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 ...
-
张漫漫早早起床收拾自己,去市行人力资源部报到。办了一堆手续后,被大boss詹行长叫去谈话。他办公室的茶几上摆着复杂精致的茶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几个烟头,离他近些,他身上混杂着淡淡的烟味和茶香,钱权与风雅强行融合的味道。
詹行长招呼张漫漫坐下,给她讲省行下发的文件,讲行里的大方向。
张漫漫有模有样地记笔记,心里暗暗想着,给她讲这些,还不如直接给她下发任务呢。
詹行长讲完正事,开玩笑道:“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了,可不能像前几年那样哭鼻子。”
张漫漫一愣。“之前不懂事,尽让您笑话了。”
“你在S市的工作情况我都了解了,那边特地和我打呼,说你做完交接直接就过来了,让我给你休几天假,小柳还有一周离职,你这几天休息,不急着上班。”
“不用了,我明天就能上班,也刚好让柳行带带我。”
詹行笑着点头:“是挺上进一孩子,不怪S市那边不愿意放你回来。”
张漫漫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边会还没开完,支行行长也派了人来叫。
“郑行着急了,你过去吧。在郑行手下好好干,跟她多学学。”
司机开车开了好一会儿才到支行。
郑行长四十岁左右,雷厉风行的职场女性。
临近午休,她也没怎么寒暄,开门见山道:“咱们行领导班子断层,五年之内市行机关一半的人得退休,你们年轻人有大把的机会。你也知道,行里给民主路支行配的都是新生力量,员工普遍年纪小、经验不足,领导把你分到这也是想锻炼你,压力肯定也相对大一点......”
张漫漫点头回应。在哪里工作压力不大呢?
“单位能给你一个月找房子的时间,这一个月你住酒店,开好□□,给财会部报销。”
中午和郑行一起吃了午饭,张漫漫打车到民主路支行。站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它。
刚入行的时候,她好期待能来这里,结果被分配到了城郊的一个小网点,等了这么久,终究是回来了。
这里距离B大,只有两公里。
她沿着街往学校的方向走,从前常去的小饭馆大多已经不在了。
有些累了,她推开一间咖啡馆的门,走向吧台,“你好,不含咖啡的热饮,能帮我推荐一个吗?”
她不能喝咖啡,否则晚上又要失眠了。
店员还未开口,她便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她转头,一时想不起来面前这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是谁,装作认识热情道:“这么巧,你也在这?”
那人面部表情凝固住了一般,黑着脸说:“这是我家咖啡馆。”
吧台妹妹忍笑忍得辛苦。
张漫漫尴尬地闭上眼睛,竟然福灵心至地记起了他。
来B市的高铁上,隔壁座位女孩读的杂志,封面印的好像就是眼前这一张脸。
“不好意思,我有点脸盲。”
祁介栖温和笑道:“你这么多年没回来,店里也重新装修过,认不出来很正常。”
相顾无言,张漫漫打包了一杯果茶便道别离开了。
她曾经在这间咖啡馆兼职过一学期。
小时候看韩剧,读小说,好多故事发生在咖啡馆,所以她一直惦念着到咖啡馆兼职,高中之前没有时间,高考完了时间用去考驾照,所以上大学不久,她找到这里兼职,和老板约好了每周末来这里上班。
祁介栖是老板的儿子,在隔壁大学学艺术的,也常过来,抱着个画板坐在角落。
一个周六下午,他突然问她要不要和他交往,他说她“漂亮,身材好,能考上B大,应该很聪明”,她磕磕绊绊地拒绝,比他还要紧张。
那是她第一次被男生告白,有些惊讶,也有些暗自得意和欢喜。
有人在喜欢她,这个认知给了她几分自信,也给了她几分去喜欢别人的底气。她想,或许她可以主动一点,对顾泊休主动一点。
她明里暗里地向柯弈打探顾泊休的喜好,家庭,成长经历。和柯弈一起吃饭看电影的时候,常常拐弯抹角地让他叫上顾泊休,他好像很忙,不常来,但总归是来过几次的。距离不远不近,关系不咸不淡,就这样到了十二月初,B市下了雪。
柯弈拖着她去校外新开的日料店尝鲜。
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地即化,她见惯了北方的鹅毛大雪,不禁感慨,这下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没见过雪的南方女孩倒是兴奋得很,戴上帽子手套全副武装起来,蹦着跳着用手接雪,吵着嚷着要打雪仗。
“想得美,”她小声嘀咕:“这么大点儿的雪下三天三夜也积不起来。”
柯弈笑痛了肚子,“你太坏了哈哈哈哈!”
