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礼物1 微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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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晦把方年从戒毒所带回来的那年，方年只有十岁。
方年小小的手轻轻的抓住杜晦的袖子，他还穿着进去时的衣服，但显然已经不太合身，经过戒毒的一系列事件，方年变得形销骨立，眼底是两大圈乌青，活像个营养不良的小鬼。
杜晦驱车带方年回家，小孩有点晕车没哭没闹，在后座缩成一团，睡得不太安稳，
杜晦抱他下车时看他眼角晶亮，座椅被泪水洇了一大片，小孩不安的动了动，唆着手指喊了声妈妈。
小孩被放在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里，杜晦去做饭，厨艺不精的他被油烟呛了许多次，一扭脸看见方年站在门口，他以为是声音太大吵醒了他，随口安抚几句就转回身去打算接着和天然气灶斗智斗勇。
“妈妈，死了吗。”方年问，没有很多的感情起伏，仅仅把一个泣音压在了最后一个标点上，在戒毒所里，他甚至连这个泣音都不被允许拥有。
“嗯。”杜晦答。
小孩的母亲是个毒贩，与警方周旋良久，后来这事儿立案调查挺长时间，才发现事实。
她把毒品藏在小方年的身体里，然后携带出去，借此来牟取利益——作为人，她不可被原谅，作为母亲，她不如早点死。
直到现在杜晦还在想那个死在高墙里的女人，最后挣扎的那一下会不会想到她年幼的就被迫染上毒瘾的儿子。
“那叔叔是干什么的。”小孩明知故问，但没问被收养的原因，这多少让杜晦有点诧异。
“警察。”逮捕你母亲的，警察。
“嗯。”
杜晦把折腾的不成样子的饭菜端上桌，端详良久还是叹了口气，默默的掏出手机打算叫外卖，小孩倒乖觉，自己取了碗筷，就这么的吃了一顿饭。
在杜晦用外卖把小家伙养肥后，厨房就成了小孩的常驻地，据他自己说，之前没人照料的时候他好歹能做一些简单的饭菜，听着让人一阵心疼。
杜晦：“为什么……”
方年：“太难吃。”
他谢谢这个如此中肯的评价。
小孩和杜晦的关系一点点好起来，方年喊他“杜叔”，杜晦掰着手指想了想大了十岁怎么也不该是当叔的年龄，多番诱惑喊哥哥无果后愁眉苦脸的接受了叔叔的称呼。
好歹也是个长辈，他这么安慰自己。
偶然的傍晚，杜晦接方年回家，因为小孩晕车的缘故，他进的都是离家较近的学校，以便走着也能很快到家。夕阳的残晖打在地面上，杜晦自然而然的背起方年的背包，十五岁少年的作业量让他忍不住皱眉头，半袋抱怨的说书包怎么这么重，拉开书包拉链发现里面除了作业还有不少的粉色信封——只看颜色，饶是感情基础浅薄的杜晦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方年接过来，干净利索的把那几封信全部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纯情老年人杜叔默然，想起刚才还看到了高中志愿申请表，没忍住问了句，“以后想干什么。”
“警察。”
“嗯？”
“杜叔救人的样子很酷。”杜晦哑然，他没关于在小孩面前救人的印象，也许次数太多，记不得了也说不定，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含糊的应了一声，心里还是高兴的。
他担心了许多年当时的事情会不会对方年有什么不好的影响，现在看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只愿一世顺遂，鲜有风波。
方年如愿以偿的考入警校，杜晦却搅进了一个难缠的案子，来不及给方年鼓励，只揉了揉方年显得有些郁闷的小脑瓜，就被局里的电话叫走了。
再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杜晦悄没声息的走进去，最近有几桩毒品走私的案子，案案都指示着背后还有一个运营系统，但总是找不到证据，急得局长嘴上起了一嘴泡，他们也只得跟着加班。
桌子上摆着饭菜，还带着点微微的热气，杜晦去厨房拿筷子，发现垃圾桶里是倒掉的饭菜——方年一直在等他回来。
他有点父亲般的欣慰感，却突然听见方年房间里的闹钟声音，他急急忙忙冲进去关掉，许是睡得太死，方年还在安安稳稳的睡着，像是做了什么美梦，连眉眼都柔和起来。他瞅了瞅手机上的定时闹钟，才发现这闹人玩意儿每隔一小时就会响一次。
怪不得睡得这么死。
杜晦不知滋味的吃了饭，什么也没说，收拾碗筷，在沙发上和衣而眠。
仅仅合眼了不到四个小时，杜晦就又披星戴月的赶往警局，一脸兴奋的同事说埋伏进去的卧底已经掌握了证据，他们马上就要出发。杜晦“嗯”了声，想着微波炉里加热的早餐，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早上八点。
这小孩该不会还在赖床吧，也不知道看没看到他在临走时留下的饭菜。
方年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自己睡过头的小孩一脸惊慌，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厨房加热饭菜，看到收拾好的碗筷时唇角一弯，也不嫌烫手的去端微波炉里面的碗。
电话响起，他转身去接。
杜晦和同事那边进行的异常顺利，各种颜色的药丸和针剂粉末被运送或者销毁，杜晦站在门口，看着锃亮的手铐被派上用场，高兴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同事拍了下他的肩头喊他去庆祝，卧底的男人也如释重负的跟大家相互拥抱击掌庆贺。
杜晦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手里夹着根烟，脑海里盘算着小孩的十七岁生日该送他什么礼物，也就是这几天的样子。
他本来就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两人生日挨的近，有时候直接一起过，小孩嘴上说着嫌弃的要命，杜晦却觉得很好。
