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今时明月，一世长安（短篇小番外） 全员吃喝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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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收黛色，雾锁岚山，白云深处有人家。
篱笆院内，杨戬自哮天犬脖颈上取下信筒，抽出花笺，秀丽婉约的字迹跃然纸上：月明中秋时，人间不夜天；怀宿烟痕处，故人寻幽来。
杨戬无奈，轻轻敲了敲哮天犬的脑袋：“你跟了我上千年了，怎还这般没出息？”
哮天犬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一双铜铃般的金瞳滴溜溜地转着，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家主人。
杨戬身后突然传来清朗却慵懒的少年声音：“二哥，早。”
杨戬回首，薄雾晨光中，少年面容清隽，一袭素衣似写意水墨，唯有眉心那一点朱砂潋滟生辉，映的此间的天光山岚中都失了颜色，轻而易举地攫取了他的灵魂。这是他的挚爱，是他永生永世都逃不了也避不开的劫。
“哮天，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哪吒陡然见到哮天犬，开心唤道。
哮天犬如蒙大赦，撒着欢儿扑向哪吒，任凭哪吒抚摸他雪白蓬松的皮毛。
“你啊，也太惯着哮天了，殊不知它可是把我们两都卖了。”杨戬望着亲昵的一人一狗，心下多少有点吃味。
“我乐意。”哪吒抬眸，“话说它是怎么把我们卖了？”
“你自己看。”杨戬将手上的花笺递与哪吒。
哪吒迅速扫了一眼，半晌，他方才出言，语气犹自带着几分少年的俏皮：“要来便来，前提是他们能顺利找到路。要是找不到，小爷恕不接待！”
五百年前的天庭之变，存在了数十个纪元的神道秩序最终崩塌，天庭不复存在，诸天神佛也遁入天外天，如今天地已然无神，或者说在人界里，神已然成了一个虚无的概念，纵使如今人们依旧笃信冥冥自有神明庇佑，也不过是失意中为自己所寻求的一点安慰罢了。而他和杨戬作为此次大变的核心人物，虽然历经重重波折，但终究是聚在了一起。自那以后，他和杨戬便携手共游六合八荒，纵情山水，坐看云起，最终在此处安家。此处号山海之界，内蕴万千世界，幻变万端，神秘绮丽，更有无数奇珍异兽在此处栖居，与有“壶中之天”美称的上古神树大地之脉建木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无人指引，又岂能轻易寻到这处彼岸国度，所以哪吒方出此言。
很显然的是，旧识好友对他们只顾着享受二人世界的行为怨念已经很深了，否则也不会劳烦龙吉公主出面，冒着跑断腿的风险也要来叙旧，让杨戬和哪吒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杨戬轻笑，将哪吒搂入怀中：“你心里还是很希望他们能来的吧。”
心思被杨戬一语点破，哪吒垂眸，长睫如蝶翼翕动：“毕竟，我们除了彼此，就只剩下他们这些故人了。”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吻上他眉心，这个时候没有任何言语及的上行动，能令怀里的少年安心。
昆仑墟，青鸾杳杳,重峦叠嶂隐于碧天云海中，一行人分花拂柳而来，信步于烟岚袅袅的山林间，他们模样各异，打扮也各不相同，正是黄天化、孙悟空等人。
“我的天啊，还要走多久才到啊，这里又不能用法力，小爷我的腿都快断了。”黄天化抬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蜿蜒山路，绝望地抱怨道。
“大哥，这是通天之路啊，你与其在这里瞎嚷嚷，倒不如省点力气爬山。”黄天祥无奈，自家大哥还能更不靠谱点么。
孙悟空吐出嘴里含着的甘草，拍拍黄天祥的肩膀，笑道：“有的时候真得感觉天祥这小子才是大哥，不像某人，就没有靠谱的时候。”
黄天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孙猴子，你说谁呢？”
“小子，想打架啊，就你现在这样，有力气和俺老孙打？”孙悟空似笑非笑。
“来就来，我怕你啊！”黄天化不甘示弱。
“你先赢了哪吒，再来找俺老孙比试，老孙不欺负晚辈，赢了也不光彩。”
“晚辈？孙猴子你少来，小爷可比你大。小爷在封神前线拼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是哪个角旮旯里的石头呢！”
