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游吟诗人》风逸谦

44、湖景村

　　达尼·梅亚不喜欢全知全视的能力。
　　伴随着每一个存在的每一个选择，世界会衍生出无数条支线，每条支线发生的可能性和将会造成的后果全部倒映在达尼·梅亚蔚蓝的眼眸中，并随着命运的推进而飞速崩塌。
　　就像现在，祂的祭司响应了祂的召唤，相应地，菲欧娜·吉尔曼做出其他选择的可能性被抹杀，那些可能性衍生出的世界也会因此湮灭。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条支线在诞生，无数个世界在消亡，只留下了那个唯一的被选择的世界。
　　这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旧日支配者们无法理解尤格·索托斯的原因。在大多数存在眼中界限分明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在尤格·索托斯的眼中处于同样的状态。时空对祂没有意义，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支线无数可能无数生命，在这位神祇的眼中只是一幅动态的画卷，并且画卷中的毁灭，远比其他结局要多得多得多。
　　紫色能量构筑的囚笼在缓缓缩小，这是黄衣之主离开之前给达尼·梅亚的警告。除非舍弃这具人类的躯壳，否则，达尼·梅亚无法从这位外神手下逃脱。
　　不过，既然虔诚的祭司响应了祂的召唤，达尼·梅亚就不必舍弃这具人类的躯体了。毕竟，按照祂作为人类时的审美，大多数的神祇都可以称得上是丑陋。
　　即使拥有门之钥的力量，定位到达尼·梅亚的所在也耗费了菲欧娜·吉尔曼不短的一段时间。伴随着空间的异常波动，一条不算稳定的通道被建构出来，几个人类凭空出现，狼狈地摔进了湖水中。
　　菲欧娜·吉尔曼挣扎着爬了上来，这位艳丽的红发祭司因强行闯入黄衣之主开辟的空间而透支了力量，变得虚弱不堪。她呼吸粗重、浑身发抖，唯有那双瑰丽的紫眸，闪亮得犹如漫天繁星。
　　水性不好的伊莱·克拉克是被他的役鸟拖上岸的。这位明知不可为而为的德鲁伊先知、背负着沉重使命与本不该肩负的责任的苦行者，第一次在人前摘下了他刻写着神秘图腾的眼罩，用灰蒙蒙的空洞目光直视着面前的神祇。
　　帕缇夏·多里瓦尔，来自海地的伏都教咒术师，施放了人类能力范围内最强大的术式，短暂屏蔽了旧日支配者和祂们的眷属对这片空间的监控。血脉之中的诅咒与永恒不灭的痛苦赋予了她强大的力量，帕缇夏的能力，比之拥有门之钥加成的祭司也不遑多让。
　　最后，是没有任何神秘侧的能力傍身，却因为某些原因一定要以身涉险的杂剧演员。毫无疑问，对于人类时期的达尼·梅亚而言，麦克·莫顿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伤痕累累、风尘仆仆的游吟诗人，曾在那双清澈明净的蓝眼睛中得到了短暂的休憩与深深的慰藉。
　　近来的经历极大地改变了这个男孩，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沉稳，也更加的疯狂。那双曾经一眼能够望到底的澄澈眼眸，渐渐变得深不可测，其中涌动着的暗沉雾气，让每一个见到他的人心惊。如果他的梅亚先生还在，一定会心疼又欣慰地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但现在，祂和他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了。
　　达尼·梅亚闭上了眼睛。映照在他眼底的万事万物与宇宙法则，足以将任何与祂对视的人类拖入绝望的疯狂之中。
　　对于没有任何抵御能力的麦克·莫顿而言，直面一位外神的化身还是太过火了一些。他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沙滩上，忍受着灵魂撕裂的疼痛，神情恍惚地看着面前的紫色囚笼，以及囚笼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达尼·梅亚忽然烦躁了起来。祂微微抬手，将祭司一直守护的门之钥召唤到身边，隔着用于禁锢祂的紫色幻影在上面施加了自己的印记，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几人扔回了他们原本的空间。
　　达尼·梅亚相信，这位优秀且虔诚的大祭司会完美地执行尤格·索托斯的旨意，就像祂看到的那些未来里，最有可能发生的那条支线一样。
　　强大的压迫感袭来，终于从战斗中脱身的梦之女巫显现在了这片空间之中。对于擅长灵魂操控的伊德海拉而言，祂所愿，必得到，无论是召唤审判之星的方法，还是其他的一切。
　　达尼·梅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这是祂人类时期的习惯——时间不多了呢。
　　……
　　接受神祇的馈赠，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
　　菲欧娜·吉尔曼擦去了唇边的血渍，素白的手细细描摹着门之钥上的印记，笑得有些张扬：“这可是旧日支配者与古神之间的战争啊……”
　　麦克·莫顿扶着墙爬了起来，沉声问道：“梅亚先生，他……”
