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忆昔尘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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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二十四年，春寒料峭，朦胧晨雾将偌大的西岐城隔绝于世，平白添了几分萧瑟之感，西岐自兴兵以来，赖姜子牙背后昆仑玉虚宫庇佑，屡屡有各处仙家子弟顺应天命，入世投军，这一路下来，虽有小小波折，却是有惊无险，却不想在佳梦关魔家四将手上折戟沉沙，在旁人眼里，西岐的前景便如这片晨雾般扑朔迷离，然而在西岐丞相姜子牙看来，这一局看似十死无生，却仍有变数，掐指一算，西岐被围至今已有一年，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遣一双徒儿韩毒龙、薛恶虎送来粮米，西岐索性高悬免战牌，以逸待劳，倒是苦了围城的殷商大军，不得不和兵强粮足的周军空耗时光。
岐山南麓，烟岚流连，历经宿雨的梨花卧于枝头，融了雪的神·韵，影影绰绰地映出一个少年人的身形，他步履轻盈，翩然于山水中，一袭素衣不染纤尘，腰缠红绫，宛若画中仙，正是西岐名声赫赫的少年战神——哪吒。
哪吒百无聊赖，折了一只梨花，拿在手里把玩，突然一道亮白虚影疾风般自他眼前掠过，落在不远处的青石上，四足踏碎水洼微光，黑曜石般的眼眸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望着他。
哪吒定睛一看，面前的灵犬目光炯炯，身姿矫健，皮毛雪亮，牙若钢刀，威风凛凛，完全不逊色于以前见过的仙家灵兽，心中不由地欢喜，几步上前，欲要将它带回豢养。那灵犬极通人性，呜呜地叫唤了两声，偏头避开哪吒的手，足蹑风云，绝尘而去。
哪吒抿嘴一笑，紧随其后，一人一犬在山间肆意追逐嬉戏，晨光渐明，万物复苏，不时有雀鸟啼鸣，走兽跃动，盘旋于他心头大半年的愁绪也在笑闹中烟消云散了。
跟随灵犬脚步，哪吒最终走进了一片茂林，迷雾倏忽散去，群青深处，是一个如美玉般宁静的水潭。彼时青冥浩荡，天光透过疏落枝条，洒在潭水中颀长人影上，夹岸落花仿佛望穿三千秋水，带着无限柔情落在水中人的身上，发上，风寂云止，时光仿佛都为之停留。
哪吒顿时傻眼了，水中人脊背弧度柔缓流畅，肌理白皙细腻，但身形修长，骨肉匀亭，无疑是个男子，虽说男子并不像女子这般讲究，但偷窥他人沐浴，无论有心无意，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哪吒正欲悄悄离去，身旁灵犬却一头扎进了水里，水花翻腾，直接溅到他脸上，哪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细碎蛩音当即引起了水中人的注意。
“谁？”
水中人猛然睁开眼睛，强烈的灵力波动瞬间打破了此间的宁静，电光火石间，一道银光如飞云掣电般袭向哪吒，来不及多想，哪吒足尖一点，身形凌虚，行止间恍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腰间红绫飘飞，于碎珠溅玉中荡漾出一片迤逦云霞。
青年运气于掌，攻势凌厉且阴狠，哪吒自知理亏，只以混天绫防守，见招拆招，二人棋逢对手，灵力激荡，霎时林中雪雾飞扬，花影凌乱。
忽然一个不慎，破绽顿显，青年看准时机，竟是直接攻了哪吒下路，哪吒骤然失去平衡，径直跌进潭水里，被他强硬地扯入怀中。
激起的水花扑开哪吒拢面的长发，露出一张清妍秀美的面容，青年一瞬间失神，眼中蕴藏的敌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又无助的神情。魔障？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扰了对方修行，哪吒面色微沉，一指点在青年眉心，明净纯粹的灵气裹挟着菡萏清香注入他的灵台紫府，变故只在须臾间。
青年如梦方醒，隔着天光望去，面前的少年眸若寒星，眉似罥烟，神情冷冽，仿佛一枚未经雕琢的璞玉，棱角分明，澄蓝水珠自他线条清畅的下颌缓缓淌下，颇有几分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神·韵，端的是仙姿灵秀。
二人目光交接时，他只觉得少年眼睛明净澄澈，好似蕴藏一片星辰大海，不落凡尘。
这便是杨戬和哪吒的“初次相遇”，哪怕岁月变迁、时光流逝, 依然是心里深处的最美好的记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成永恒，从今往后千百年的相濡以沫，生死相随，皆由此开端，心若相惜，只如初见。
