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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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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聂郁过来敲门,她惊了一下,然后才出声:“醒了!”
聂郁探头进来,一笑:“吃晚饭啦。”
“来了来了,”她钻出来,“衣服给我……睡太久了,难受死了。”
聂郁生日这一天,苏笙聂渡云都有课,一家人除了祝福的话只买了个蛋糕庆祝一下,淬锋这边动静反而大一点。
也好理解,一是聂哥招人待见,真的有不少人记得他生日,一大早就聚集着给他打了个电话。二是今天就是17届正式转正的日子,楚循都是要来的,还是得有点牌面的。
因为疫情缘故,全旅工作安排都有点跟不上,陈承平之前应允的“带你们见见血”也迟迟没兑现。
但傅东君觉得这事儿催起来不好听,便让自己此刻全身心地投入这场仪式:他在淬锋得到了真正的认可,他从今天起将是这片土地无可辩驳的一员,他的爱人在含着笑为他戴上象征荣誉的臂章。
楚循一向人狠话不多,训话就是那么几句就结束了,但目光掠过这些结实的小伙子,落到傅东君身上,也难免有几分感慨。
这小子……还真让他混进来了。
仪式结束,大家兴高采烈地去食堂吃老侯承诺的加餐。
傅东君跟姜疏横没着急,缀在队伍最后面。看男朋友爱惜地摸着自己崭新的肩章,姜疏横忍不住笑:“很开心?”
傅东君嘿嘿笑着,蠢得要命:“下次任务就会叫上我们吗?”
“不知道,应该会,”姜疏横也只是猜测,“老带新让你们出几次门,后面就可以看表现对你们分组了。”
傅东君的期待没有发酵得太久,刚好元旦这一天,他的终端在两点十一分响了,老鬼发出来的集结令。
他起身,姜疏横也在对面坐起身,他问:“你去吗?”
姜疏横点头,把提示音关掉:“走吧,应该烈度不高。”
他的判断应该是对的,因为后勤念完行动说明后,座上的前辈们都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西南边境有异常情况,上面要他们去侦察一下,出具一份详实可靠的情报……的确,几乎不可能有开枪的情况。
可傅东君一直在轻微的战栗,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恐惧还是兴奋,他只是发现他有一点茫然,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清楚如何去面对自己的任务。
好在陈承平选择亲自带队。
好在,他有一位可以扔掉脑袋盲目信任的队长。
运输机转直升机,双突击、双狙位、一个爆破手、一个指挥官组成的六人小队悄无声息地落进中缅之交的老林子里,陈承平没急着走,让他们都做好准备。
傅东君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想了想把军刀拿出来擦了擦,突然手臂被碰了一下,姜疏横递来一个消音器:“拧上。”
“……”
傅东君有点汗颜:“好!”
自己这是没睡好还是怎么,呆得吓人,进林子拧消音器都想不起来。
念在队伍里还有傅东君江成雨赵润这三个新兵蛋子,陈承平只分了三组,江成雨跟着汪恒,这样算上自己,勉强算一队一个狙位。
“行了,都机灵点儿,”陈承平一挥手,“出发!”
没人出声,傅东君把一句“是”压在喉咙里,埋头跟上了姜疏横的步子。
在发现目标前,扫林子是件非常枯燥的事情。
也就是跟着男朋友,勉强还能品出一点滋味,但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个多小时,傅东君还是受不了了。
“歇两分钟行吗?”傅东君拽他,“累死了。”
这老林子到处都是硬石头烂木头,军靴强度倒是足够让他随便踩,但保不准儿一脚下去就是沼泽,精神压力太大了。
姜疏横停下来,低头看去:“穿的什么鞋?”
傅东君给他看。
“我的问题,我该提醒你,进林子要穿18年后勤采的那款丛林战术靴,标号12的,那款整体要轻便一些,”姜疏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歇五分钟吧,鞋脱了,我给你捏一捏足弓。”
傅东君连忙拒绝,他这会儿的脚味儿他自己都不想闻:“我放松下就行,不用捏。”
姜疏横没有执着,盘腿坐到他旁边,低头开始折腾自己的终端。
傅东君费力把脚从靴子里拔出来,头灯照出一股带着脚臭的热气,连忙偏过头。
他以后再也不嫌弃兄弟们脚臭了,就天天这么捂着,脚不臭的都不对劲。
五分钟一到,姜疏横准时起身,把男朋友拉起来。傅东君捏了捏鼻梁,这次主动走在了他前面,开玩笑,他才是突击手,让狙击手开路是什么意思。
又扫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赵润那边传来消息,说发现人了。
陈承平评估过后,让他们都尽快朝他靠,终端上画面一直在更新,傅东君的心率也在缓慢地加快。
二十分钟后,陈承平让就地待命,十分钟后,两个狙击手一南一北地就位。
傅东君跟陈承平碰了头,看他把无人机放了上去,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陈承平让赵润从东北边儿摸进去,然后踹了傅东君一脚:“去西南口子守着。”
“是!”
