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remake》锦鲤小姐

9、暗示

　　渡边垂头丧气地说：“不过我也确实没有做好。”
　　赤司沉思了片刻，估计是在帮渡边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本来规规矩矩地扣到脖子处的风纪扣被他解开，他目光低垂，往常总是氤氲在瞳孔中的笑意散开，露出了眼底真正的冷淡和锐利。
　　“真的很累的话，退出怎么样？”半开玩笑似的问出口。
　　渡边毫不犹豫地摇头。
　　“那就擦干眼泪继续练习吧。决定放弃之前，把这件事情做好。”
　　“这次我不会放弃的，”渡边撕下脸上的纸巾，斩钉截铁地说，“因为暂时做不到就放弃这种事是懦夫的行为！吉他弹不好就再练，总是会抢拍就多听几遍找感觉，总有一天会做得到。”
　　“即使这是一件自我满足却无意义的事情？”赤司左手托着下巴瞧着他，眼神看着有点带着嘲讽的冷意，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嘴角再次扬起带起一个柔和的笑容，“搞乐队可赢不来奖项，这样下去很难进洛山吧？”
　　在教室外面踮着脚尖看洛山宣讲会的场景被赤司看到了，像一个充了气的鲸鱼气球一下子扁了下来，可渡边还是强撑着面子说：“不去洛山也有其他学校，比如秀德，在东京地区也是名校。”
　　这次不打算轻易认输吗？赤司想，如果换作以前的渡边灯里的话，大概早就投子认输了。在利益取舍的考虑方面，渡边灯里和他是同一类人，他们总是能顺着本意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行为。拼尽全力去获胜的性价比，远不值得渡边冒着失败的风险放手一搏。
　　“不想让藤原失望吗？”赤司问。
　　不是明知故问，这个洞悉了她的一切的少年难以理解她此时的执着，为了一个毫无前景的乐队又哭又笑，怎么想都不是她会做的事情，更不用提在明知拿不到满分的情况下还斩钉截铁地说不放弃，明明是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人，他这种只允许自己成功的人是如出一辙的极端。
　　“因为我自己想做到。”
　　“即使成功不了？”
　　“上次表演前，藤原和我说，想要和我一起合奏，很让人惊讶的一句话。不过随后我想，有两个beginner的乐队组建一个多月后就敢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难度超高的one ok rock的曲目，本身就是一件让我惊讶的事情。我们的乐队能走到一起，不是为了成功，只是想和朋友一起演奏而已。这是一场无问成败的旅行，我可以打分，但我不必在意，输了也无所谓——因为最开始我就知道会输啊，真正要在意的是和朋友好好地拥有了一段美好的回忆。这样想，也挺不赖的。我现在想坚持下去，是因为乐队不仅仅是和朋友的美好回忆了，也是关于我自己的美好回忆。”
　　渡边踌躇片刻，见赤司只是神色晦暗不明地瞧着她，鼓足勇气接着说：“赤司君，我是个普通人，但我也有天才的妄想，这种反差让我时常感到撕裂。我一直尝试寻找平衡，诸如无法成功就投子认输，这样就不会承受失败后对自己的诘问和不满。可最近我才意识到，这个选择是一种逃避。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成功，即使拿不到满分，也有其他收获填满缺失的分数，或者遗憾本身也是一种收获。”
　　会被赤司征十郎嘲笑吧，渡边想。可是赤司只是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系好顶端的风纪扣，神色如常，像没听到渡边那一通长篇大论。
　　良久，目不斜视的少年才略有些冷淡地开口了。
　　“渡边，你有没有想过筱田为什么会离开？”
　　“……因为田径部对她来说更重要。”
　　“因为你没有掌控她。胜利不是终点，胜利带来的臣服和完全掌控才是终点。”
　　他的眼尾泛着桃花似的红色，如同工笔在下睫毛勾勒出一条向后蜿蜒的花纹，黄昏打在他的脸上，从渡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泛着暖色的半边脸颊，可他的目光又是冷的，毫无疑问渡边的话让赤司征十郎感受到了不悦。
　　“把胜利当作这么肤浅的事情，”赤司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渡边。”
　　渡边灯里愣住了，停在原地。
　　而赤司征十郎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停下来回头询问。
　　云层在天空缓慢移动投下沉闷的阴影，它遮住了渡边灯里，将赤司留在阴影之外，明暗交界线在他们中间从未消融，在渡边眼里如同断裂的鸿沟。他始终站在高处，并且终将走向更高处，渡边曾因为家庭出身勉强能和他比肩，但现在，当身为普通人的渡边不再强迫自己苛求完美、妄想触碰天才的领域时。
　　他们终于还是选择了不一样的路。
　　只是那时的渡边灯里还没有意识到，在人生的岔路口上拐弯后他们将不再同路，那个少年不会再拉着她的袖子让她跳下石头，蹲在她前面叫她擦干净眼泪，为她仔细地思索破局的方法，他将不再是她的保护伞，她依赖的强者。
　　好在这只是真正的决裂前一段崩裂的序曲。
　　所以渡边攥着吉他的背带，深吸一口气，向前跑去，交界线在她脚下消融，她小声抱怨赤司没有等自己，跑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向前走去。意识到自己对渡边说了太过分的话的赤司本来打算等她一下，见渡边跑过来，就主动和她讨论起学校的功课。
　　“我只考了六十名，糟透了……你预料到了吧？赤司君。”
　　“这个真的在预料之外。”
　　乌鸦停在电线上，垃圾桶旁蜷缩着尾巴点点花斑的橘猫，有骑着自行车从他们旁边呼啸而过的小学男生，一边对裙摆扬起的渡边吹口哨、一边按住失控的车头差点撞到电线杆上，赤司这时会把渡边的包重重地压在她的裙摆上。
　　就是这样普通的、令人怀念的黄昏后。

　　第三学期的期末考在一片哀嚎中结束了，据说出题老师是B班的班主任大和老师，向来以出难题闻名的大和老师兵不血刃地毁了大部分学生愉快的春假。渡边抱着自己的一摞书，还有在走廊遇到绿间时对方拜托自己一并带回来的一部分练习册晃晃悠悠地进了教室门。
　　“渡边同学！这个送给你，”没说过几句话的女生突然塞了一个小本子给她，大声说，“一年级结束快乐！希望下个学年还能和你分到一个班！”
　　渡边受宠若惊地收下了，还没说谢谢，女生已经跑开了。
　　帝光中学每个学年开学都会重新分班，对相处一年的同学多少还是有点不舍的吧，打开本子的第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跟了一个感叹号。“橘结衣……记住名字了，”还没认全同学名字的渡边努力记住那个女生，心情颇好地附加了一句，“希望下个学年还能和你分到一个班。”
　　绿间真太郎所在的篮球队要进行为期两周的合宿训练，地点似乎定在了东京郊区的一所学校，还有两个月就要进行东京地区预选赛，即将升上三年级的二年级生隐退，原先的一年级生成为主力，无论是篮球队监督还是现任篮球队队长赤司征十郎都对新一代帝光篮球队充满了信心。
　　也收到了筱田突兀且大声的“这一年谢谢你们的照顾了”，她扶着教室门框喊出这句话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们，一直以来因为筱田的退队对她颇有微词的藤原叹了口气，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在田径部加油啊，”藤原大声说，“你这个笨蛋！”
　　剩下渡边哭笑不得，远远地向筱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