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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4 乐不思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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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知狗知面不知心。
在外面脸红得跟马上要厥过去了一样,一回家就一点不要脸了。
“在想什么?”聂郁凑过来,小动物一样蹭着她的侧脸,“冷吗?”
“不冷,”宁昭同瞅他一眼,“在想一件事。”
“能跟我分享分享吗?”
分享。
她嗯出一个长音:“一般来说,小狗因为出生不久,看到吃的就会一直往肚子里塞,也就是所谓的不知道饱。这种情况要尽量少喂,不然很容易生病,很多病都是因为喂太饱喂出来的。”
“……”
聂郁察觉到了一点不妙。
“所以我要减少一下喂食量,”她笑眯眯的,“晚上自己睡,再折腾我我抽你。”
“有意思吗?”傅东君抓住陈承平的衣服,再次发问,“领导你自己说,这有意思吗?”
陈承平瞅他:“怎么没意思了,荡秋千还没意思,那让你跑圈儿去不去?”
傅东君无语,松开手,指指旁边的铁秋千:“这东西到底是怎么通过批准修起来的。”
闻言陈承平略有得意:“你这就是脑子太死,这可是清单上明白写着的训练器材。不锈钢做的凳儿,推起来不容易,全身都能练;站上去不让你拉绳子,靠核心力量稳住身体,这是步兵的基本功;再给荡高点儿,那更是连空军的训练都给你们安排上了,这还不满意,差不多得了。”
傅东君问:“那摔下来怎么办?”
“那就滚!”陈承平烦了,“带你玩儿还不领情,没良心的东西,走了!”
傅东君没留他,他只是觉得陈承平在吹牛逼,并不是不喜欢玩秋千。
但一个人推一个人玩实在有点蠢,于是他把姜疏横拉过来了,姜疏横一看就明白了,技巧娴熟地把秋千荡起来,然后跳上来攀住了傅东君的手臂。
“稳住核心,不要动,”姜疏横指点他,“如果是队长,这时候会突然横着推板。”
傅东君感慨:“真过分啊。”
姜疏横笑了一下,怪难得的:“挺有意思的。”
又是有意思。
这回傅东君没给什么异议,等姜疏横给了横力,还像冲浪一样就势减慢动能衰减。
两个男的在一块板上一前一后姿态诡异,迟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痛。
然后冲过来加入其中。
紧接着陆续来了七八个,一片欢声笑语,迟源也挥掉了多余的念头。主要两个人这么动会显得有点下流,但是一群人这么动,大家就知道是小孩儿在团建了。
不断有人从板边缘被挤下来,然后无所不用其极地扒住中间的人,板子摇晃的方向频率越来越不可控,最后在江成雨的整活下成功摔成一堆。
傅东君笑得脸都红了,用力拍拍身上那条大腿:“搞快点起来!老子要被压死了!”
大家嘻嘻哈哈相携起身,还有哥们儿意犹未尽,又跳上去了,更多的则跟着迟源吆五喝六地转了方向,准备去抢第一口菜。
傅东君在食堂又碰到了陈承平。
“挺有意思的,”傅东君凑过去,没头没脑给了一句,“领导,以后还有好玩儿的记得叫我。”
陈承平瞅他一眼,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一筷子抢了他的鸡腿:“我给你之前宿舍那小子找了点儿活,那也挺有意思的。”
“老李啊,李恪以。”
“对。”
“啥项目?”
“飞镖,”陈承平嘿嘿一笑,“这有意思吧?有这手艺,扔你到石器时代都饿不死。”
傅东君玩过那种开商区里的飞镖游戏,没有太多感受,但要说有没有意思……他觉得陈承平这态度还蛮有意思的。
这些项目,搁普通部队那里得叫玩物丧志,或者精致的淘气,但淬锋竟然还支持他们练,还是飞镖这种实战性存疑的技能。
他不觉得淬锋是在由着他们找消遣。
那就是,他们未来面临的情况,复杂到你必须有各式各样的从容。
傅东君对“任务”越来越感兴趣了。
吃完饭,傅东君跟迟源绕了一会儿操场,源儿确实是这群哥们儿里社会化程度最高的一位,就算不是姜疏横的事,傅东君也乐意跟他聊。
今天说的也确实不是姜疏横的事。
傅东君说了一下自己的心路,最后话题导到“任务”上,迟源一听他这跃跃欲试的就略有腻味,说他这也是少爷的臭毛病。
“要受伤,要流血,甚至要死人的,”迟源指了指不远处的基地医院,“少爷,其他人我不问,咱们当兵的好战不是好事吧?”
