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客》寒筝岁晚

3、厄魂一 开启第一个

　　岑秋是被踢下凡的。

　　确切点，是被他那好友昴元星君踢下凡的。

　　一个时辰前岑秋突然被辰极大帝抹去法力之际，突然想起不久前宋祁找上他时脸上那一丝狡黠的笑意以及方才宋祁那一个猝不及防令岑秋恶寒的媚眼。

　　岑秋恶狠狠的瞪向了还在席间的宋祁：“宋祁你这王八蛋！是不是早就知道才骗我来的！”

　　不过这句骂人的话却并未发出什么声音，乃是岑秋用了传音之法向宋祁发出的。

　　看着岑秋怨恨的目光，宋祁倒也没辩解：“抱歉了岑兄，帝君的意思，我这一个司星宿的小官怎么能违抗。况且帝君也和我说明了情况，我左思右想，岑兄，这对你来说可是一个好机会，我又何必破了这桩美事呢。

　　宋祁同样用传音之法回复了岑秋，虽然听起来像是道歉，但语气之间并没有什么悔意。

　　“你放屁！你这厮待我恢复了法力，看我拆不拆了你那昴元星宫！”

　　岑秋瞪得更狠了。

　　宋祁无奈的耸了耸肩。

　　于是在众位神仙注视之中，更在帝君的监督之下，岑瑶首先用着那剩下的一丝可怜的法力捏了个小决下了凡。

　　岑秋看了妹妹如此草率的便下了凡，岑秋急了，猛地回头看向帝君道：“等一下帝君，这到底……”’

　　话还没说完，宋祁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岑秋往下坠的过程还中看见众神一齐对他作了个揖。

　　“望岁晚君此番珍重，早日还钱。”

　　……….

　　岑秋再次醒转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舔他的手指，岑秋睁眼一看，一双圆鼓鼓的眼睛正很委屈的盯着他看，不知是饿了还是怕他死了。

　　那小米糕居然也同他一道下了凡。

　　岑秋心里想宋祁这王八蛋还算是稍微有点良心，居然还去把他这小团子也帮他扔了下来，也算是不怕被什么妖魔鬼怪轻易打死了。

　　岑秋捏了捏小米糕的脸，冲他说道：“小米糕，快，借我点法力，回头给你买大鸡腿吃。”

　　在岑秋期待的目光中，小糯米逐渐发烫，只见它变得更加圆鼓鼓，张大了它那小嘴。

　　卯足了半天劲儿，吐出了一口黑烟。

　　岑秋一阵无语，这小米糕的法力居然也被抹去了。

　　岑秋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小米糕抓起来放在了肩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岑秋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着，还是他方才参加大殿那一身，红鸾也被完好无损的挂在腰间。只是现下没有了周身灵力加持，看起来稍微朴素了一点。

　　眼前是一片残枝落叶，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不要说岑瑶，就算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岑秋虽被封了法力，但做神仙一些基本的能力还是在的，于是岑秋寻了个人气最旺盛的方向行进。

　　眼下人间正值三月暮春，草长莺飞。岑秋走的越久，身边的景色也就愈发宜人。

　　岑秋估摸现下已经走了十里有余，仔细一看周身的景色竟是与方才那荒郊野岭截然不同了。

　　方才醒来那处一地的残枝落叶，一副枯败的样子，如何也看不出是现下是暮春。行至此处倒是有了那么一点暮春三月的意思，四下花草开的极为茂盛，溪水潺潺，也恰是一幅标致的江南美景。

　　岑秋感觉到好多年没有看过这般景象了。

　　幼年时岑秋父亲母亲总是喜欢带着他和岑瑶游山玩水，岑秋的父亲虽是帝王之家出身，但从来没想过权倾朝野，两个孩子出生之后，便越发喜欢带着他们到处撒欢，岑秋更是把他父亲爱玩的性子继承的一点不差。

　　没想到再次看到这风光自己竟是一个人了，岑秋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岑秋想到这里赶紧打住，什么时候自己也是一个如此多愁善感的人。扶了扶额，嘲笑了一下自己，心想眼下还是要找到他妹妹，不然以后怕是真的要一个人了。

　　岑秋摸了摸肚子，惊了一下，居然这法力竟低到会饿肚子，道是与常人无异了。

　　望了望，前方有一缕炊烟升起，岑秋快步走进。

　　离得近了岑秋发现，那竟是一间茅棚搭的野外酒家，心里大喜，但将要进屋之时，发现屋子内店家好像正在与一个女声争吵。

　　“哎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没钱吃饭还这么凶啊！”

　　“是不是你先骂我们全家都是穷鬼的！本…我凶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哟，那请问你哥是皇亲贵胄啊还是天神下凡啊？”

　　“你…..”

