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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兵 “徐 ...

  •   “徐陆,”

      “ 干嘛?”

      “一起当兵吧。”

      “ 行啊。”

      两张不谙世事的脸出现在一干新兵蛋子的队伍里,徐陆和陈丰头一回在这种地方,好奇的四处打量,就连穿上身的衣裳都能觉着新奇。一窝子兵,有不少都是为了吃饱饭拿粮饷凑进来,不知道往一腔热血里掺了多少水。

      一上来就是战争,没经过多少正规训练,军队就扛着枪满地跑。

      a军三天两头闹撤退,跑路的本事越练越见长,草鞋不知道扔掉多少双,徐陆趁着休息的空闲,靠在树边擦枪。他全身上下都是尘土,只有枪是锃亮的,闪着冷冷的光。

      “徐陆,你天天擦枪擦那么勤有什么用,又用不上。”陈丰擦一把汗道,徐陆没理他,皱着眉头去清理小地方。陈丰自讨了个没去,拎着水壶站起来,打算找个地方取点水。

      徐陆拧开水壶盖子打算洗洗擦枪的布,倒了半天发现壶里没了水。把枪背好,站起来,朝陈丰去的地方走过去。

      迈过一群躺的四仰八叉的士兵,徐陆踩着干枯的草根走过去。

      他走过几个小小的土包,他们在一片树林里呆着,徐陆看见陈丰的背影,绕过一棵树,喊了声陈丰。

      没收到回应,他有点奇怪,径直走过去,打算伸手拍一下陈丰的肩膀,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所看到的情景,自己也愣在原地了。

      他们一直在躲r军,哪儿没人就往哪儿退,谁又能想象的到,在他们躲藏的树林深处,有个万人坑?

      尸体就堆在他们身后,他们谈笑自若,浑然不觉。

      不同颜色不同花色的布料混在一起,鲜血已经慢慢的变成深色,流成曲曲折折的小溪。有些人拳头还紧攥着,有些人眼睛也未合拢。

      ——死亡至深处。

      徐陆的腿脚突然不怎么好使,僵在原地,他拼命的想扭过脑袋不看这一幕,视线却牢牢定在一个拼命护住肚子,背后是一大片血迹的女人脸上。

      两个人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们…走吧。”陈丰低低的道,艰难的迈出往回的第一步,他去拉徐陆的手,两个人身体的温度都低的吓人,手心又湿又冷,是冷汗。

      “嗯。”徐陆腿脚有些软,他应了一声,捏了捏握住自己的手。

      两个人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到了休整的地方才放开一路上拉着的手,坐在原来的树旁,徐陆看着不远处聊家乡风景的几个士兵,右手抓起一把土,又一点点让它在指缝里漏下去。

      这土里会浸润多少鲜血。

      徐陆变得更沉默,他之前就很沉默,他的话越来越少,老是恍恍惚惚的,有时候连话也听不进去,要人说第二遍。枪也没先前擦的勤快,有点角落甚至积上一层灰。陈丰跟在他身边,往后稍错了点距离,他看着徐陆的后脑勺,他们俩自幼相识,胜似亲兄弟,能把对方的家庭情况摸个底儿透。

      徐陆的母亲是怀着徐陆的弟弟死在r军的枪口下的,他自然清清楚楚。

      他手指紧了紧,没说话。

      每天的活动只有无休止的跑步和休息,遛狗似的在版图里转来转去,陈丰靠在小土丘上喘着粗气,偏头看一眼徐陆,才发现他又把擦枪布摸出来,一点一点仔细清理,陈丰没搭话,一个人擦枪一个人看,一点声音也没有。远处的闲聊声逗乐声都低低的,他们把自己隔绝在外面。

      “陈丰。”

      “嗯?”突然被点名,陈丰有点猝不及防,他眨一眨眼睛,在夜色里看清徐陆的表情,幽暗的天空,徐陆的双眼发亮。

      “我们离开这儿,去g军吧。”

      在r军侵略的过程里,在a军拼命撤退逃窜的过程里,g军队悄然的出现,和当局没半点关系,但为了国难奋勇杀敌,很得民心。

      陈丰知道徐陆想报国的心情。

      “可你这是逃兵。”

      “这算是逃兵?!陈丰你他妈看清楚这群赖活跑路的,这就是你爱国情深参的军?!”徐陆压着嗓子低吼,声音又紧又急,他瞪陈丰,像个脾气暴躁的小豹子,火气十足,所有压抑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陈丰把手伸过去,握住徐陆攥紧的拳,下定决心的一闭眼睛,

      “抱歉啊,徐陆。”