不过片刻，杨戬便穿戴整齐，稽首一礼：“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见过哪吒师弟，多谢师弟施以援手。”
哪吒回首，声音宛转如清泉石上流，清澈空灵，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原来是玉鼎师叔门下，今日倒真叫我开了眼界了。”
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虽然私交甚好，但因为杨戬哪吒身份特殊，他们都把徒弟藏得严严实实的，是以二人之前并不相识。
“道兄此来定是投军，哪吒本不该轻慢，奈何尚有要事在身，就失陪了。”想起刚才的事，哪吒心中窘迫，不欲多言，随手将银弹子抛还给杨戬，须臾间便消失在他视野里。
杨戬早听师傅提过太乙师伯门下的小师弟性情孤傲乖戾，如今一见竟比想象的还夸张，他心知哪吒此举是试探于他，他也不欲让美少年师弟看轻了，旋即动用玉虚身法，身形似飞电流霜，朝西岐方向奔去。
西岐城内正是一派太平景象，与城外的凄清冷寂形成鲜明对比，街上繁华喧嚷，人流如织，丝毫看不出这是一座被围一年的城池。正是吃朝食的时辰，街道两边的食摊，酒肆、作坊早早开张，烟雾袅袅，飘来诱人的食物香气。
哪吒刚从果品铺子里出来，就撞上了早已候在一旁的杨戬。杨戬目光落在哪吒手里的水晶桃脯上，笑意融融：“原来师弟所说的要事，便是这水晶桃脯了。难怪太乙师伯会让我给你带些零嘴过来。”
杨戬本就生的面容清隽，这一笑更是灿若春花，早亮瞎了周围百姓的眼睛，但在哪吒眼里，这张俊脸却没有丝毫可爱之处，甚至让他生出一种一拳头招呼上去的冲动。
听杨戬言语提及师傅，哪吒终于收起了原先的冷漠神情：“东西拿来。”
杨戬摇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哪吒抬眸，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却并未生气，依旧言简意赅：“那就走吧！”
杨戬叹气，他的小师弟就这么惜字如金么？
一路上，杨戬一直注意观察西岐城内景象，西岐被围一年，而城内百姓依旧安居乐业，可见这位师叔治理有方，两相权衡之下，杨戬对姜子牙这位未曾谋面的师叔又高看了几分。
远处战鼓轰鸣，随之而来的还有连绵不断的骂声。
普通人耳力不济，可杨戬却是修道之人，他侧耳听了半日，无奈道：“他们骂的这般难听，你们也受得住？”
哪吒冷笑：“左不过是激将法罢了，西岐被围了一年，天天如此，早听习惯了，他们也不嫌累的慌，若非是师叔明令不许理会，哪里轮的到他们在这里嚣张！”
“只希望他们的本事也能如这嘴皮子一般厉害。”
“是么？”哪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容，“既是如此，道兄便和我去见师叔罢。”
相府，哪吒彼一踏进门，就被踏踏实实来了个熊抱。“三哥，你总算回来了，说好的今天要教我枪法的。”小少年眨着明亮的眼睛，一脸崇拜之色，看的哪吒浑身发毛。
这唤他三哥的小少年便是黄天祥，武成王黄飞虎的幼子，年方十岁，颇有乃父之风，当初哪吒以莲花化身复生后，第一次下山便是助黄飞虎反出五关，然后顺便收获了黄天祥这枚小迷弟，这皮孩子对他比对亲哥还上心，把他的话奉如圭臬，就连当初他随意胡诌的歪诗都成他的“名言警句”，成天挂在嘴上。因为哪吒在家中排行第三，就三哥三哥的叫，正牌三哥黄天爵反倒靠后了。
哪吒正打算把杨戬引见给姜子牙，暂时没心思哄小孩，只得推说明日再教。
黄天祥小脸瞬间黑了下来，瞅了杨戬一眼，又瞧了哪吒一眼，二人站在一起，一个丰神俊逸，一个仙灵毓秀，单看皮囊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能把人亮瞎眼的存在，这才点头大声道：“我懂了，三哥有了新欢，就没空理我了。”
此话一出，惊动了相府一干人等，金吒木吒，韩毒龙薛恶虎、武吉、龙须虎纷纷出现，就连姜子牙都闻讯走了出来。
“黄----天----祥！”黄天祥的话再度让哪吒想起自己无意中偷看到杨戬沐浴的糗事，咬牙道， “你再说一遍试试？”
黄天祥被吓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委屈巴巴地盯着哪吒，要不是众人都在，只怕黄天祥就得被哪吒结结实实一顿胖揍了。
“什么新欢？哪吒，难不成你小小年纪就想着学人寻道侣双修了？虽然道门不禁嫁娶，不过眼下不是办喜事的好时候啊。”武吉戏谑道。
“这段时间我瞧着武吉师弟闷在府里无事干，不如回头我找你操练一番如何？”哪吒笑意森森。