望着二人斗嘴的模样，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韦护亦是莞尔。
“我们刚才是不是才走过这条路？”雷震子诧异道。
金吒眉心微蹙，环视一周，苦笑道：“看来，我们只怕是迷路了。”
他话音刚落，适才晴朗的天空陡然陷入一片晦暗之中，如被天狗吞噬了一般。
众人正疑惑时，贞英手腕上的莲花玉镯突然发出莹透如水的清光，她抚掌笑道：“三哥来找我们了。”
下一刻，万千细小的银蓝光点自脚下的崎岖山路升起，渐渐汇聚成一条璀璨星河，星河蜿蜒流淌，照亮了整片窅暗无涯的天地。
银翼小鱼拖曳着薄纱般的蓝尾自星河里轻巧跃出，荡起一片如轻纱般涌动的星光，温柔地裹挟着他们往星河深处潜去。
星河深处，是另一个宁静悠远的世界：星月相掩映于碧海之上，清冷浮光几要将湛蓝如琉璃的海面凝成通透宝镜，梭形的“岛屿”缓慢航行在连天的浩渺中，银浪翻飞，隐约捎来长夜下独有的朦胧和绮丽。
月明千里故人来，从天化等人的角度望去，少年逆光而立，衣袂轻盈如染上银辉的清风，他整个人已被温柔的月光雕塑成一尊完美无暇的玉像，遗世独立，宛然如画。
哪吒粲然回首，手腕一震，璀璨星河化为霞色云带，乖巧地缠在他臂弯上，他轻盈跃下嶙峋青石，薄责道：“你们几个也太慢了，我和二哥从天亮等到现在，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三哥！”贞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爱抱着哪吒撒娇要糖葫芦的小姑娘了，可见到阔别已久的三哥，还是忍不住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金吒、木吒对视一眼，李靖已死，殷夫人已和他们了却亲缘关系，止剩他们兄妹四人相互扶持，亦是感伤。
眼见着好好的一场叙旧要变成认亲大会，孙悟空忙不迭地摸出一个大包袱，笑道：“哪吒，咱们兄弟几个难得聚在一块，还杵着干啥，赶紧的，上你家喝酒去，俺老孙可是把花果山压箱底的百果酿和鲜果带来了，尽管敞开了喝，这次有杨戬在，也不怕你喝醉了耍酒疯。”
“孙悟空，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挂在嘴上干甚？”哪吒满头黑线，记忆里的零碎剪影被暂时性地拼凑起来：他和孙猴子算是不打不相识，东海之上，混天绫如流霞飞舞，劈波斩浪，险些将龙王的水晶宫给掀翻了，闹出这般动静，为的只不过是一洞百果酿。当年哪吒奉命下界围剿妖魔，却不想因为受伤迷迷糊糊落在附近的花果山，误入了山中猴儿藏百果酿的山洞里，花果山地处十洲之祖脉，气清地灵，结出的鲜果甘美异常，用此鲜果酿成的百果酿醇馥幽郁，其效力自然远非寻常椒浆可比。哪吒酒量并不算好，加上受伤，喝了几口就醉了。借着酒劲就和刚学艺归来的孙悟空干了一架，哪吒非全盛时期，孙悟空缺趁手兵器，二人弄了个两败俱伤。事后，孙悟空深深感受到了拥有一件称心法宝的重要性，就按哪吒的提点去了趟东海，得到了伴随他一生的法宝——如意金箍棒。
听孙悟空这么唠嗑一通，黄天化朗声大笑：“三公主，想不到你居然也干过偷偷摸摸的行当。你家杨师兄知道吗？”
“那自然是知道的。要论偷盗，我们家小魔头可是冠绝天下。”杨戬一袭青衣，踏着月色款款而来，笑意恬淡一如江海波光。
“二哥，怎么连你也帮着孙猴子和黄天化来揶揄我！”哪吒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成了窃贼了，还冠绝天下呢？”
见哪吒炸毛，杨戬神色上却没有半分困扰之色，反倒是带了几分无奈的温柔，他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偷的东西，在这里。你说，无声无息便将二哥的心偷了去，你这偷盗之术可否担得起冠绝天下之名？”
黄天化、雷震子、韦护、金吒、木吒等一众单身汉：········
土行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和身旁的邓婵玉咬耳朵：“媳妇儿，幸好有你，不然夫君也迟早会被这两位给秀死。”
邓婵玉难得没怼土行孙，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
龙吉公主无奈摇头，拉着洪锦上前：“小戬，哪吒，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聚在一块不容易，还不赶紧寻个好去处，大家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杨戬哪吒相视一笑，脚下的大地突然毫无征兆地震颤了起来，空灵清越的声音乘着长风，追溯万里山海。