　　岑秋仔细一听，那声音竟是岑瑶。连忙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岑瑶一看是岑秋，大喜叫道：“哥！”

　　那店家仔细一看这兄妹二人衣着不凡，相貌更是十分优越，方才那嚣张的气焰已经被压下去了一半，看着岑秋道：“你这妹妹，吃饭不给钱，还差点把我们的店砸了。”

　　岑秋冲店家一笑：“抱歉店家，这之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边说话边从腰间掏出了一些碎银递到了店家手上，这碎银也是他刚刚才发现，想必是宋祁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往他身上藏的。

　　那店家看到这银子哪敢还有什么怒气，连忙赔笑道：“误会误会，两位想吃什么，快请落座。”说完就要往后厨走去。

　　“慢着。”岑秋拉住了那店家的手臂。

　　“方才在下已经替家妹道了歉，不过，听她话中你似乎对我们有所诋毁，是否也应向我们道上一歉。”岑秋虽是笑着说道，但店家看着那岑秋不可置否的眼神却迫有压力，额间隐隐渗出了几丝汗珠，竟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好说，好说，抱歉二位，是小的刚刚莽撞了，两位不知，近日有许多从城中逃出来的妇女，时常跑到我这来吃东西不给钱，昨夜还有几个人竟跑到我这来偷东西吃，方才这穷..这位小姐可能是身上没带钱，我便以为是又是哪家逃出来的妇女，真的是十分抱歉了。”

　　这小二倒也是个实诚人，岑秋一眼看出他定然不是在撒谎，放开了那店家的手臂。

　　“你放屁！我看起来怎么会像是妇女！我今年不过…..十九！”岑瑶话中有所停顿，想必是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是一个一百多岁的人了。

　　这兄妹二人生起气来骂人的方式倒是极为相像。

　　“这位小姐说的是，是小的刚刚有眼不识泰山，有所得罪了。”小二再次道歉。

　　岑秋上前疑问道：“店家，这城中为何会有许多妇女逃出？”

　　小二谄媚的回道：“二位请先落座，待小的给二位呈上茶饭，再细细给二位讲解。”

　　于是岑秋岑瑶寻了一处相对于干净的位子坐下。

　　岑瑶抱着手臂看起来闷闷不乐。

　　岑秋看着她这幅样子：“这么久没见，就没什么话对你哥哥说吗？”

　　“有什么好说的，刚一见面就替我给骂你..骂我们的人道歉。”岑瑶偏过头不去看他，语气中满是愤懑不平。

　　岑秋自然知道他这妹妹是因为别人连着他也一起骂的才如此生气，伸手用力捏了捏岑瑶的脸：“你这小姑娘性格倒是一点也没变，倒是还颇有良心，这么知道护着你哥。”

　　岑瑶一下把岑秋的手打开：“起开，谁护着你了。”神色间看起来倒不像是刚刚那么生气了。

　　“这是你的灵宠吗！”岑瑶瞥见岑秋肩头的小团子眼中发亮。“快来给我看看。”

　　说罢就把小米糕抱进了怀里，双手在那赤红的容貌上抚了抚，小米糕看起来像是颇为受用，满意的在岑瑶怀中蹭了蹭。

　　岑秋无奈的笑了笑，他这妹妹倒是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来啦二位！”小二吆喝着将菜肴摆满了一桌。

　　岑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朝着那正摆着菜的小二问道：“店家，方才说的，这城中有许多妇女逃出，究竟是为何？”

　　店家神色凝重，似有些恐惧：“公子有所不知，此地名叫兰亭，本是一个富饶之地，近来，唉，公子当真要知道吗。”

　　岑秋正色道：“但说无妨。”

　　“唉，前些日子，这兰亭城中最大的酒楼来了一个歌女，刚开始倒也好，都说她长得好看小曲儿唱的又好听，酒楼的生意因她也变得越来越红火。”小二抬头看了一眼岑秋。

　　岑秋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后来，这歌女有一天突然宣布不唱了，那城中去过酒楼的的男子都像疯了魔一样，纷纷涌进那酒楼要听那歌女唱歌，但酒楼老板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歌女，那些男子听不到那歌姬唱歌纷纷性情大变，回到家里什么事情都不做，整天低头坐在炕沿上嘀咕着要听那女人唱歌。”

　　“有受不了丈夫这样子的妇女去劝说，那些男子就会莫名其妙的大发雷霆，还会动手打人，于是很多妇女受不了这样的日子，就逃了出来，这也就是小的刚刚说的来我这偷东西吃的那些女人。”

　　“女人逃走之后，那些男人的行为举止就变得更加可怕，每天夜里就会跑到街上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唱些什么，样子极为骇人。”

　　小二仿佛想起来什么可怕的回忆，摆了摆手。

　　“我劝两位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了，看二位衣着，不像是什么奇人异士，奉劝二位，还是早日离开吧”

　　小二话罢便要转身回到后厨。

　　小二刚一扭过身，岑秋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岑秋的手已经扼住了那小二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