傅东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没想那么多,但我肯定也不是唯恐天下不乱,我就是觉得兴奋你知道吧——哎,跟你透露个事儿,你别外说。”
迟源虽然八卦,但有包打听的职业素养,闻言比了一个“OK”。
“当时老大找我去办公室,说不想留我,咱们淬锋就是名剑,我会折损名剑的锋芒。大概就是这意思,别觉得矫情,老大当时说得我可感动了。”
迟源让他继续说。
“就,你知道我这种人,是非常不喜欢别人把我当玩意儿的。包括当时我留不下来没那么难受,也是因为有这个想法,留在这里就得当枪手,干脏活儿……话不太好听,你应该懂我意思,他们让我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傅东君顿了顿,“但这会儿,我跟你说这事儿,说到底我就是想被用一用。我就是说,我这念头真变了。”
迟源迟疑:“怎么听着有点下流?”
傅东君瞪他。
迟源一下子笑得够呛:“你那些什么念头转变的我跟你掰扯不了,但我觉得你想法不稀奇,之前的和现在的都不稀奇。”
傅东君听着。
“当然,你在这地方见到的肯定是后面这种多,都进部队了,再多的棱角都被磨过一遍了。你要说你想为自己做主,还得挨人几眼,觉得你有毛病,”迟源笑,但字句认真,“人都是有惰性的,中国人尤甚,从小到大,爹妈管学校管,进部队受管受教属于路径依赖。你真让他们自己拿主意,他们还觉得心里不踏实,这是没人兜底负责任了。”
傅东君点头。
这和人被处以自由之刑一个逻辑。
“但我觉得——就不是工作上的事儿,不是那种必须服从命令上的意义,”迟源顿了顿,“一个人真正活明白了,就是愿意想、乐意改,也就是你说的,想给自己做主。”
傅东君笑:“你的意思是兄弟们都没活明白。”
“你这话往外说我也不怕,我觉得他们都没活明白,当然,我也没觉得我活明白了,”迟源摇头,“你这种别扭也属于没有活明白,但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不图活明白,所以不愁,你想活明白但是暂时活不明白,所以你焦虑。”
这番话滋味就挺足了,傅东君咂摸了一下,问他:“我庸人自扰是吧?”
迟源乐了:“没人这么说,但苏轼有句诗,什么人生念书什么来着。”
“人生识字始忧患。”
“对,人认字儿了,那要愁的东西就指数级增长了,这是诅咒,”迟源点点不远处鹤立鸡群的高个儿,“你看老喻,他脑子里是绝对不会有这些东西的,但这就是蠢人有蠢福,他不焦虑。”
傅东君哈哈大笑。
两人聊着聊着,看时间差不多了,又一起去洗澡。
澡堂里碰到李恪以,傅东君多问了一句,李恪以给他看自己手指的痕迹:“练了一天飞镖。”
傅东君问:“好玩吗?”
李恪以摇头,想了想又摇头:“不是好不好玩,挺有用的。”
迟源嘀咕,说有屁用,就是老鬼一天到晚批过场多,说不定就是为了什么时候拉老李上去表演。很少听见迟源说方言,听见的人都笑得够呛,陆陆续续凑过来,开始聊七七八八的话题。
傅东君有点没劲,随便搓了搓,跟兄弟们打了声招呼,先拎着桶回宿舍了。
姜疏横不在,他只能跟自己玩,点了个剧出来看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拿起手机。
半个月没理那丫头了,她总该给自己道歉了。
结果宁昭同压根儿没理他,倒是聂郁给他发了不少照片。
傅东君有点气,截图转发。
【(图)】
【?】
【你什么意思宁昭同】
【乐不思蜀了是吧】
【大过年的都不问候哥哥一句】
宁昭同在手表上看完消息,没回,对旁边的女人说道:“我之前在国外,一个很乱的国家。”
聂郁在不远处碰到了老同学,两人聊得开心,她打过招呼后就钻到了这地方来挡风,碰到了这大冬天穿个丝袜站巷口的女人。
搭了句话,竟然还聊起来了。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着她炫耀完自己的潇洒日子。
“就是叙利亚,算□□国家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都信□□的。教权力量很大,有些恶心东西就仗着自己的权力,逼着小姑娘担任‘妻子’的角色,去伺候老头儿。听说伊拉克也这么玩。”宁昭同道。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给她发了一支烟。
宁昭同没抽,但接过来了,道了声谢继续:“后来那地方又打起来了,老头儿们都跑光了,可姑娘们怎么办呢,那种文化背景她们活不下去的,父母兄弟都能用伤风败俗的名头把她们光明正大地杀死。”
女人皱眉:“不能跑?”
“能跑,要么跑出国,不然就只能死在沙漠里,或者让街上的男人拖到哪里强/奸,没人管。”
女人茫然了一下,那太遥远的国家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身体跑不了,精神就要挣扎一下,所以她们都跑来找我们老大,变成了异教徒。”
女人开始有点谨慎地看着她。
“她们不信真主了,她们开始信上帝,她们知道了人生来就满身的罪孽,她们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宁昭同问她借了火,把烟点起来,“但她们最后还是死了。我们老大骗她们,他能赐予她们上帝的祝福,净化自己肮脏的身躯。”
女人抿唇:“老不死的也想年轻女人。”
宁昭同摇头,笑了一下:“他给亡妻守孝,洁身自好呢。”
女人没明白。
“死了,”宁昭同比划了一下,“老头儿是个科学狂人,给她们注射各种各样的东西,她们死得都……挺痛苦,死相特别难看。”
女人一言难尽:“……真的啊?”
