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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枫山 能奢侈的活 ...

  •   离琼园不远处有座以枫树闻名的小枫山,听说到了秋季整个山头都是火红一片。
      六皇子最近迷上了各种花草,来了琼园后非要去小枫山上看一看。
      鉴于安宁最近的体重颇有上冲之势,淑妃甩手将她丢给六皇子一同去小枫山,正好让她满山跑跑,别真长成猪了。
      这里的山路不算曲折,倒是不让人觉得有多累,一路上安宁大半由随行嬷嬷抱着走的,只到了平坦的地方六皇子才许人将她放下走走。
      他们这一行人隐了身份,随从不算多,刘福禄和刘福喜皆作小厮打扮紧跟在六皇子身后,安宁这边就跟了一个嬷嬷,另有几个太监装扮的小厮不近不远的跟在他们身后,不过到底是皇子出行,明面上的人尚数得过来,暗地里还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半日不到,他们这些人就已经到了山头,眼前虽然没有传闻中的火红盛景,入眼的茂绿色也没让人失望。
      好不容易出来,安宁也撒欢了,脚下杂草中各色野花争奇,安宁身边的嬷嬷本身是乡野出生,这些野花大多数都还认识,她就跟在安宁身后时不时的叫出些花名,哄得安宁听着十分有趣。
      六皇子这边刘福禄不知从哪里搬来了桌椅,他们寻了阴凉处妥善安置,眼瞅着已接近酉时,刘福禄让人将吃食摆出。
      不远处,一早有人提前到这里生火熬了小米粥,将一路冰镇着带来的清凉小菜摆出,一桌菜色没有大鱼大肉也十分丰富。
      六皇子很自然的向安宁招手,和以往一样,刘福禄在楚琮边上给安宁置了一张小矮桌,再从楚琮桌上挑拣出一些分给安宁。
      一顿饭下来,安宁已经不怪六皇子带着桌椅碗筷和厨子爬山这么矫情了,能奢侈的活着她也心甘情愿的堕落。
      等到太阳快落山时,他们这行人才慢慢的往山下去,这下子,楚琮和安宁都进了轿子。
      山间温差变化大,白日里的热浪转眼变凉,这会子坐进轿子,安宁也不觉得太热。
      楚琮手里捧着一束无名小白花凝看着,淡淡的清香盈满了轿子。
      安宁老实的坐在楚琮的脚边,脑袋随着轿子的晃动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突然间,轿子猛地向前一倾,安宁就感到领子被用力一拎,她的后背瞬间落入带着些微沉香的怀抱。
      突来的意外谁也没有料到,楚琮在那瞬间尚能稳住身子,脚边的小娃娃眼看着就要滚了出去,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伸手将人拎进了怀里。
      安宁瞪大眼睛望着轿门边上,小白花破碎的躺在那里,她的心仿佛也跟着碎了一般,疼得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刘福禄胆颤心惊的赶到轿边,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到安宁突然大哭,吓得赶紧叠声询问。
      楚琮低头望着哭得厉害的小娃娃,默然无语,本来也被惊着的他就这么被安宁哭得没了脾气。
      楚琮无奈,抬手摸上安宁圆圆的脑袋,轻轻抚着,他记得小时候摔了跤,淑妃就是这么哄他的。
      男孩暖湿的手掌带着莫名的心安,安宁渐渐的平静下来,一下一下的打着哭嗝。
      楚琮就将手放下改为在安宁背后轻拍,轿外的刘福禄急切的等不及回应,只得越举的掀开轿帘,一入眼就看见这幅景象......
      楚琮嘴里低低的哄着,眼睛抬起淡淡的扫向刘福禄。
      刘福禄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外边的奴才早已经跪了一地。
      安宁的眼睛还停留在轿边死相凄惨的白花,抽抽搭搭的打嗝,楚琮顺着安宁的视线也看到那个被自己甩出去的白花,他抿着嘴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锦帕捂在安宁眼睛上,道:“放心,不让你赔。”
      一句话说完,安宁奇迹般的停下了打嗝,仰起的脑袋使锦帕顺势下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楚琮,见他点头,她的眼泪也停了,那颗碎掉的心肝也恢复原状了。
      见她这般好哄,楚琮只觉得好笑,索性这般将小娃娃圈在怀里,这会子鼻间萦绕的全是香甜......楚琮就想到早间出门前,桌上那盘被他吃光的枣泥糕......又香又甜。
      “怎么回事?”楚琮终于将心思放在刘福禄身上了,发问道。
      刘福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回道:“前面有两人追着一位姑娘闯了过来,咱们的人一时没拦住,这才颠了轿子。”
      这会已经在山下了,这几人径直的闯了过来,守在暗处的人来不及赶来,他们这些跟轿的人没拦住,好险稳住了轿子,要是六皇子颠出个好歹来,刘福禄觉得自己可以干脆利落地抹脖子了。
      眼下罪魁祸首已经被制住,楚琮牵着安宁从轿子里出来,抬头望去就见两个脸上带着狠劲的人被侍卫们按在地上,眼神凶狠的瞪着一边跪在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梳着妇人头,可能因为逃跑让发丝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显得有些狼狈。
      楚琮侧头示意刘福禄上前,他心里想到了清虚观那几个闹事的匪贼,心道莫不是还有余漏。
      刘福禄麻利的从地上起来,很明白楚琮现在要问的,贴心道:“殿下放心,已经让人去通知府衙赶来了。”
      楚琮点头,转头看向那始终低着头的女子,楚琮想到前次淑妃的叮嘱就有些踟蹰,这种事管好了也罢,管不好就成坏事了。
      安宁抽着鼻子,顺手用楚琮刚才拿出的锦帕吸溜掉,反正六皇子多半也不打算要回帕子了,她拿来吸鼻涕应该没什么。
      “这位姐姐,他们为什么要抓你啊?”
