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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B ...

  •   B大附医,张漫漫坐在门诊楼前小广场的长椅上。
      外面一片欢腾,这里却是安静得很,连空气都更稀薄几分。幸好她戴了棉帽,围上了厚围巾,贴了暖宝宝,不至于太冷。
      夜深了,没有等到顾泊休。明知道再等下去毫无意义,她还是不愿离开,偌大的B市她再找不到一个人陪她过圣诞,在这里至少离他近一点。
      她看着星星一颗颗隐退,漆黑的天空慢慢染上灰色,天亮了。
      她该回去换身衣服上班了。
      站起来的时候,才感到腰背酸痛,双腿几乎没了知觉,她裹紧大衣往外走,心里嘲笑自己上了年纪,应该爱惜身体的,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离早高峰还有一段时间,街边大多是卖早点的小贩,晨练的行人,和一些早早被梦想叫起床的年轻人,行色匆匆。
      远远看到马贝羽在街口买早餐,她似乎与老板很熟,板着一张脸的大叔见了她便笑逐颜开,抻着脖子和她聊天。
      她拎着早餐,踩着阳光进了B大附医,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马贝羽和顾泊休很像,有钱人家养大的小孩,刻在骨子里的自信,坦荡,勇敢,这些特征总让她相形见绌,因为她怎么也学不来。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泊休不去喜欢马贝羽,反而要来喜欢她。她自私,敏感,脾气古怪,让他吃尽苦头。如果他当初选择了马贝羽,会好过许多吧。
      她记得马贝羽是在她大二那年出现的。她那时候专业课多了起来,一心扑在学习上,柯弈依旧定不下心来,举起厚厚的宏观经济学课本隔绝老师的视线,小声对她说:“你知道大一的马贝羽吗?她在追我哥,天天跟在我哥屁股后面,上课也跟着,打球也跟着,赶也赶不走,脸皮特别厚,虽然我哥很难搞,可谁被这么追也坚持不了多久吧。”
      她无视柯奕,继续记笔记。
      怎么会没听说呢?□□的千金对医学部高材生穷追不舍的故事,她已经听了不知几个版本了。
      从前提到医学部,女生们绕不开的话题总是季迟,长相帅气,气场很强,顶着学生会主席的头衔,他的霸道张扬也成了优点,惹来一届届女生前仆后继。顾泊休和他关系好,几乎形影不离,却是另一个极端,即便常年霸占着成绩单上第一名的位置,仍是低调内敛。
      结果因为马贝羽的大胆追求,顾泊休的名字一下子人尽皆知。
      柯弈翻出手机里保存的照片给她看,马贝羽站在顾泊休的身旁,天真烂漫的小脸,笑得弯弯的眼睛,热烈的青春感。顾泊休站在公交车牌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有没有在嫌她聒噪的同时偷偷弯起嘴角?
      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柯弈又往她这边凑了凑,再次强调:“她也不一定行的,我哥真的超级难搞。”
      早见识过了,她心里想着,他是撬不开的蚌,捂不化的冰,他是木头,是石头,他不解风情,他永远冷清。
      后来发生那么多事,她以为马贝羽早已放弃了,可她竟一直在他身边吗?他呢?他会有所动摇吗?
      张漫漫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太久。
      早早回行里开晨会,大家都是一副没睡够的模样,她强打起精神道:“知道你们昨晚都去过节了,等会儿上面来检查,精神面貌不能松懈,该补妆的去补个妆,应付走了领导,客户少的时候轮流去休息一下,业务千万不要出差错。”
      “谢谢张行体恤!”夏意喊道。
      “你这么精神,就不用休息了。”张漫漫斜睨她一眼。
      夏意委委屈屈地闭了嘴。
      张漫漫有些嗓子痛,头也晕得厉害,是感冒的征兆。月末行里要存款,她在办公室整理需要维护的大客户名单。
      大堂一阵躁动,她循声过去。
      柜台里面,安静姝垂着头,不时用手背抹眼泪,脸颊肌肉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楚楚可怜。她窗口外,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纵使大堂经理低眉顺眼地和她解释着什么,仍是表情漠然,不为所动。
      “怎么了?”张漫漫上前询问。
      那女人摆摆手,不耐烦道:“我不跟你们说,叫你们领导来。”
      “我就是领导。”张漫漫道。
      女人动了动眼珠,上下打量张漫漫,二十四五岁,温婉柔弱,与常见的国企领导形象大相径庭,可她胸牌上清楚写着网点负责人,身份不容置疑。她开口道:“你们柜员上岗之前没有培训吗?点钱点半天,签个字说不通过,让我重签,我在哪个银行都是这么签的,怎么就不行?反正我不签了,不行钱我就不存了。”她又轻轻点拨了一下张漫漫:“我在你们网点存的三百万定期就快到期了。”
      安静姝隔着窗口听女人跟张漫漫告状,忐忑且绝望,虽然张漫漫平时和她们打打闹闹,可她毕竟是领导,哪个领导不是利益至上呢?她会责怪自己不懂服软,得罪客户吗?
