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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相思红 海棠尽凝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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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相思红
人生不过梦一场,梦尽转醒曾闻香。
相思花尽复几许,晚来晓风送离情。
梦里,有一朵海棠花。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
海棠花唱着悲哀的歌曲,她想要仔细去听,可又被周围的一切所迷惑。
这里是哪里?她哀哀地问道,胸口中有个地方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像是被人狠狠地碾碎,被人生生地撕裂。
海棠花笑得很张狂,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纯粹的只剩下妖冶的红色。转瞬间,它又像一个怀春的少女,穿着红色的红纱裙,脉脉含情,遥遥望向远方,等待情郎回心转意。倒是春风生性风流,倒不禁心中怀情,挑逗似的拍了拍海棠的柔肩。海棠回头嗔怒地看了他一眼,又恐情郎误会,连忙两眼直勾勾地望向远方。浓浓的白雾垄断了一切,像是知道这海棠要回情人一般,为她细细扑上香粉,娇颜初绽,美不胜收。脚下似乎不远处就有水流,清清雅雅,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似乎水中还有小鱼,发出很温柔的声响,它们可按耐不住,匆匆忙忙地跃出水面,忙不迭地收集起了才飘下来的柳絮,美滋滋地游了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想来是要为家人缝制一件棉袄,可莫让他们在冬天冻上了。
白雾中,她想抓住什么,可她只抓到了一缕戚戚哀哀的白雾,耳边有许多不可捉摸的声响:有海棠花久等情郎不到的痴心哭泣声,有春风轻柔安慰声,有水流涓涓的叹息声,还有小鱼恩恩爱爱的呢喃。
是梦,只是梦而已。
她这样安慰自己,全身却又莫名其妙地抽搐起来,手腕上细腻的皮肤也在恐惧地颤抖,像是要拒绝什么,她甚至可以听见她的心跳声。
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战战兢兢地坐下,蜷起身子,靠近那一朵海棠花一点,似乎就可以感觉到一点的温暖。她怯怯地靠近,好像海棠会站起来言辞拒绝一样。
近了,近了。
白雾妖娆地纠缠着她的身体,发出想婴儿一样浓重的鼻音,她心中突然涌起那么一种不舍的感觉,似乎,似乎,那叫做怜悯的情感充斥着她的心扉。她的心抖动了一下,像是小兔子遇见危险的机警,本能的,跳跃了起来。
痛,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锥子生生地扎进去那样痛。
好……冷,好……痛。
她关节分明的手捂上心口,惨白的脸上滴下汗珠。她漂亮修长的眉毛比海棠花的嫩芽还要妩媚而充满生气,别人一颦一笑只让人感觉俗气,而她稍稍那么一扭眉毛,整张脸就生动起来。眉毛下的眼睛并不输于眉毛的漂亮,眼角微微向上挑着,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灵动而有生气,像是小动物一样的狡黠和单纯。鼻子完美而高挺,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的完美,两片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隐隐透出一股倔强,还有一份高傲。若是说真的,她的这张脸委实算不上是倾国倾城,却又一种魔力一样,让人很希望记住她——许是她的那种可爱的模样吧。
从白雾中伸出一只手,每根手指上都有很厚实的茧,暖暖的,摸上去让人安心,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姑娘……”从手的方向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似乎正在考虑这么做合不合适,最终才下了决心说道,“我叫林允,你呢?”
沉稳的声线有一种让人陶醉的滋味,那种沉在水中只祈求一根圆木的感觉她算是体会到了,她连忙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抱住,不肯撒手。他像是吃了一惊一般,踌躇了一会,还是没有把手抽回。
时间就这么流逝,却又像是定格了一般。
他沉默了好久,终于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姑娘,你衣服湿了。薄雾中,一切都变得不是很清晰,隐约可见的,是一抹可疑的粉红色。
“姑娘?姑娘?”
“姑娘?姑娘?”
他见她许久没有回应,这样连声问道,越来越催促,越来越担忧。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猛然把她打横抱抱起,走向什么地方。
那个怀抱,很暖和,有种家的气息。
她清醒着,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他宽阔的怀里找了一个最温暖的地方,安静而快乐……
一股浓重的幽香袭进她的鼻腔,让她一时喘不过气来,她缓缓地睁开眼。
是自己的卧室。
旁边不知何时,摆上了一盆硕大的海棠花的盆景。
她抬头看了一眼表,匆匆忙忙地下了楼,来到了客厅——这个属于她的房子是复式的,很空旷,也很冷清。
她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学校,伴随着一阵优美的音乐,刚好上课,她弯了弯唇,笑得开怀。
带着方框眼镜的老师走了进来,梳着三七分头,有点像是上世纪的古董。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说道:“今天我们来讲《钗头凤》。好,请翻到第152页……这个《钗头凤》就要涉及唐婉和陆游的爱情故事了……当年他们两个是夫唱妇随……可是因为陆母一心想让陆游成为名仕……责令他休了唐婉……后来二人再在沈园相遇时……题下这两首词以诉衷肠……”
后面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熟络却又神秘地说道:“楚楚你知道么?海棠又叫相思红,就是他们两个命名的。”
老师的眼睛带着凌厉,微微一扫,便看得清楚:“楚雪,你来朗诵一下!”
她却是惶惶然地站起,像是喝了陈年老窖一般,面色通红,半天张不开嘴,忽然又脸色苍白,像是想起什么。最终,她颤抖着开口,缓缓念道:“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莫!莫!莫!……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瞒,瞒,瞒……”她念着念着,似乎又想起那个一团迷雾中的梦,心口生生做疼。
这倒是:落红惹忧思,
似来还又辞。
情尽空余恨,
恨尽是相思。
恍惚间,她又看见那一团火焰开的灿烂夺目,有人这样说道:
“相思红又开,
思念断肠人。
红花何时败?
开春时换人。”
她恍恍惚惚,旁边的至交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她才幽幽回过神来,似问非问地说道:“怎么了?”语气幽幽哀怨,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苦涩的感觉。
似梦,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