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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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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过去了,他们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章家是他的了,可他却要抽身离开了。她终于骗不动自己,带着一身伤痕放他离去。永凯总经理的离开毫无意外地使得股价震动,父亲不得不再次出面,处理永凯的事务,稳定人心。她环视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明白过往十年不过黄粱一梦,如今她终是不得不醒来。
她跟父亲主动请缨做他的特助,开始学着处理集团的事务。她原是想若他喜欢,永凯交给他也没什么。可是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章家,而是自己的事业,他自己的沈氏——他用十几年在永凯的所思所学去开创自己的事业了。
她慢慢熟悉永凯的事务,也能明白父亲和他的辛苦。投资和销售她并不擅长,可是多年经营左岸让她能镇定自若地和各色人等打交道、探听虚实。
永凯需要一个职业经理人,父亲的看法和她一致,可是想找一个称心的经理人谈何容易。猎头公司推来的人选总是夸大其词,少有名副其实者。远在B市的姑姑给他们推荐了一位,见过后她和父亲都觉得当下再难找到更合适的人选了,与他签了一份五年的合约。五年足够她熟悉永凯,足够父亲好好调养身体了。
永凯在经理人的带领下慢慢稳步前进。她很少再去左岸,也很少再回他们的家,将全部的精力都投放到了永凯上。前不久程铮见到她,调侃道:“姐,你这是爱情没了,就直接掉进钱眼里了?”可是除了永凯,她还能抓住什么呢?
沈居安没了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到安徽出差,她到底是没有忍住。最后一天,坐了六个小时的长途客车,到了那个贫瘠的小县城。那时她和他刚从法国回来,他带她来到这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和她在这里住了三天。那是他第一次让她走进他的世界。那时的她虽然什么都没有问,但是心中还是有不小的惊异的。她长在浮华的都市,在那次旅行之前她从没有离开过那华丽的金丝笼,她无法想象他是怎样飞离这里,又是花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带着她回到这里。他对她还是很尽责的,她不由自主的扯起一抹浅浅苦笑。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她从来都只是这老城的匆匆过客,当初她不该来这里,现在她更是不该再回来。转身回到车站内,然后坐着客车离开了这陌生的小城。
三年了,她想她该开始新的生活了。她开始相亲,开始留意那些适龄单身的合作伙伴,却始终没有当年心跳加速的感觉,她大概老了,也是她已经四十二岁了。如果永凯没有出事,或许她真的会嫁给一个男人,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生。
这一年,向远做的那些事被人翻到了明面上,G市的商界政界动荡不安,而和江源一直有合作的永凯毫无意外地遭到了波及,也许是江源祸水东引,永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有关部门的调查一个接一个,媒体的□□不断。而他们的经理人没有处理这种危机的经验和魄力,永凯岌岌可危。她忙得焦头烂额,忍不住开始时常想起他,如果他还在或许就会是另一番模样了。永凯的状况不断的恶化,父亲心脏病突发成了压倒永凯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父亲的病床前,她和姑姑商量后决定接受陆氏的并购。原来她并不是什么天之娇女,只不过是躲在父亲庇荫下不学无术、败光家财的富二代罢了。
父亲醒来后一言不发,短短数月他老了十几岁。她守着父亲,可是父亲郁郁寡欢,日渐消瘦。她和父亲默契的避开永凯,但是她知道父亲还是很在他的永凯的,毕竟那时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那一天,她推着父亲去花园里散步。父亲唤着她:“小粤,爸爸知道你很自责,可是爸爸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很清楚就算我没有病倒,最后永凯还是会被吞掉的。他们已经筹划了太久,久到我们根本无从反抗。爸爸只是难过,没能给你留下些什么,女孩子有了这些才不会被人欺负。”
她的眼睛很酸很涩,她蹲在父亲身侧,头靠在父亲的膝盖上,“爸爸,我不需要的。留着永凯我也不会经营,于我反倒成了累赘。”
“是啊!我的小粤是一只自由的鸟,怎么能被这些东西束缚住呢?”她抬头只见父亲笑意盈盈地瞧着她,再开口却变得沉重无奈,“我本来是想用这些东西来拴住他的,可是没有料到他的野心那样的大。”
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谈到沈居安。“爸,十三年已经足够了。他不爱我,却因为永凯在我身边呆了十几年,真的已经够了。十几年了,我发现我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他,不过是气不过他不喜欢我罢了。”她宽慰着父亲也骗着自己。
父亲心疼地抚着她的长发,“小粤,你不用来宽慰我。爸爸知道你心里还有他,可是爸爸希望你早点放下,好好地照顾自己,”
“爸爸,我会的。”
那天晚上,她和父亲在花园里走了很久,她想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可就在第二天,父亲再次心脏病病发,抢救无效,永远的离开了她。姑姑连夜从B市飞了过来,她的悲伤无法抑制,哭得虚脱,后来还是姑父出面料理了父亲的后事。她坚持不邀请任何宾客并且拒绝一切外人出席,包括陆笙和向远。她和姑姑一家安安静静地送走了父亲。
葬礼后,姑姑让她随自己回B市,她拒绝了。她不想和任何人有牵扯,她恨陆笙、恨向远、恨沈居安、恨姑姑姑父、恨自己,她只想一个人呆着。在姑父和程铮的劝说下,姑姑忧心忡忡地回了B市。
她收拾了父亲的遗物,将它们锁在章家大宅里。她听爸爸的话开始认真地过自己的日子,好好地照顾自己,认真地打理左岸。她想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到右岸。
一年后,左岸又一次成为了G市□□中的翘楚,可随之而来问题也越积越多。没有章家做依靠,那些三教九流之辈再无忌惮。左岸的这潭水变得越来越混,而她无能为力。同时越来越多的人盯上了左岸这块肥肉,曾经的章大小姐当然可以置之不理,可现在她清楚的知道她的左岸迟早会变成第二个永凯。她该靠向谁,向远还是陆笙?她冷静的权衡,可在心底有一个声音坚定的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