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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援军到达,乱世藏锋 苍凉号角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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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凉号角余音散尽,漫野黄沙依旧翻卷不休。
玄华勒马静立阵中,月白衣袂随风轻扬,遥遥望着玄焱军阵。她未曾再发一言,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探寻,仍旧停留在岳云身后那道银甲身影上,浅淡、隐秘,却带着洞穿迷雾的笃定。
岳云冷眸沉凝,抬手一挥,沉声道:“收阵,回营。”
军令如山,刹那间,玄焱边关阵列齐齐后撤。戈矛归鞘,铁骑缓步调转方向,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荒原风沙,沉稳退回凉城城关之内。
沈江淮始终紧随岳云身侧半步,恪守前锋位次,不言不语,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无人察觉,她覆在枪柄上的指尖始终紧绷,指腹泛白,心底的惊涛骇浪从未平息。
方才玄华那道刻意停留的目光,绝非无意。
天降异人,落于凉城。
此方天地,人人顺应天命命格,唯有她,是数年前骤然空降的异世孤魂,是脱离天道推演、不在星轨卦象之中的变数。少昊国师穷尽天机算出的人,普天之下,唯独她一人契合。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沉压在沈江淮心头。
她穿越而来,只求在这异世安稳立足,守一方安宁。从未想过,自己这一身无人知晓的异世来历,竟会引来两国联军压境,将整座凉城拖入战火危局。
若是身份败露,她是妖孽、是异数的流言必将四起;若是拒不现身,三日之后战火燎原,凉城数万军民,皆要为她陪葬。
如今的玄焱朝堂,本就风雨飘摇、山河动荡。
当今玄焱帝沉疴缠身,卧榻不起,药石无医,早已无力临朝理政。国中储君唯有年幼皇子,稚子无知,难以主事。朝野上下,无年长亲王摄政,无太后垂帘,只有煜燃撑着。
想到煜燃,沈江淮又紧紧手中长枪,随即无力的下垂,枪尖随着□□踏雪的前行轻轻擦过地面。
是啊,还有煜燃,这两国联军一旦突破凉城肯定势如破竹到都城也只是路程问题,玄焱国她可以不在乎,可是煜燃该怎么办?
看似有选择,实际也只有一条路。
一路回城,城关肃穆,城头戍卒林立,人人面色凝重。今日两国重兵压境的威慑,萦绕在每个人心头,整座凉城都笼罩在压抑的死寂之中。
踏入中军大营,扑面而来的肃然军气更甚关外,还有先前大战所带来的血腥气。
帅帐内外,将士往来穿梭,皆是步履匆匆,低声传报着边关布防、斥候探察的消息,无人敢松懈半分。岳云翻身下马,将长枪交于身侧亲兵,步履沉稳迈入帅帐,沈江淮紧随其后,正欲依例请示巡防值守之事,帐外忽然传来一道铿锵震耳的传报声。
“镇国大将军方庆南,亲率五万京畿精锐,奉旨驰援凉城!”
一声落,满营俱静。
风声滞涩,连往来将士的脚步都下意识顿住。
方庆南,玄焱当朝镇国大将军,手握天下半数京畿兵权,是朝堂最权重、最震慑朝野的武将第一人。
恰逢帝王重病、幼主临朝、公主摄政的乱世格局,他手中兵权,已是整个玄焱最可怖的力量。
朝野皆知,方庆南素来野心勃勃,隐忍多年。往日有明君坐镇,他尚可收敛锋芒、恪守臣节;如今主少国弱,煜燃公主一介女流撑持朝堂,根基尚浅,难以压制权臣。方庆南心中早已生出揽权控朝、把持朝政的图谋。
此番凉城突发变局,少昊、沙国两国举国兴兵,不为疆土,不为杀伐,只为寻觅一位身负乾坤气运的天降异人。
此事旁人只觉荒诞危乱,唯独方庆南嗅出了倾覆天下的机缘。
少昊国师天机卦象,言此人可解一国国厄、定四方乱象。
若这等天命变数能落入他手中,借异人之气运造大势、拢人心、固权柄,他日便可顺势取而代之,架空幼主、压制公主,彻底执掌玄焱江山。
这才是他主动请旨、亲率五万京骑远赴西疆的真正盘算。
名为护边安民、驰援破局,实则——私觅天命,窃夺气运,谋定天下。
岳云眸色微沉,不敢怠慢,即刻率众出营迎接。
沈江淮亦抬眸望去,心头微微一沉。
烟尘滚滚的大营入口处,黑压压的京畿铁骑列阵而来,甲胄漆黑如墨,刀枪森寒肃杀,军纪森严凛冽,远非常年戍边的凉城守军可比。王师气势压人,自带中枢权臣的威慑力。
阵列最前,男子一身玄色绣龙鎏金战甲,身姿颀长挺拔,眉眼深邃清正,却无半分温良,眼底藏着极深的算计与沉敛。他腰佩御赐镇国长刀,肩挂兵符,周身气场冷而沉,每一寸气度皆是久掌大权、俯瞰朝野的上位者威压。