      “我不能当逃兵。”

      “行。”

      徐陆留下这一个字,连夜跑了。

      他倒霉,没多久就又被抓回来。他作为涣散士气的主要缘由,吃几个枪子儿,是必不可免的了。

      陈丰坐在徐陆旁边擦枪,他把徐陆嘴里的布拿出来,想听他说几句话,徐陆却把脸扭到一旁,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他。逃跑的事情只有陈丰一个人知道,如果不是他告发,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人察觉。他恶心透了这样子的陈丰,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言。

      陈丰把擦枪布塞回去,枪放在一边,徐陆觉得绑手的绳子有点松动,他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暗自使劲儿,等陈丰来了就冷不丁给他一拳,也不知道是陈丰太过大意或是徐陆猛然爆发的力量让人吃惊,就这样揍了下去。

      “抱歉啊,陈丰。”

      “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徐陆捞走陈丰放在一边的枪,拿枪口指着陈丰,挟持着他走了一段距离,在山坳里停下。他各种情感一下子交织起来,看着缓缓抬起头的陈丰,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对不起啊,陈丰。”

      “你是知道我为什么要逃的,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逃。”

      “我们一起长大,做最好的兄弟,发过誓,我们的感情没人能比。”

      “ 但是对不起啊,”

      “从你告发我想立功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枪声响了。

      他的枪口歪了一点,没要了陈丰的命,毁了他的右胳膊。

      徐陆抱着枪跑了很远,这回却没人追上来,他一路上风餐露宿,只有枪还光亮如新—这是陈丰的枪。

      枪的主人和他做了十几年好兄弟,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

      三年后,徐陆已经在g军,靠着敢闯敢冲渐渐有了名气,军衔越升越高,朋友也有,却都敌不过最开始的那个。

      r军已经投降,g军却和a军争起领地,又是没完没了的枪炮声,但,谁又乐意让只会撤退的军队来保卫自己的家园呢。

      仗打了多少年,打的人心涣散,徐陆呆在指挥部,看兵娃子们整装待发。两军对峙,接线员却突然接来电话,他接了,那边长长久久的没半点声音,他骂了句有病,把电话挂了。

      a军突然开始撤退,就像是遥遥的见了个面,打个招呼,扭头就跑。

      徐陆想追上去,同事在马上疑惑,“这a军的头儿听说也是个狠角色,杀伐决断的性格,除了右臂被伤,其他的没半点不是,怎么今天倒是怕了?”

      这场仗一枪没放,徐陆却像九死一生挣扎回来的模样。

      ——“徐陆,要是哪天咱俩真成敌人了,你求求我,我放你一马。”
      “到底谁放谁一马啊,你还真舍得打我?”
      几年前的徐陆和陈丰肯定没想到,这样的玩笑话,也会有成真的一天。

      g军毫无悬念的胜了a军,a军逃到海上的小岛,和这个国家遥遥相望。

      徐陆等了很久很久。

      当局原是不允许通航,近年来松了管制,想是软硬兼施,连这样一个小岛都不允许丢出领土之外。

      他低着头打船里走出来,拐杖在手边,徐陆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靠着路边的野菜和泉水就能跌跌撞撞的跑过多少山路的大小伙子了。

      他打听那个右臂残缺的将军,最终只打听到他的墓碑,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死了的一刹那,徐陆眼角发亮。

      看园子的老头和他差不多大,站在门口和他聊天,“来看谁啊。”

      “陈丰。”

      “哦陈丰陈将军啊,他可是个好兵,纪律严明,一点也不手软,”老头极力夸赞陈丰的好,眯着眼睛回想将军英姿,“我记得当时我和陈将军还是邻部队的呢…听说他刚升了职,就军法处置了两个兄弟,纪律严明啊。”

      “不过…”老头突然压低声音,神神道道的跟徐陆晃着手指头,“也有人说是他们俩告发了陈将军的好兄弟,…害,军官们的事儿,谁又说得清呢。”

      “他那兄弟怎么了?”徐陆靠着拐杖,问他。

      “逃了呗,你说也奇了怪,前几天刚说过逃兵就得处死,这人还偏要逃跑,把命别裤腰带上也不是这个玩法,您说是不是。”

      “那可不是。”

      徐陆坐在陈丰墓前,抖抖索索的掏出来一块擦枪布,细致的把他的墓碑擦的干干净净。看着陈丰这两个字,突然扬扬嘴角,笑了。

      “你不跑,就是为了保全我。”

      “我们俩都十几年的兄弟了,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

      在海岛与大陆通航的那天,一位老去的将军坐在另一位沉眠在底下的将军面前,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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