　　“祂不是你的梅亚先生，”菲欧娜打断了他，“祂是吾主在人间的化身，是至高无上的神祇。”
　　麦克低头，被水打湿的金发从光滑的额头上垂落，遮住了他暗沉的目光：“那他在哪一边？”
　　菲欧娜道：“吾神的旨意是，流放中的‘审判之星’格赫罗斯，不能因为任何原因被召唤。”
　　“不幸中的万幸，”伊莱·克拉克揉了揉眉心，“祂站在我们这一边。”
　　“接下来要做什么？”帕缇夏看向门之钥上的印记，问出了关键的问题，“这位新上任的‘神祇’似乎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
　　菲欧娜道：“很简单，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别忘了，吾主可是时间与空间之神。”
　　麦克抬手捋了下湿淋淋的头发，难得面无表情：“尽快。”
　　伊莱·克拉克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麦克，你不该继续插手了。与诞生于混乱无序之中的神祇接触太多，会让你陷入疯狂。”
　　麦克轻笑道：“晚了，我觉得，我已经疯了。”
　　否则，他怎么会想将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祇拉下神坛，剔除他的神性，打碎他的傲骨，将他永远的留在身边？那可是梅亚先生啊！
　　也许，在红教堂的大门外，他翻越围墙、跌入深渊、亲眼看到巨石之城拉莱耶的时候，疯狂已经无可避免。
　　死一般的沉默席卷了这片空间，菲欧娜·吉尔曼愣了片刻，一言不发地捧起门之钥，按照达尼·梅亚留下的指引开辟了一条未知终点的通道。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进入通道的动作却果断而决绝。
　　麦克·莫顿和伊莱·克拉克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通道，帕缇夏则留在原地，守护着通道的入口，等候着那个未知的未来。
　　她坚信，人类从来不是任何神祇的工具。
　　……
　　腥涩的风唤回了三人的意识，麦克·莫顿睁开眼睛，面前是熟悉的湖泊。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到远方散落的渔船和袅袅的炊烟，终于确定他们来到的是过去，而不是黄衣之主开辟的那片空间。
　　菲欧娜还在发抖。她伸手扯下了周身的挂饰，将其一股脑地扔进了湖里。伊莱·克莱克将又湿又重的长袍解下来裹到她的身上，遮住了她裸露的大片肌肤与可能被村民们排斥的怪异装束。
　　最早发现他们的，是一个穿着风衣满脸沧桑的男人。他是一位热情的小说家，来到这个风景优美的渔村寻找灵感。菲欧娜的美貌和狼狈激发了他的保护欲，他自告奋勇地为他们引路，并承诺会尽可能地向他们提供帮助。
　　渔民们很热情，但听说他们的船只失事后，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小说家随手拍了拍伊莱的肩膀，对旅店的主人爽朗地笑道：“风暴击沉了他们的船只，他们却能安然无恙，这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正在缝补渔网的老妇人闻言，收起了眼中的嫌恶与忌惮，应和着笑道：“客人说的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定是水神的眷顾。”
　　麦克·莫顿满眼好奇，乖巧地问道：“阿婆，这湖里有水神吗？”
　　老妇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崇敬地道：“有啊，当然有，水神是我们湖景村的守护神，只要向他献上祭品、虔诚祈祷，每次出海都会风平浪静，每次撒网都会收获满满。”
　　菲欧娜扯了扯嘴角：“那可真是要感谢水神呢，如果不是它的眷顾，我们可能就要葬身水底了。”
　　妇人笑得很开心，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小说家打断了她。这位外表粗狂的男人难得细心地道：“艾琳娜，还有空房间吗？这几位刚刚死里逃生，需要休息。”
　　老夫人冲着身后的院子努努嘴：“还有两间木板房，你带他们过去吧，西蒙会招待你们的。”
　　他们推开院门走了过去，很快遇到了西蒙。那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浅绿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周身萦绕着一股死气。
　　见到客人，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用粗砺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道：“客人们，请……请跟我来……”
　　麦克·莫顿定定地看着他，男孩麻木的双眼中，隐藏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情感——
　　那是仇恨。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