方庆南勒马驻足,目光淡漠扫过凉城军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审视。见军心尚稳、城关未乱,神色无波无喜,随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岳将军。”方庆南声线低沉有力,自带威严,“圣躬违和,公主临朝坐镇中枢,心系西疆安危。本将奉旨督边,掌全境战事,驰援凉城,稳我国门。”
岳云拱手深揖,态度敬重:“大将军亲率王师而至,凉城万幸,边关万幸。有大将军坐镇,此番危局,可定。”
二人礼数周全,却各有心思。岳云知朝堂动荡,亦知方庆南权野心藏,只是军务当前,只能谨守本分。
一众偏将校尉依次行礼。
沈江淮立在诸将之中,银甲清峭,身姿端肃,垂眸敛尽所有心绪,依军规躬身:“末将沈江淮,见过镇国大将军。”
她声音清泠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将心底所有的惶然、挣扎尽数压灭。
方庆南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审视意味极浓,停留良久。
他一直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原因能让陛下,没有直接处死沈江淮反而以前锋的身份随他来凉城了。
想到此,方庆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幽光,不动声色,语气却带着刻意的赏识与试探:“久闻沈将军巾帼不输须眉,独守凉城前阵,稳住边境危局。国难当头,边关有你,是玄焱之幸。此番三日危局,前阵防务、全境排查,你当竭力尽心,不得有半分懈怠。”
沈江淮心头微紧。
他的目光太深、太准、太有穿透力。
那一眼,不似看普通将领,似在甄别、在勘破、在试探。
她压下悸动,沉声应道:“末将遵命,誓死守城,不负家国。”
方庆南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阔步踏入中军帅帐,一身龙纹战甲映得帐内气场骤然沉冷。
众人紧随入帐。
亲兵迅速铺开偌大凉城山川舆图,城关要道、联军驻点、内外布防一览无余。
岳云上前,将今日阵前对峙、玄华所求、三日时限全盘托出,字字清晰:“大将军,少昊、沙国联兵压境,兵力鼎盛,却无意攻城掠地。玄华公主亲传国师卦言,凉城境内藏有天降异人,身负乾坤气运,可解少昊国祚大劫。对方只求索此人归国,便即刻退兵,留我朝三日自查之期,逾期便全军叩关。”
“天降异人。”
方庆南低声重复四字,指尖轻轻落在舆图中央的凉城二字上,眸色深沉莫测。
帐内诸将依旧愤懑哗然。
“简直荒唐!一纸卦语便兴两国重兵,胁迫我玄焱!”
“凉城百姓皆是本土生人,何来天命异人?分明是寻衅借口!”
满帐嘈杂,唯有沈江淮独立帐下,心口冰凉彻骨。
世人皆以为虚妄寻衅,唯有她与暗藏野心的方庆南,各知几分真相。
她知——自己便是那唯一的天外变数。
方庆南知——谁得此人,谁便可得天下气运。
方庆南抬手,淡淡压下众声,帐内瞬间死寂。
他立于舆图之前,身居高位,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沉稳,却藏私心算计:
“当今陛下沉疴难愈,幼主孱弱,公主玉然独撑朝堂,内有权臣观望,外有列国环伺。玄焱本就国运飘摇,经不起半分战乱动荡。”
“少昊既敢举国赌上国运寻此人,便说明此人事关天机气运,绝非虚妄。三日之内,我等需双线并行。”
他即刻颁布将令,条理森严,威压全场:
“第一,即刻封锁凉城全境,闭城关、禁通行,全城戒严,昼夜轮守。”
“第二,京骑与边军混编,逐坊、逐户、逐村彻查,严查无籍流民、异乡来客、身世诡异之人,连夜登记造册。”
“第三,岳云主掌城防战事,沈江淮主掌前线斥候、关外盯防、全境排查事宜。”
“第四,全军修缮工事、备足战备,枕戈待旦,三日之内,不放弃任何一丝生机,亦不放松半点防御。”
军令落地,铿锵有力,无人敢违。
众将齐声拱手:“遵令!”
方庆南眸光再次落向沈江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重压:“沈将军,你本也是自凉城选调入黑骑卫,最熟此地人事。排查之事交由你手,最妥帖,也最让人放心。切记——但凡有异,不论身份,即刻报我,不得私藏、不得隐瞒。”
这话看似寻常叮嘱,实则是敲打、试探、戒备。
沈江淮心底一震。
她太懂这话里的深意。
不得私藏。
可她要藏的,是她自己。
她垂眸压下所有波澜,躬身肃然:“末将谨记大将军军令,绝无疏漏。”
帅帐之外,黄沙漫天,暮色沉沉,压得天地昏暗。
此刻的凉城,早已不是简单的两国对峙边关。
少昊玄华,为国祚寻天命之人,势在必得。
镇国大将军方庆南,为权欲窃气运之人,暗筹算计。
而她沈江淮,身为天降异数、局中唯一谜底,前有兵戈围城,后有权臣窥探。
更深处,朝堂风雨飘摇,重病帝王、公主煜燃,皆是这场天命棋局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