      张漫漫看了眼电子屏上女人随便划的几笔,根本算不得字。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安静姝几句,再哄一哄客户,客户心里痛快了,好好签名,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从前她被客户为难,她的领导便是这么做的。服务业一直是这样的风气,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不是吗?只是,她突然就不想纵容客户的无理取闹了。
      张漫漫冷静道:“您这样签的话,后台监管系统一定会提出来,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再来一趟重签。”
      “你这是威胁我吗?”女人没想到会碰钉子,一字一顿道:“我一定要投诉你们。”
      “如果您觉得合法权益受到了侵犯,当然有权利投诉我们,这也是监督我们工作的方式之一,只是我们依照规定办理业务,并不怕投诉,我和您一样,相信我们单位会公正处理。”张漫漫不卑不亢地说。
      “行,我不存了。”女人咬着牙道。
      张漫漫对安静姝说:“把钱给她。”
      女人气冲冲地走了。张漫漫让安静姝放上暂停牌平复情绪。
      “对不起。”安静姝十分愧疚,这个客户是留不住了,她知道张漫漫最近拉存款很辛苦。
      “问题不大,”张漫漫笑着逗她:“受委屈啦?在前台这样的事多着呢,你得坚强点呀。”
      “月底之前我一定会拉来三百万。”
      “说话算话哦。”
      张漫漫感冒了,只想下班回酒店睡觉,没想到出了网点的门,便看到祁介栖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她知道不是巧合。
      祁介栖走过来,“我请你吃顿饭吧,也该为那件事向你好好道个歉。”
      张漫漫瞬间知晓他指什么,“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她鼻音很重,祁介栖问道:“你感冒了?去医院看过了吗?”
      “吃过药了,不要紧。”
      “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一中心医院也不远。”祁介栖坚持。
      张漫漫想了想,“去B大附医吧。”
      日常堵车,一个红灯憋了好久,张漫漫把手机当镜子抹口红。
      祁介栖看了看她道,“都这个时候了......”
      张漫漫撩了撩头发,“一个女人,就算瘫痪在床,也要化个精致的妆,这是生活态度的问题。”
      祁介栖显然不赞同,却仍被她的小动作乱了心神,目光闪躲。
      张漫漫笑了笑,男人是视觉系动物,这句话没错。初高中时期她留着厚厚的齐刘海,带近视镜,五官看不清楚,从来没有男生说喜欢她。上大学懂得了化妆打扮,从祁介栖的告白开始,此后多年,陆陆续续来自异性的好感便没停过。被人喜欢不再沾沾自喜,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到医院挂了急诊,张漫漫看着祁介栖忙前忙后,只管跟着他。
      验好了血给医生看,医生给她开了药就要打发她走。
      “医生,我特别,特别难受,真的不用住院吗?”
      “床位紧张,流感这种小病,就别浪费资源了。”
      张漫漫恳求道:“我家太远了,吹了风又要严重了,我还是住院吧,打点滴也好得快一点。”
      医生拗不过她,只好给她开了住院的单子。
      祁介栖陪她在医院食堂吃晚餐。
      张漫漫小口小口地喝粥,喝了好久,竟真的等到了顾泊休。
      他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拿着餐盘打饭,脊背挺直,简直和在大学食堂一模一样。
      随后他坐在她不远处,并没注意到她。
      张漫漫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不小心”把碗掉在了地上,钢制的碗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
      顾泊休听见声响看过来,对上张漫漫无辜愧疚的眼神,微微皱眉,她又在戏弄谁?
      祁介栖扭着身体,弯腰捡起滚到他身后的碗。
      顾泊休看清他的脸时,下意识捏紧了筷子,顿时没了胃口,端起不过吃了几口的餐盘起身。
      隔着几个桌子的距离,张漫漫望着顾泊休,可他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只有那段不太愉快的回忆静静流淌。
      就在顾泊休和马贝羽漫天传闻的时候,祁介栖画的几张画,不知被谁拍下来,传到了B大论坛。画中的女生裸着身子,堪堪挡住了隐私部位,颇有艺术感,只是画中人长着和张漫漫八九分相似的脸,这让她十分难堪。
      B大校风严谨,照片很快被删掉了,可总归是传了出去,张漫漫不清楚有多少人看到,又有多少人暗地里对她指指点点,她只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像是把她扒得干干净净。
      顾泊休也看到了那些画,再在路上遇到张漫漫,她像躲着瘟疫般远远绕开。
      他一口气闷在胸口,憋得难受。
      张漫漫也奇怪,之前她费尽心思,才能遇见他几次,这下很少出宿舍,却总是能见到他。
      下了晚课,等同学们都走完了,张漫漫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带上鸭舌帽,收拾好书本回宿舍。
      顾泊休远远便看见了张漫漫,帽子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脚步像踩在他的心脏,每向前走一步,他的心脏跟着跳一下,待她走到他身边,他竟冲动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张漫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甩开他,摘下耳机,抬头,然后只看得见顾泊休,他抱着篮球,额头前面的头发湿了几缕,运动过后的脸白里透红,望向她的眼神清澈明亮。
      他的眼睛,是包容万物的温暖。
      他真适合做医生,或者神父,她不合时宜地想。
      和顾泊休一起的几个男生心照不宣地先行离开。
      他静静地看着她,即便周遭行人来来往往,事不关己地打量,探究,看热闹,她也觉得平静,安全。
      “有事吗?”她问。
      他沉吟半晌,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哦。”她失落地低头,要走了。
      “张漫漫,”顾泊休叫住她:“我们都很关心你,你别怕,勇敢一点。”
      他的话,像极了班代表探望生病的同学时背好的台词。可他的神情好认真,眼底的担忧也是真的。
      他该知道的,谣言可畏,大庭广众之下和她多说句话,会坏了他的名声。
      他相信她和祁介栖什么都没有吗?
      他清清白白,她也是。

      “回回神,人都走远了。”祁介栖敲了敲桌子道。
      张漫漫只笑笑。
      “你执意要来这家医院,进来就东张西望,坚持要住院,拖延吃饭时间,都是为了见顾泊休吧,你果然还是喜欢他。”
      “是啊,”张漫漫坦诚道:“我爱他,爱得超多。”
      她的直白,让祁介栖惊讶,却也让他释然。
      爱有先来后到,也分轻重缓急。
      他没能在顾泊休之前出现,更不及他爱得深切。
      他输了也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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