黄天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这是什么情况，地动了？”
“当神仙都当这么久了，脑子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哪吒沉声道，“你且仔细看看，你脚下的到底是什么？”
黄天祥走到海岸的山崖边，极目远眺，翻飞的银色海潮中，隐约可见闪耀着灰蓝光泽的庞大身躯在海里浮沉，他不由得惊叹道：“是鲸鲵！”
波浪的尽头，一棵参天巨树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竦枝千里，垂阴四极，远远望去，天穹上的皎皎明月仿佛只是孤悬于枝头的明灯；灿烂星辰亦只是盛开在枝头的星花，群青深处，神光离合，有无数银翼蓝尾的小鱼在其中流连曼舞，交织出梦幻般的景致。
鲸鲵停驻在巨树底下，哪吒抬眸仰望巨树，斑驳光色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剪影，恍惚而迷离。
黄天化眉心微蹙：“哪吒，这就是你当年种下的那棵树？”
哪吒微微颔首：“说实话，当初我种下它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走到今日这步。”
许多年前，他怀着满腔好奇埋下了希望的种子，一叶百影，灵琅入梦，承载了他和杨戬之间的最美好的记忆，直至最后，它成长为通天彻地的“建木”，徜徉在海天一色中，孤独地守望这片旷远天地。
迎着空明月色，一行人已然将能容纳十多人的圆桌置于中央，杯底满斟银月，照见灵魂中蕴藏的欣喜和宁静。
杨戬端出了自己和哪吒一块准备的五色月团，是以江米、澄面、粘米粉做皮、红枣、绿豆、南瓜、白芸豆、黑芝麻做馅蒸制而成的，合五行之数，端的是清甜甘美。龙吉公主不甘示弱，她也取出自己的“佳肴”请众人品尝，黄天化一马当先，取了一块咬上，瞬间泪流满面，谁能告诉他，为啥会有辣味的月团，旁边的洪锦笑的直打跌，你们总算尝到我的苦楚了吧。
眼下正值人间历法八月十五，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正是吃蟹的好时节。七尖八脐，肉肥蟹黄，只需清蒸，佐以细嫩的姜丝和上好的陈醋，便是一道绝佳的开胃菜，这是金吒、木吒特意给哪吒带来的，凡事变迁，沧海桑田，陈塘关早已物是人非，唯有这一份滋味留存于心，成为恒久不变的美好回忆。
蟹虽美味，吃起来却极为麻烦，杨戬深知自家小魔头的懒怠性子，细心地替他剥了蟹肉，哪吒安心享受杨戬温柔的呵护，吃的停不下筷子。
贞英兀自咬着桂花糕，哪吒取了碟子置于二位兄长跟前，笑道：“人间有味是清欢，大哥、二哥不试试？”
金吒摇头：“我等既入释门，又岂能耽于口腹之欲？”
哪吒轻笑：“大哥可曾听过，耽静反为静缚，万物为因缘所生，并非实有，因此其当体是空，故有色即是空，圣人亦云：食色，性也。纵是好之，又有何过？”
金吒木吒二人相视一笑，旋即释然。
酒酣耳热之际，黄天化懒洋洋地靠在岸边的青石上，俯视浩渺碧海，湛蓝的海面俨然另一片世界的天空，他突然问道：“哪吒，你说，这下面会是什么？”
哪吒顿了顿，轻声道：“我知道，这下面，是人间。”
恍若拨云见日一般，湛蓝的海面下，九州似烟尘浮动，人世的阴晴圆缺、悲欢离合，历历在目，记忆的河自遥远的岁月里奔腾而来，有欢乐，悲伤、惊惧萦绕，曾经的他们也是莽莽红尘中的一员，如今却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梦。
沉默在此间天地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山河失色，日月无光，天阙倾颓崩毁，星辰焚灭成灰，巨树自烈火红莲中蔓生，抽枝生叶，似是清晨的万丈曦光，穿透了这片如深渊般的不见底的黑暗。
“二哥，你后悔吗？”
“不悔，或许我也想让他们亲眼望见那片星海，因为我的亲人，我的挚爱都是从那片星海中走出来的。”杨戬目光温柔而缱绻，心动是一瞬间，守护是恒久岁月以来凝聚而成的情愫。
哪吒的目光通透豁达，千年前自血雨腥风中走来的少年先行官，到飘渺天境里威名显赫的中坛元帅，隔着时光长河凝望着洗尽铅华的素衣少年，历经千帆，尘埃落定，他已经交付了这片天地一个盛世繁华，余下的时光，他只愿和心里的那个人一起度过。
今时明月，一世长安，山海万里，天地无暇。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今时明月，一世长安（短篇小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