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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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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它们前脚才踏入那道光中,后脚密道便开始崩塌,石块和热浪便同时涌向他们,密道的炸裂让虞涣耳朵失了声,在那一刻似乎世界上的声音从不存在。
“快,快带着他跑。”
熊熊大火中那个女人挽起了长发,拿起挂在墙上的剑将自己琐碎的衣摆割开,从背影上看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和虞将军一起在北疆杀敌饮血的日子,她将放在桌子旁的箱子拿给虞涣,将虞涣向虞府的密道中推去。
“娘,时间还够,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虞涣紧紧地拉住那个女人的袖子,带着孩童才会有的哭腔对她吼道。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胡话,赶紧跑,出去以后去皇宫里面找你义父,不要回来找我。”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
他的思绪一下子被突然涌上来的各类文臣武官扯了回来。
刚才那个胆子大的敢直接拦虞帅的那人再次出现,他结结巴巴的问道“虞帅,皇上呢?”
“殿下说他不走了,让我把小殿下带出来。”虞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以后,便由我来照顾他。”
“这怎么可以,让一武将辅佐皇子成何体统?”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的手拉着秦渊,说到:“小殿下,跟我走好不好啊?”
那人一脸讨好地笑着,可是秦渊却不领他的情,使劲挣开他的手,委屈巴巴地抱着虞涣。
“皇喻不可违,况且你也看到殿下他不愿意和你走。”虞涣将秦渊抱起来,转身放到自己的马上,随后自己一跃坐到马背上,不顾礼仪就这么骑马离开了。
那人不服,正准备理论,却被另外一人拉住:“别和他置气了,毕竟一届武夫。”
“况且当年我们这么对他,他应该早就不信我们了。”
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反正秦渊这娇生贵养的皇子不太舒服,他哼哼唧唧了一路,终于感觉颠簸频率变小时,马停下了。
“殿下,这里就是将军府了。”虞涣的语气也不太好,眉头微皱似乎实在隐忍着什么。
当然秦渊也不怎么舒服,从未骑过马的他一路上还闻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马上下来时感觉重获生命。
将军府外没有门童,两人就这样一大一小地站在门前,不知过了多久,虞涣才敲了敲门,说道:“殿下,军事繁多,几年都未必回的来一次,将军府实在是比不上皇宫,望殿下不要嫌弃。”
话才说完,便有一老仆出来开了门,一见是虞涣,脸上便有了惊喜之色:“虞帅你回来了!”
虞涣嗯了一声,将秦渊领了进去说到:“殿下,如你所见,将军府实在是没什么可赞之处,殿下您先多担待,等皇宫恢复了,殿下就可以回去了。”
秦渊脸色不太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不喜欢皇宫,那里太冷了。”
虞涣心想还不是你父亲腐败偏偏要搞那么大的皇宫,但嘴上不敢说,只是叫家仆将马牵到马厩中,将秦渊牵进府中。
将军府被重修过,听说是不小心走了水,当年虞涣走到宫中求见先帝时才有人知道这件事,等先帝派人救火时,将军府已经烧的看不出样子了,一眼望去一片荒芜。等后来先帝派人重修将军府时,想让虞涣回来指点一下,但是他表示军务繁忙,推脱掉了。
“殿下,将军府中没什么人,平时也怪冷清的,就几名老仆,都是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老人,不识礼仪,难免会得罪殿下,望殿下多担待。”
秦渊只是摇摇头说到:“少了那些礼仪,反而还轻松一些。”
虞涣对皇室礼仪毫无印象,饿了就喊先帝派人给他弄吃的,吃饱了想练剑就练剑,想出宫就出宫,如果先帝不同意他就跑去先帝面前一边撒娇一边喊“义父”,如果一遍不行就喊两遍,两遍不行就来一发“义父你看看你可怜的儿子吧,我亲爹亲娘都不在了你还这样对我。”此时皇后一定会心软斥责皇帝,把虞涣给放走了。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后来秦渊出生,皇后离世,北疆大乱,虞涣无奈接过北疆大本营,重振虞家军。随着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的发生,先帝的性情大变,对秦渊非打即骂,好像以前盼望秦渊出生的哪个人不是他一样,好像那一切对他的爱,都在皇后离世以后被磨灭了,那份曾经家的影子,也在虞涣前往北疆后破碎了。
所以秦渊从小就没有接触过家这个概念,反而到了将军府,才第一次接触家这个别人从小就拥有的感情。
虽然虞涣常年不在府中,但将军府的老仆把这里当做了家,有说有笑,会问你饭菜好不好吃,菜咸不咸辣不辣,会问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高不高兴开不开心。秦渊吃着那并不好看的家常菜,心里关于家的感情开始被将军府一点一点地填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周围总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尤其是越靠近虞涣,这种味道就越浓。
等他将碗中的最后一点饭吃完,手足无措地坐在桌子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虞涣没有说他该干什么,他害怕做错事。
“这孩子,这么拘谨干嘛,没吃饱就再加,吃饱了就出去玩,坐在凳子上发呆是干嘛?”