傅东君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灵巧地拨开竹木钻了过去。
他找了个大石头遮住自己,悄悄把枪口架在灌木丛里,隔着瞄准镜看着那打着瞌睡的看门人。
很瘦,很矮,他现在这个装备全力撞上去,一下就能让这小子背过气去。
要清除更是简单,自己可以从旁边那丛竹林摸过去,在一秒内暴起控制住他,并且抹掉他的脖子,连狗都惊不起来。
他被自己脑子的可怕念头惊了一下,而后弯了弯唇角,自觉应该不是很好看。
他已经是把合格的冷兵器了。
对这些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连恻隐之心都生不出来。
东君同学,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啊。
最后赵润成功潜入,拿到了足够的情报,没给他杀人的机会。陈承平让两个狙位先撤,然后叫汪恒跟上,两个前哨自行找路线集合。
上直升机的时候天依然还是黑的,只有军靴上的泥土说着他们这个晚上的充实,陈承平看新人还算平静,笑着夸了一句,然后就开始写今晚要呈递的参考情报。
六点钟,六个人站在了机场上,陈承平啥也没说,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这时候已经有热水了,两人把装备还了,傅东君脑子还很兴奋,让姜疏横先去洗。
姜疏横没说话,但是刚脱完就推开了门,把傅东君硬拽了进来。
花仙子同志满脸通红:“这、这不合适吧……”
姜疏横把花洒对准了他。
“……你他妈的。”
傅东君气笑了,三两下把自己扒干净,然后把他压在墙上猛亲,还不忘把花洒放回架子上。
热水兜头淋下,姜疏横想喘口气结果吸进来一堆水,一下子就被呛着了。傅东君连忙退开,把花洒角度调整了一下,拍拍男朋友的漂亮脸蛋:“怎么样?”
“咳、咳咳,没、没事……”姜疏横缓过来了,抬起脸,眼睛都是湿润的,“亲得好用力。”
“那我轻一点。”
傅东君又把他压住了,这回亲得耐心了些,但越亲越有点来火,第一次那么不满意自己的身高。
这么靠在他怀里,显得自己怪小鸟依人的——
傅东君浑身一紧。
“好精神。”姜疏横笑,很温柔地捏了捏。
薄红爬上脸颊,傅东君没有回应。
所以说不能一起洗澡,擦枪哪儿有不走火的。
等傅东君终于把水关了,两人并排洗漱完,吹干头发钻进了被子里。
又交换了两个吻,姜疏横这才跟他聊起今晚的任务:“什么感受?”
“……我说实话,你别揍我,”傅东君略有心虚,“就,有一点点失望吧,感觉挺无聊挺枯燥的……当然,你要真让我杀了人见了血,我可能也不会很舒服……”
姜疏横没有其他反应,只是点点头:“你杀过人吗?”
他们去叙利亚的事,他在队长、心研所、聂郁嘴里,大致拼凑过。
傅东君嗯了一声,然后明显情绪消沉了很多。
姜疏横便不多问了,收紧了手臂搂住他,轻拍两下:“睡吧。”
身体是疲惫的,但神经太兴奋,迷糊里只是翻来覆去的梦。
他梦见那支沉重的反器材狙,12.7的口径,架在窗口,已经精准地框柱了他们的追击者。可是他按不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按不下去,而后同同用力把他推开,将枪抵在肩上,扣下了扳机。
那一声枪响,隔了那么久远的时光,仍然让他觉得振聋发聩。
完整的人体被瞬间撕裂,肢体分崩离析,血雾铺天盖地。
那漫天血红色里,同同用左手拉着他奔向后院残破的卡车,而那一天,他在陌生的国度,开始了和同同一年多的失联。
姜疏横听到急促的呼吸,一睁眼,看到怀里的人眼球翻得频繁,连忙把他推醒:“东君?”
傅东君立马睁开眼,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鼻子顿时有点酸,用力把脸往他怀里埋:“没事,做噩梦了……”
姜疏横大概懂了,顿时有点歉意:“我不该提那些事。”
“你提什么了,没事,缓缓就好了,”傅东君捏了捏鼻梁,“睡吧,天都亮了,待会儿起床铃响了又得醒一次。”
姜疏横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睡吧。”
又要准备着过年了。
淬锋极没有存在感的宣传部门,今年不知道哪里腾出一笔经费,说要给上上下下都搞点对联窗花灯笼什么,不过只有材料,得自己做。
大过年的有点气氛自然是好的,大家都非常兴奋地参与了,可惜那么多人凑不出一个毛笔字还算好看的。
李丰调倒是练毛笔字,但领导赐笔墨是给大家添光彩的,不是来给大家干脏活累活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包揽上上下下的对联吧?
于是最后只能让后勤想办法。
后勤大手一挥,给送来了一个会Photoshop基本操作的哥们儿,和两台支持长纸打印的打印机。
但问题又来了,兄弟们虽然各有绝活,但人文素养普遍较差,绞尽脑汁想不出两句合适的词儿。
这时候傅东君出来造福大家了,到机房打了七八张对联大全出来,让喜欢哪句撕哪句。后勤哥们儿一脸无语地看他,问他为什么不能直接给他电子版,打出来谁要哪句拿哪句,傅东君说他室友看着内网邮件那个古早的UI会吐。
姜疏横笑了一下。
而傅东君主动揽这个事儿,自然也是想整活的。
“上联!农业不发达,我们支援它!下联!资源太缺乏,必须金坷垃!”江成雨念出来,“横批,大王叫我来巡山!”