      安宁瞅着六皇子似乎好奇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的样子,自己主动帮忙问道,她声音有些沙哑,问出来的话有些不清楚。
      安宁清了清喉咙又说道:“姐姐别怕,我家公子是好人,你有什么难处说了就是,咱们能帮的一定帮。”
      她很好奇这是不是和上辈子看的话本一样,是老流氓强抢小美人欲成第十八房小妾,还是早逝幺儿魂归欲娶美人儿结阴亲?
      女子听得小娃娃的问话,低垂着脑袋,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楚琮垂眼望着安宁头顶,小娃娃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现在就有心思管别人的事了,而且什么叫“咱们一定帮”?
      哪个咱们?
      谁和她是咱们了?
      他年纪尚小,身上除了一个皇子身份又没有官职,顶多有个唬人的名号罢了,真论起事来,一个小小府衙县令也可以对他敷衍的。
      楚琮心里腹诽着安宁多事,到底也没掉头走了,一行人就这么在山脚下等着府衙来人。
      等到事了,都已经快要天明了。
      岷县县令汪海富连夜升堂。
      原来那女子名叫倩娘,夫家姓孙,本来是随着丈夫上京城来销货,谁知竟被本地富商看中,那人打着买货的名堂欲夺人妻,她家夫君搏命与那人拼斗才让她逃了出来。
      倩娘一路往城外跑去,身后那人的手下穷追不舍,当时天色已黑,情急下也未曾看路,就这么冲撞上了楚琮一行人。
      案情脉络清晰简单,汪海富不费力气就弄清原委,厉声将那两人下了大牢,又连忙派人去寻这倩娘的夫君。
      楚琮从头到尾旁观了一夜,等走出衙门,天已经亮了。
      迎着朝阳回到琼园的时候,安宁恰好睡饱睁眼,刚好和楚琮一起迎上淑妃的冷笑,显然淑妃娘娘对孩子们夜不归宿的行为很是不满,一行人回来后,上到六皇子下到随行的太监宫女,所有人都被淑妃忿了一顿,楚琮安宁被罚三十篇大字,其余人月钱减半。
      安宁哀嚎......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安宁和楚琮老实的待在琼园没再出去过。
      六皇子是个能静得下来的人,小小年纪,能在书房里呆上一天,那三十篇大字在一天内被楚琮轻松搞定。
      安宁写着一字占一篇的“大字”也觉得一天绰绰有余。
      琼园里的日子过得恍如山间般,没有世俗烦忧打扰,在六皇子顺利受罚完成,捧着一群小太监孝敬的各色花儿开心时,安宁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淑妃冷眼打回重写了。
      窗外太阳晒得热烈,小娃娃的脸上冒着两团红晕,安宁站在清凉的室内躁得脸红。
      什么叫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眼下安宁是切身体会到了,前世姑姑那样一手好字没叫她学到一分,如今哪怕披着一身孩童皮囊,她也觉得羞愧了。
      往日在大家一口一句的夸赞里,她还得意自己尚未尽力,现在明白了,她哪里是没尽力,根本是无力可用,她那一字黑一纸的本事连姑姑都放弃了,想来姑姑以前哪里是不催她练字,分明是觉得她无药可救了。
      这一次,安宁捧着的纸张里一笔一划皆倾注了满满认真,也终于她满心的忐忑没有等到淑妃的冷眼......
      可惜,六皇子却莫名的成了验收人......
      安宁很想往嘲笑她的人脸上扔毛笔,再大吼一声姐姐启蒙的时候还没你呢!
      自此,六皇子找到了游园赏花后的又一目标。
      每日里,安宁在淑妃那里描红完了,又要到六皇子这里继续练习,末了,六皇子似乎当夫子来劲了,开始拿出三字经、声律启蒙一类启蒙读物开始教导她......
      从此后,安宁畅游在书海中,苦不堪言。
      京城某个府邸处,一身黑色短褐的人入了门里,一路往院内奔去。
      “三爷,人跑了!”
      这人才进了正院,急向廊下的人禀道:“岷山县令把人扣下了,属下带人再追去时,那女子和她夫君都已经不见了。”
      那被唤作三爷的人嘴里哨声一扬,手上笼里的鸟儿叫得欢实,他不慌不忙的道:“什么夫君?哪来的夫君?那姚倩娘只有一个未婚夫,如今人在梅江,早已娇妻美妾,儿女绕膝了。”
      三爷将鸟笼挂在廊底下,摇头叹道:“你们这回见到的那个男子多半就是姚盛安了。”
      那属下闻言脸色一变,惊道:“这......他竟然跑到京城来......他疯了不成!”