那老人伸手在秦渊的头上揉了一把:“去吧,别呆在这里了。”
秦渊的记忆中有一个人也像这样摸过他的头,好像还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但可能只是梦中的虚影,一碰就破了。
“殿下是不是还不太适应?”虞涣的语气偏重,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殿下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不必自己忍受,这里不是皇宫。”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哥吗?”他浓密的睫毛扇了扇,垂了下来,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我不想和别人一样叫你虞帅,你是我最后一个家人了,我不想和你那么生疏。”
“殿下乐意便好。”虞涣的语气又重了几分,随后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只好叹一口气:“殿下,时候不早了,今晚还有军务要批,就不陪殿下了,殿下早点休息。”
秦渊看着虞涣走向了他的房间,随后便被领进他自己暂时住的房间。
他的房间和虞涣的很近,几步路就可以进来,房间不大,却刚刚好。
一眼望去一切都像精心布置过一般,却又不像。
秦渊心想一个常年驻守在塞外的大帅那会有这种心思,一定是家仆或者管家做的,他将蜡烛熄灭,睡了。
可另一边房间中虞涣的灯还亮着,房中弥漫着血腥味。
“你是不是找死?明明知道自己受伤了还冲进火堆里面,现在好了,这伤口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虞涣趴在床上,此时脱了上衣后可以看到他背上有一条被箭擦伤的口子,不深,却看起来极其狰狞。
“没事,我相信我们薛大将军上能挥剑杀敌,下能妙手回春,无所不能。”
薛佁一听,直接把白酒往伤口上一泼,说到:“微臣不信自己有妙手回春的医术,望大帅不要介意。”
白酒接触伤口的那一刻虞涣脸色顿时变了,为了避免痛吟声从口里发出来只能咬着牙忍着。
“大帅,疼吗?疼就对了,你每天把我当块砖一样哪里需要那里搬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个大夫吗?”薛佁把药一点一点地抹在他那条口子上,随着语气越来越激烈他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感觉就想要把药给塞进那条口子里面一样。
“你也知道你是在救死扶伤,麻烦你动作稍微像个救死扶伤的样子好吗?”虞涣咬着牙极其艰难地说到。
“行,那我有点样子,不过子偃,你真的准备接手这先帝留下的烂摊子?”这句话说完,他拿起了绷带给他绑在腰上,动作比起刚才是要轻了不少。
“不然呢?谁让他是我义父呢?”虞涣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有这小殿下,我义父他这么一去,两袖清风,自己潇洒快活去了,就没想过我这么一武将要怎么照顾他那宝贵儿子还有他那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大唐。”
“行了,明天你准备怎么办,虞家军大部分都跟着你来长安,一旦走漏了风声,北疆大本营哪些少爷兵肯定挡不住,到时候……”薛佁还想说,但一看虞涣那眼神便不敢说了:“算了算了,随你去吧,反正现在你就是大唐没登基的皇帝,等你登基后,在说吧。”
薛佁把他的伤口包好,看着虞涣迟迟不开口,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另外一间屋子睡觉,却不想虞涣张口就是一句牛唇不对马嘴的话:“我不会离开的。”然后就自己熄了灯,不说话了。
明天究竟会怎样,现在说又能改变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