准备去打扰，只冲他笑了笑算是道谢。
　　乔正南再抬头，只见到那人离开的背影，他隔着玻璃注目了许久，顿时升出一种虚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