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死桐》棠九迦夜

10、还顾望旧乡

　　长宁三十七年，七月的骄阳似火。这场迟来了两年的两国婚礼，在离城隆重举行。世人皆感诧异，子夏国的公主出嫁时竟身着一袭白衣，而楚君却毫无异议，欣然迎娶。众人皆议论纷纷，都说这是郎有情妾无意，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楚君这般强娶如谪仙般的公主，实在是小人高攀的行径。

　　原晞静静地端坐着，任由南辛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丝毫不敢懈怠，子夏国向来以礼仪之邦闻名，她绝不能丢了国家的脸面。南辛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难以言说。他缓缓地在原晞身旁坐下，轻轻掀起她的盖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她紧闭的双眼。“阿原，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去郊外神山游玩吗？我们遭到追杀，我摔下悬崖后，你悉心照顾了我三天三夜，终于等来了救兵。别人只知道你身为金尊玉贵的皇室贵女，为了我在穷山恶水中吃尽苦头，狼狈不堪。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你为我吸出毒血时，毫不畏惧、毫不犹豫。你说，那样善良勇敢的你，却遇上了如此卑劣的我，我们之间是不是一场冤孽？其实你恨我，我完全能理解。但为什么当初你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呢？你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了别人的话？难道在你心里，我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原晞缓缓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两年过去了，他的模样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脸庞，只是眼中时常会流露出一丝狡黠，脸上总是带着几分认真、几分玩味的神情。可此刻，他的神情却格外正经。原晞微微一笑，说道：“楚君，您说的这些，我怎么都听不太懂呢。”

　　南辛左手一挥，雪白的盖头飘飘然落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哪种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阿原，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我洗耳恭听。”

　　“当时我的处境，你应该很清楚。有了你们子夏国的相助，我确实夺回了本属于我的东西。但当时的形势所迫，晋国实力最为强大，我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表面联合，以此来恢复楚国的国力。就算是做戏，我也得维持好表面的交情，不能与他们交恶。”

　　“所以，你就背信弃义，在我们子夏国和晋国之间，选择了更强大的晋国，联合他们灭掉了我的花都，以此来表达你那走狗般的忠心和诚意？呵，楚君，这就是你的解释？未免太过苍白无力了吧。与其说是解释，倒更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是我已经亲眼见证过的事实。”

　　“不是这样的，他们偷袭花都，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也是被蒙骗了……”“你，惊才艳绝的楚君南辛，竟然会被蒙骗？还是说你想哄骗我？够了，你的这些把戏我见得多了。你说花都被灭是你被骗，那璥嫣肚子里的孩子，你是不是也不敢认？”

　　南辛惊讶地看着原晞，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好巧不巧，让我撞见了你和你母后的那次促膝长谈。楚君，您后宫佳丽三千，何苦非要逼我来嫁给你呢？”南辛的眼中多了几分戏谑：“所以，你这是在吃醋吗？”

　　原晞感觉仿佛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那个隐藏在心底的真相，让她感到无比恐惧。自己跳下离殇河的真正原因，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和别的女人有染？不，绝不可能是这样。

　　原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楚君，您想多了。夜已经深了，臣妾服侍您宽衣休息吧？”

　　“可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送我去西天一样。王后还是先好好管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吧。”

　　“是吗？那您就随意吧，千万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