      “可不是疯了。”
      三爷道:“他一家子就剩个侄女了,可不得疯了。”
      “姚史这个跟头摔得狠了,这个姚安盛倒比他兄长聪明,审时度势,皇上要办姚家,他就递刀子,借着皇上,一颗小石头就让姚家头破血流。”
      “可惜了,姚家若是姚安盛这支当家也落不着靠个女人呈威风,如今宫中贵妃被降位,一个顺字就把姚家的后路全给定死了,皇上打了人可不会再去扶起来,那姚安盛的棋子用完了,再带着一个姚倩娘这个侄女,他再能耐也翻不出风浪了。”
      “至于眼下嘛,”三爷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轻声道,“人自然要追的,怎么个追法嘛......不用着急,让他们惶惶活着比直接死了过瘾。”
      “是,”那属下躬身领命,正退下时又想到什么,又说道,“那岷山县令连夜审案时,六皇子就待在后衙,清虚观出事时六皇子也在,如今......”
      三爷哧的一笑打断道:“一个半大孩子,不过学人拔刀相助罢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此时高高的天上传来几声鸟鸣,廊下那被困的鸟儿立时仰头应和,三爷脸上的笑意更加深刻,半晌又说道:“不过......谁知道呢?”
      琼园里,安宁奶声奶气地诵着《关雎》,戴着黄色绢花的小脑袋也跟着晃悠,夏日的午后,从屋旁湖上传来的清风带来了凉爽,六皇子入园后就住在了这间临近湖旁的屋子,风景别致,凉风徐徐,尤其到了夜晚更不用烦扰夏日的炎热。
      托了六皇子迷上当夫子乐趣的福分,安宁荣幸的住进了这里。
      屋子里,六皇子神情严肃认真的提笔写着,安宁很好奇,她问过福喜公公了,福喜公公说六皇子这是在做功课咧。
      话说,六皇子从启蒙开始就跟在太子身边,那时的太子还是五皇子,在皇上未立太子前,五皇子的老师们顺便把六皇子也教了。
      等五皇子成了太子,六皇子就尴尬了,太子老师们一个头两个大,虽说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且怎么说两个都是皇子,不好厚此薄彼吧。
      可认真教了,他们难道要教出两个太子来?
      不管老师们怎么苦恼,太子仿佛没什么发生一般,他似乎就是一个兄长而已,照顾比自己小的弟弟也是应该。
      自此,六皇子彻底的成了太子的小尾巴。
      现在,六皇子虽然来了琼园,每日都有太子和老师们布置的功课需要完成,每十日一轮,这些功课将由人送回东宫,每篇功课不仅有那些老师的评注,还有太子亲笔,相比较而言,安宁每日被六皇子数落横撇竖捺的毛病已经很幸福了。
      门外,刘福禄领着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这人名叫五果,是照顾琼园花草的小太监之一,常将一些新奇的花草呈给六皇子,因着他五果这个与草木应景的名字倒比其他小太监在六皇子这里得眼。
      今日,五果讨了差事到这来送赠礼。
      自从他们这些人到了琼园后,每日里各方的礼都收得手软。
      除了宫里惯常的赏赐不断外,宫外各处也猛足了劲就盼着能有一样入了这里主子的眼睛。
      皇后从入园开始就称病不见人了,淑妃和六皇子这一大一小也不是那么好攀上的,那些人就将主意打在了主子们亲近的奴才身上,淑妃身边的银喜公公,六皇子身边的两位福公公,就连玉嬷嬷那般严谨的人也收了礼。
      这些东西真金白银很少,更多的是些有趣的小玩意,比不上宫里的贵重,重在一个趣字。
      安宁也收了礼。
      一个成人手臂般大小的白玉娃娃,肥肥胖胖的甚为可爱。
      永福宫里,淑妃的暖阁里也摆着一尊白玉菩萨,慈眉善目的,如今安宁一边瞧着白玉娃娃一边又想着白玉菩萨,暗自觉得这样以后再看那菩萨就更慈祥了。
      当然,这么贵重的物什自然不是直接到她这里的,这白玉娃娃先到了淑妃跟前,又见了六皇子,最后被刘福禄小心的捧来给她,当时福禄公公的表情就两个字:牙酸!
      那些个给这些红人送礼的人还在绞尽脑汁怎么混到淑妃、六皇子面前,这边没想到她一个小娃娃就惊动了一大一小两尊佛。
      这件事情流出后,安宁算是出名了,大大小小的礼物更是接连不断了,只是都再没能到安宁跟前,也不知道是谁将她的东西给吞了。
      小太监进了门利落的向六皇子行礼问安,抬头见六皇子书桌下方还有一张小桌子,安宁正站在那小桌后,五果张嘴露出一排整齐白洁的牙齿,安宁也回她一排小牙,两人这般算无声的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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