一群人在306门口笑成傻逼。
过几天,姜疏横进进出出的觉得自己面相都变鬼畜了,于是306的对联上新了。
“做火影当括号海反括号贼王都可以,杀恶鬼来地鸣没问题,”江成雨满头问号,“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
傅东君幽幽道:“尬出天际。”
“?”
众人在306前爆笑如雷。
姜疏横被笑得恼羞成怒,不仅把对联撕干净了,还在训练的时候公报私仇了一下,把笑话他的全部打得抱头鼠窜。
因为当天笑得太过分被报复得相当惨烈的迟大夫抱住了傅东君的大腿,痛哭流涕:“嫂子!救救我们吧!”
大家的狂笑里,喻蓝江突然愣了一下,看向中间眉眼弯弯的傅东君。
喻蓝江成绩不好,老师们曾说他不算聪明,喻蓝江干活不行,他妈常骂他长个脑子被驴踢。
但他一年级就开始早恋了,他对男女关系比这群哥们儿敏感得多。
说傅东君和姜疏横像夫妻,一开始是开玩笑的,但玩笑以外多看两眼,他怎么琢磨也觉得不对劲。
同进同出就算了,有傅东君那个妹妹的关系,平时爱扎堆也很正常……这奇怪的默契是怎么回事。
还有时不时的相视一笑,大家没觉得有股酸臭味儿吗?
喻蓝江想不通,悄悄问室友:“源儿,你有没有觉得傅东君和姜哥关系好得不正常?”
迟源心头猛地一跳,面上还装着不在意:“什么不正常,嫉妒人家关系好啊?”
喻蓝江想了想,觉得也是,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翻身盖被子,很快就睡得开始打呼噜了。
迟源煎熬了一晚上,第二天偷偷摸摸去钻到306,告诉傅东君:“大波昨天问我你俩是不是一对儿。”
“?”
傅东君惊讶:“大波长脑子了啊?”
姜疏横笑了一下,让迟源坐,给他拿了瓶饮料:“别紧张。”
“……我透,你们都不紧张我紧张什么?”迟源无语,捏住饮料瓶,“我跟你们说,大波不是讲究人,你们还是想想办法,别哪天他不管不顾给你们捅破天了。”
傅东君咬着一个棒棒糖:“行,谢了兄弟,放心吧,以后谁知道了一定不是你说的。”
迟源瞪他一眼,下楼了。
另一边,喻蓝江也还在纠结这事儿。
他跑去江成雨和刘浩的宿舍,问他俩:“你们有没有觉得傅东君和姜哥关系挺不正常的?”
刘浩莫名其妙地瞅着他,江成雨也没明白:“什么意思,他们俩在谈恋爱吗?”
刘浩笑出了声,摆摆手进门拉屎了。
但喻蓝江就是这个意思:“没有这种可能吗?”
“不会吧,”江成雨想了想,“你说傅哥是基佬我觉得有可能,你说姜哥是基佬是不怕屁股被打开花吗?”
“……那就不能是傅东君骚扰姜疏横?”喻蓝江就不明白了,“傅东君人缘儿啥时候那么好了,谁都帮他说话。”
“那傅哥的屁股会先开花吧。”
喻蓝江吃了一惊:“都到这个地步了?”
“……”
江成雨这么甜的都无语,抬手把他推出去:“你不行直接去问傅哥吧,他说不定会好好骂你一顿的。”
喻蓝江不知道江成雨是驴他的还是认真的,这种事儿舞到正主跟前总觉得不太好……他看见了陈承平。
“老鬼!”他叫得还挺亲热,两步跑上去,“去哪儿啊?”
陈承平抬脑袋看他一眼:“加班。你啥事儿?”
“哦,没啥事儿——能聊两句吗?”喻蓝江跟上他的步子,“我觉得傅东君跟姜疏横关系好得离谱,问兄弟们觉不觉得不对劲儿,他们都觉得我有病。”
陈承平没听懂:“啥意思?关系好得离谱啥意思?他俩在谈恋爱?”
喻蓝江笑了一下:“没准儿呢。”
“神经病,这话你别拿着乱说,让人听见了惹麻烦,”陈承平稍微认真了一点,“听到没有?别的不懂事儿我不说你,你这谣造出去要命的。”
喻蓝江让他说得讪讪的:“你别光说我啊,我看着都不对劲,说不定人家背后怎么说的呢。”
陈承平觉得他说得也是,虽然他没觉得姜疏横和傅东君可能搞什么有的没的,但加完班他特地绕过来一趟,敲开了姜疏横的房门:“小姜,找你有点事儿。”
“队长!”探头出来的是傅东君,笑得眉眼弯弯的,“他洗澡呢,你等等?”
“谁他妈允许你叫队长的?”陈承平瞪他,“让他洗完来聂郁宿舍找我。”
“好的队长,一定传达!”
陈承平笑骂着给了他一脚,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