在老板娘的怂恿下,两人干了一整瓶“放心怎么喝也不会醉”的日本清酒,她昏昏沉沉的趴在桌子上,艰难地撑开眼皮,最后又重重地合上。
柯弈比她强一点,还能给顾泊休打电话求助。
顾泊休没几分钟便过来结了账,带他们两个醉鬼离开。
她头晕得厉害,却是有意识的,她以前没喝过多少酒,分不清楚自己这样算不算醉。她知道顾泊休带他们进了一个小区,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带上门出去了。不一会儿,他又端了杯水进来,她听到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轻微的声音。
她睁开闭了一晚上的眼睛,顾泊休站在床边,低声问她:“喝点水吗?”
她点点头,喉咙好干。
他坐了下来,扶她起身。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腰后,温热,有力量。
是加了蜂蜜的温水,她喝了大半杯,喝不下去了。
他接过她喝剩的杯子,说:“我先出去了。”
他坐的地方微微塌陷了一小块,随着他起身,那凹下去的地方恢复如初。她不自觉地掉下眼泪,几个月了,他该懂得她的心意的,可他不接受,不回应,视而不见,她的委屈和难过再也憋不住了。
她胡乱抓住他的手腕,他一不留神跌坐回来,疑惑地看着她。
她凑上了自己的嘴唇,还来不及体会,便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迅速分开。
她呆呆地看着顾泊休,他紧绷着身体,没有说什么,拿着水杯出了门。
隔天早上她醒来时,顾泊休和柯弈正在吃早饭。
柯弈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哥,你的被子太舒服了,我可以拿回宿舍吗?学校发的被子又重又不贴身,我每天醒来胳膊腿都是僵的,我都怀疑自己要变成冰棍了......”
“好,”顾泊休对柯弈笑得温柔,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给他倒牛奶。见了她,难得一见地慌乱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叫她吃早餐。
柯弈丝毫没能察觉他们的异样。
她真的佩服他的好教养了。
他的无动于衷,就是拒绝了吧。不然呢?一定要他和她撕破脸皮,挡着柯弈的面揭穿她的心思,她才肯放弃吗?
戴回近视镜,卸了妆,她不过还是那个丑小鸭罢了。
她那几分姿色,哪里入得了他的眼。
那之后,她不再去他可能出没的地方转悠,甚至连图书馆也很少去了。
那天,之前借的书到期了,只得去图书馆还。时间尚早,她索性挑了本书在借阅区读了起来。待她出了图书馆,狂风大作,大雨倾盆。门口已经聚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带了伞的也同样被困住。
她无聊地四处张望,居然见到顾泊休的背影,他一只手握着伞,站在台阶边,沉静安稳。
也许因为她过于频繁的偷看,他一转头,便与她四目相对。
“呃......”她一下子窘迫起来。
“你没带伞吗?”他问。
她点头。
“等雨小一些,我送你回去。”
雨越下越大,有人等得不耐烦紧握着伞冲进了雨里,没走几步便湿了衣服。
她缓缓挪步到他身旁,静静地等雨变小。
回去路上,他始终和她隔着一拳的距离,宁可半边身子被雨淋湿,也没有向她靠近一点。
他的举动,仿佛对她表明,你是弟弟的朋友,所以我会照顾你,但是绝无他想。
“那天,我喝醉了,不是故意的。”她率先开口。
“我知道。”
她羞愧得想要撞墙,她不曾那么唐突大胆的,难堪地小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
他好宽容,仿佛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原谅可以,再靠近不行。他早已泾渭分明地划明了和她的关系,是她没看清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