他脚步轻松的上楼开门，方年趴在沙发上看球赛，听到声音就光着脚冲到玄关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只大型犬。杜晦抬手揉揉小孩的头，个头蹿太快不是什么好事，杜晦想。
此后的几天方年突然异常殷勤，每天起床都不用杜晦三番两次的催，乖乖巧巧的跟着他晨跑，杜晦一边跑一边拿方年小时候的糗事开玩笑，说着说着后面就没了音，疑惑的扭头才发现方年捂着眼睛。
“怎么了。”
“风迷了眼。”
恶俗的回答，这也太矫情了吧，背对着方年，杜晦翻了个十足十的白眼。
很快就到了小孩生日的时候。
杜晦买了蛋糕给他，这是每年必定要做的工作，开了门看见茶几上摆着几大件酒，他挑眉，看着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小孩，“怎么了？被踹了找你杜叔诉苦？”
方年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豪气云天的开了两瓶酒，“杜晦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好歹之前还知道叫杜叔，现在怎么没大没小的。”
方年留了客厅的一盏灯，自己先对瓶吹了一大口，呛得不停咳嗽，眨着晶亮的眼问杜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回见面吗。”杜晦愣了愣，斟酌了好一会儿用词才慢慢开口。
“你那年才八岁多一点。”
“当时看你第一眼你躲在你母亲的臂弯里，但不怕人，笑嘻嘻的从臂弯的缝隙里露出来，大大方方的和我对视，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瘦的胳膊腿一手都能圈起来。”杜晦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用手给他夸张的笔画大小，方年在一旁看着有些上头的杜晦连笔带说，没了一直端着的成熟架子，倒是可爱了不少。
说到一个点上杜晦突然停了下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小时是不是很想你母亲。”说完他就觉得嘴欠，但方年只是愣了一下，就开口了，他毕竟只是孩子，酒精一催，感情就全跑出来，想兜也兜不住。
“有啊，其实我妈除了拿我装东西那会儿，对我还是挺好的。”“装东西”是什么意思，二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方年在黯黯的灯光下笑得很狡猾，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线，“当时别人都说我没用，我妈为了证明我还有用——后来就流了下来。”杜晦听着，灌了口酒，入口苦涩。
空气突然一下子滞涩起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沉默的喝着酒，十七根蜡烛燃烧殆尽，变成彩色的蜡油，点缀在白色的奶油上，花里胡哨。
方年开了口，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很突兀。
“杜叔。”
“嗯？”
“可以抱我一下吗？”
杜晦不是傻子，但从刚刚方年的话里分析，方年甚至是有些自愿的被用来承受，他犹豫不定，不知道是正义压倒欲念，还是反着来。方年已经放下了酒瓶，探身过来拥杜晦，他带着酒气的呼吸落在杜晦的颈窝里，痒痒的，杜晦的手突然有些无措，只是闷着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家里的报数钟响起来，12：01
方年吃吃的笑了，胳臂像是要勒断杜晦，他说，“生日快乐，杜叔。”
杜晦慌不择路的躲进房间，关上门之前，他看见方年沾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之前的蛋糕，他从来没吃过。
一夜无话。
杜晦在床上摊了一夜的烙饼。
这孩子就算如此，又能怎样我杜晦养了这么久的崽子，要真是狼心狗肺，我难道就不会察觉？
对于爱的人总有理由为他辩护。
天刚蒙蒙亮，想通了的杜晦就去推方年的房门，他舍下了自己的老脸，想去找方年谈谈感情那些事。
方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已经没了呼吸，几个针管凌乱的扔在地上，针眼在杜晦的眼里突然变得清晰又恐怖，他做缉毒警多年，自然是能看出方年的死因的。——吸毒过量。
桌子上是两封信。
杜晦颤抖着身子挪过去，拆开了第一封，是前几日入狱的毒枭，不知道从那条门路晓得了方年是曾经合作伙伴的儿子，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方年着了道，在老窝被端之前把几只最重要的针剂寄过来，让他交给另外一个交好的毒枭。
和针剂一起寄过来的，是方年母亲曾经买给方年的小项链。
杜晦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艰难的拿出来，接通的那个动作耗费了他巨大体力。同事在电话那边大喊，“方年的母亲和那个毒枭曾经有合作关系，你小心——”
电话从高处落下，支离破碎。
杜晦愣愣的坐了半天，才想起另一封信。
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捧着珍宝。这是方年写给他的。
“杜叔。”
“我不想让你丢掉我。”
“生日快乐。”
方年知道，自己如果把针剂交给毒枭，那就真的失去了在杜晦这里呆下去的资格，自己所爱的人就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但若交给警察，他就会被当做重点人保护起来，每一个结果，都是方年所不想看到的。
于是他把自己永远的留在这里，留给杜晦。
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也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礼物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