宁昭同笑笑,低头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女人又笑了:“烟不好,你可能没抽过。”
宁昭同转头去便利店买了包,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然后把剩下的都递给她:“请你。”
女人一笑,也抽了一根出来:“谢了。你上班没有?看着年纪不大。”
“还在念书。”
“大学生哦?”
“算吧。”
“你看着像南方人。”
“湖北人。”
“在这边念书?”
“对象这边人,”宁昭同用下巴指了一下,“他碰见熟人了。”
女人愣了一下,那些多余的兴趣一下子去了七七八八,突然想到什么,又笑得有点暧昧:“要不要帮你试试他?”
“算了吧,伤感情,”宁昭同把烟慢慢抽完,然后问,“你长那么漂亮,怎么不找个店待着。”
女人更诧异了,她一开始甚至以为这姑娘是来劝妓从良的:“都出来卖了,帮别人挣钱叫什么?”
宁昭同笑了一下:“有道理,但是太冷了。”
女的没什么好气:“你不在这儿我早来客了。”
“那对不起,要补你点儿钱吗?”
“还有给钱不要的?”
“怕你原则性强,没脱裤子的钱不要,”宁昭同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掏出来,大概有个四五百,感慨了一句,“这烟真贵。”
女人接过来,笑得眼角的粉都在往下掉:“我听说你们这种采访,不能给采访对象钱的。”
宁昭同愣了一下:“你以为我在搞田野调查啊。”
“一开始以为是,现在看着不像。”
宁昭同懒得回应:“再借你这地儿站会儿,等烟味儿散了就走。”
女人应声:“喝咖啡吗?不要钱。”
“不喝,喝了睡不着。”
“年轻人不熬夜啊,少见。”
“被动熬不快乐。”
……
老同学其实是想拉聂郁再聊会儿的,这小子饭局不来唱K不去一回家也不吭声,不容易抓到当然要多问问。
但他频频往后看,提腕看表的动作也显出心不在焉,老同学脸上有点挂不住,再聊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聂郁松了口气,给了个有空约的空头支票,回头就小跑向巷子口。宁昭同看见他了,跟女人道了别,主动迎出来:“聊完了?”
聂郁一摸她的手,冰得吓人,顿时有点自责,连忙往兜里揣:“对不起,我耽误太久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跟一个姐姐聊了一会儿,”宁昭同在他兜里捏他的手,“傅东君终于想起我了。”
聂郁闻言就笑:“他说什么?”
“说我没良心,不理他,把他忘了。还没回,懒得理他。”
“那就不理他。想不想吃蛋糕?”
“吃吧,好吃吗?”
“挺好吃的,就是做法比较传统,我从小吃到大的老店了。”
“有没有那种老式的牛角面包?突然有点想吃这个。”
“可以去看看,大概五六百米,能走吗?”
宁昭同钻到后面来,轻轻一跃趴在他背上:“不能,所以你背。”
苏笙聂渡云不太走亲戚,但学生太多,一到过年家里就没个清净,所以宁昭同和聂郁住的是新房子。
装的这些年最火的欧式风,有点审美疲劳,但苏笙布置得非常舒服。宁昭同一进门就窝到了沙发里,划了两下手机觉得无聊得要命,拆开刚买的蛋糕吃了两口,然后去倒热水准备吃药。
聂郁把东西都放好,洗完手出来,看到桌上的蛋糕:“好吃吗?”
“太甜了,”她打哈欠,把药拆出来吃了,“苏阿姨问我明天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房子。”
“你想去吗?”
“一般吧,看看也行。但你家这新房子刚装好都没住,怎么又要买?有人跟我说房价差不多到高点了。”
聂郁很轻地咳嗽了一声,小声道:“婚房吧。”
她倒也没觉得诧异,只是问:“咱们俩以后住咸阳?”
聂郁想想也是,坐下来帮她解决剩下的蛋糕:“可能想着钱存银行里,一直不用也亏。”
“想找点投资渠道是吧?叔叔阿姨炒股买基金吗?”
“不好搞那个。”
“查得严?还是怕影响你。”
聂郁说着说着也觉得都不大是理由:“不会,不敢碰吧。”
“那也挺好,一家人都踏踏实实的,房子也有车也有,”宁昭同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就是儿子有当没有。”
聂郁顿时委屈:“同同!”
干嘛往他心尖儿上戳啊!
宁昭同不理他,他也不敢继续委屈了,吃完蛋糕过来挨着她,看她百无聊赖地做着游戏日常。
突然屏幕跳出一个邮件提醒。
宁昭同愣了一下,然后扬起了嘴角,切出来进了邮箱。聂郁凑过来问是什么,她上上下下滑动确认了两遍,轻轻在他大腿上锤了一拳:“我将以此开启和傅东君今年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