武吉汗毛倒竖，哪吒可是名头响当当的战神美少年，他可不想被打的他师傅都认不出来，只好赔笑道：“我什么都没说，哪吒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见哪吒炸毛的模样，杨戬只觉得很是可爱，有意调侃：“杨某倒觉得这位道友说的不错，若有如此俊逸的小师弟相伴，杨某三生有幸。”
众人笑倒一片，就连素来严肃的姜子牙也不免露出几丝笑意。
哪吒被气了个倒仰，只是在姜子牙跟前，他也不好发作，只能恨恨地瞪着杨戬磨牙。
姜子牙目光落到杨戬身上，只见杨戬一身水合服，头戴云冠，腰束丝绦，脚蹬麻鞋，剑眉星目，清朗如玉，也许是因为他是人神混血，五官宛若刀刻，糅合了天地至美，更多一份沉静恬淡，令人目眩神迷。
杨戬也在审视姜子牙，姜子牙年愈九旬，白眉皓首，仙风道骨，着一袭半新不旧的长袍，全然不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反倒像是山涧悠然自得的隐者，但杨戬却丝毫不敢轻视这位不过人仙修为的师叔，能以一介凡体得到元始天尊法旨执掌封神榜，又岂是泛泛之辈。
杨戬躬身下拜，报上自己名号：“弟子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杨戬，见过姜师叔。”
“玉鼎师兄居然连你也遣下山来了，甚好。”姜子牙是知晓这位师侄的名号的，杨戬论修为当属玉虚门三代弟子第一人，得掌教师尊许可载入玉碟，号清源妙道真君，今后有这么个老成持重的师兄约束，他也不必忧心耽误一干师侄的修行了。
姜子牙微微颔首，笑容谦和，指着众位弟子介绍于杨戬认识，谈及哪吒，姜子牙颇有几分无奈：“今日你私自出城，本要罚你，看在你歪打正着地把你杨师兄领来的份上，就暂且不罚你了，先记下，倘若再犯，一并罚了！”
哪吒撇撇嘴，低头应道：“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杨戬又道：“弟子既奉师命下山，自然要为师叔分忧，适才我已经听哪吒师弟谈及内情，还请师叔去了免战牌，待弟子去会他一会。”
“不可，这魔家四将仰赖法宝之力，屡挫我军，若无万全之策，轻举妄动只能徒添伤亡。”
哪吒刚才被杨戬揶揄了一番，快人快语：“师叔多虑了，杨道兄主动请战，想来定有破敌之策。说不定今晚就能喝上庆功酒了。”
看来自己给小师弟的印象确实不太好，否则他也不会明里暗里地给他下套，杨戬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战场瞬息万变，任你计划再周全，终究也有不及之处，弟子所凭依只有一字——变，可若不见敌，焉能随机应变？”
姜子牙微微颔首，目露赞许之色：“如此甚好。”
他当即下令去了免战牌，这大半年来，被困的何止西岐，商军亦是如此，任你使尽万般招数，西岐就是油盐不进，魔家四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这一天，一见免战牌被取，立刻火急火燎地带着大队人马到阵前搦战。
丞相府内探子见状即刻来报，姜子牙却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品茗，神态安详中透着一股自信，那是一份岁月沉淀出的从容气度，正是这样的谋算和气度成就了后世盛传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兵家鼻祖——武圣姜太公。
杨戬知晓姜子牙谋算，亦是坐下来啜饮，由的魔家四将在外叫阵，哪吒本就是灵珠转世，悟性根骨俱是上佳，心思敏慧，当下就明白了姜子牙杨戬的用意。
且说那魔家四将在西岐城外叫阵叫了半日，西岐依旧岿然不动，古语云：一鼓作气势如虎，再而衰，三而竭。眼下对方气势已失了大半，正是出战的好时候。
姜子牙当机立断，命杨戬出战，哪吒压阵，又见杨戬一身轻装，问他可带了法宝兵器。
杨戬想了想，取出之前对付哪吒时用的金弓银弹：“这个行吗？”
姜子牙无语，想当初哪吒下山投身西岐时，太乙师兄简直恨不得把整个金光洞都打包了让他带去，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这些哪吒的本命法宝自是不必说，就连拍人的小法宝都是亮闪闪的如意金砖，其他譬如绣球，阴阳剑等法宝，更是不枚胜举，俨然一个移动的人型法宝库，深刻地彰显了太乙师兄的土豪属性和对宝贝徒弟的宠溺。反观玉鼎师兄，唯一的徒弟下山投军，连个像样的武器都不给，再抠也不是这个抠法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忆昔尘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