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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始 故事总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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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八,怀石镇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集市。
身着玄衣的高大青年左手提着五只鸡,右手提着五只鸭,站在肉摊前盯着泛着腥气的五花肉沉默不语。
镇里的张屠夫看着生意上了门,顿时乐呵呵的把剔肉刀往肉案一拍,用力拍拍胸脯,铜锣般粗犷的大嗓门像是放鞭炮一样炸了起来,“不是我说,整个怀石镇就俺家的猪最新鲜,买了绝对不吃亏,客官要多少?”
青年却像是没听见那声音似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剔完肉的骨头堆在角落里白花花一片,看上去有些森然。
良久,他把两只手里的东西都换到一只手里提着,掏出一锭银子搁在肉案上,“以后每天送10副那样的骨头到忘忧谷。”声音低沉和缓,带着点点冷意,似是深山里的静潭。
张屠夫愣了一下,随即惊诧的说,“那些是废骨,不能熬汤。”
青年收回目光,眼眸黑亮,如同夜空里的点点寒星,“就那个。”
“可是……”憨厚老实的屠夫迟疑的看着青年,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客人,花钱来买没有用的废骨。
“叫你送你就送,那来这么多废话,”肉铺老板娘赶紧从门后走出来把自家汉子推到一旁,顺手收起银子对着青年扬起妖媚的笑,“没问题,这位客官你就放心好了,一定准时送到。”
青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眉,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老板娘探头看了几眼,随后喜滋滋的拿出那锭银子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边看边得意的说,“我说最近怎么左眼皮子老跳,原来是有财神爷到啊。”
“娘、娘子,就算是送十年的那种骨头也值不了这么多钱啊,”张屠夫指指角落,为难的拍拍皮制的围裙,“要不明天送的时候再加二十斤猪肉吧?”
“疯了你,”老板娘狠狠的剜了屠夫一眼,“既然只说了送骨头就别节外生枝,另外,以后你别自己去送,找个外地来的伙计每天送过去。”
张屠夫有点不明所以,“干嘛要费这个劲啊?”
老板娘拍了下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懂什么,听说那忘忧谷有个吃人妖兽,凶着了,一年前有个什么什么天师想要收服它,结果第二天有人就瞧见他的尸体被扔在谷外,缺胳膊少腿的,那样子别提有多恐怖了。”
张屠夫顿时瞪大眼睛,满脸的怀疑,“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老板娘哼了一声,“那个时候你还没来怀石镇做我张家的上门女婿,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别看张屠夫长得是五大人粗,又是个杀猪的,一听见这种事也忍不住把肩膀缩着抖三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他有些胆战心惊的瞄了眼青年离去的方向,“那那个人……”
“大概又是想去找那个妖兽麻烦的吧,唉,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了。”老板娘轻叹一口气,扭着腰转身进了大门。
张屠夫摸摸脖子,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忘忧谷位于怀石镇东面约五里地远的蒙雀山里,附近的人们畏惧山里的妖兽,少有人烟出没,偶有樵夫也只是在外围走动,从来不敢深入。
被怀疑是去除兽的青年此刻正站在忘忧谷的谷口提着两串鸡鸭皱眉,两边的草被人踩的乱七八糟伏在地上,还有焚烧过的痕迹,几把折断的兵器扔在草丛里,露出斑斑血迹,浓重的血腥气浮动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大战。
“啊——————!”
谷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直直刺破天际。
青年闻声神色突变,随即身形一晃像是一阵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是在谷里唯一的那条溪边,还在活蹦乱跳的鸡鸭被扔在一边,青年拦腰抱着一个娇小的女孩,神色凝重;在两人的身前有一口足以装下两个人的大锅,锅下架着熊熊大火,里面的水翻腾的异常激烈,而在大锅的旁边,绑着个抖得像风中残烛似的小孩,裤子湿了大半,隐隐有尿骚味飘了过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如同针一样刺进人的耳朵。
青年手指轻弹,一股劲风打在小孩的穴道上,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眼下余光冷冷的觑了几乎快要被吓晕过去的小孩一眼,他放下挂在自己手臂上胡乱动弹拳打脚踢的娇小女孩,弯下腰仔细打量了几眼,原本冷硬的脸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拿掉女孩头上的茅草,他有些无奈叹气,“离离,不能吃他。”
被叫做离离的女孩哼了一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闪着野兽般的光,“谁叫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饿了,她是谷里唯一的食物。”
青年静了片刻,眼角忽然柔开一丝温和笑意,“对不起,是我的错,回来迟了。”
离离看着青年乌黑幽黑的眼眸,猛地后退一步愤恨的大吼,“你还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死在外面让我自由得了?!”
“要不要先喝点血垫下肚子?”青年直起身体,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面全是被刀割过的伤痕,纵横列布,看上去恐怖之极。
离离死盯着那只手,眼神逐渐变得贪婪,粉色的舌头不停的舔着嘴唇,好似一只饿了三天的野兽在看到食物那样,恨不得马上扑过去饱餐一顿。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只不过刚迈出左脚她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僵住了,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转身一脚狠狠的踹翻大锅,火气冲冲的大踏步往谷中心那两间看上去已经破烂不堪的竹屋走去,嗵的一声巨响,门带着半边墙壁飞了出去。
果然是饿的厉害,都快失去理智了……青年收回目光,顺手拎起差点被开水淋到的小孩往谷口走去,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样的小孩都能进来,看样子谷口的结界要加强了。
小孩浑身抖的厉害,被点了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死命的挣扎,似乎一点也不愿意被扔出去,但是他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对于青年来说,连麻烦都够不上。
眼看着离谷口越来越近,绝望缓缓的爬上了他的眼底,就在此时,一块黑色的铁牌从他身上掉了下来,哐当一声,响得清脆。
青年不经意的扫过一眼,眸色立刻变得深沉,似乎这孩子能进来,并不是偶然。
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