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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子  大雪初霁 ...

  •   大雪初霁,整个王城似是镀上了一层白蜡,在阳光地直射下显得更加白亮。

      邢娇一大早便匆匆向王城赶去,入了宫见大殿还未有动静便直奔北太后的寝殿无极宫去了。

      守殿的侍令①周云颜见是邢娇来了便走上前去行礼道:“大人好早,咱们太后方才刚醒,伺候的人还未敢进去呐。”

      邢娇急忙回礼说:“周侍令,你且去通禀一声,我有要事求见太后。”云颜点了点头便进殿去了,不一会儿便宣邢娇也入殿了。

      此刻正殿刚刚打扫完事,殿内的金饰摆件被擦得像是要放光一般,直耀得人眼睛疼,琳琅满目的珠玉宝器更是数不胜数,整座无极宫更似是一座宝库,叫人一观便眼花缭乱。

      “邢大人,你且先在这正殿稍后,大人一会便来。”云颜话毕邢娇急忙满脸赔笑说:“有劳周侍令了。”云颜和气地笑了笑便出殿忙去了,邢娇独自一人立在正殿等候。许久过后北太后才从侧殿慢步走出,一身金黄色的龙纹睡袍倒是与大殿的装饰相得益彰,且因是刚刚睡醒,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一头乌黑茂密的秀发多少有些杂乱,可脸上虽带着一丝没睡饱的倦怠却依旧是神韵非凡,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华贵超然之感。

      冯檀慵懒地拉了拉身子而后像一只慵懒的狮子一样瘫坐在主位上,他一只手搭着凭几的扶手另一只手揉压着太阳穴,随后又淡漠地看了邢娇一眼。

      邢娇急忙跪下行礼道:“北太后大人万安。”

      冯檀没有理会而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届时从侧殿走来两名女官,样貌颇为俊俏,两个人分坐在冯檀两边为他梳理着发髻,外面守殿的宫奴们也急忙赶进来侍候。

      届时冯檀又打了个哈欠才懒懒问道:“一大早就让本宫不清净,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见冯檀语气中透着股子不耐烦的劲,邢娇也未敢起身,只低头语道:“大人,端木凌已经伏法了。”

      冯檀若无其事地挑逗着旁边的女官并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而后继续与女官们打情骂俏。

      邢娇顿了顿,心里微微发着慌,她小心翼翼地又说了句:“可是她儿子没死。”

      闻言冯檀戛然而止不再挑逗,他脸上微微一怔立即浮出一丝不悦来:“混账,大的都死了,还留个小的做什么?”

      邢娇吓得急忙连连叩首:“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小人昨晚奉了您的旨去拿人,谁知那徐国相突然去了,是她救下了端木凌之子。”

      冯檀绕了几下右手处的一绺头发随即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怎么,他一个国相能叫你放人,本宫一个太后还叫你杀不了一个人了?”

      邢娇立起上身擦了擦冷汗怯怯解释说:“大人赎罪,您是不知,这徐国相是带着南太后的懿旨去救人的。小人自然不敢违背您的旨意就与她分辨了几句,谁知那徐慧芸不仅赏了小人一个耳光,还句句对您不敬,说南太后是正后,您纵使是女帝生父却也只是、只是先女帝的一个男君……”

      听到‘男君’两字冯檀脸色变得着实难看,他平生最恨别人提起自己的位份,更厌他人把自己和南后做比较。

      冯檀愤愤一拍凭几的扶手起身骂道:“混账!哎吆!”两旁的女官正为冯檀梳发,因不知他突然起身便抻着了头发弄疼了他。

      两个女官们急忙跪下叩首请罪:“太后大人饶命、太后大人饶命……”冯檀一边一个耳光重重打了下去,并狠狠薅起其中一个的头发骂道:“昨晚伺候本宫的时候你就哭爹喊娘地叫疼,今日这是在报复本宫吗?”说罢又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宫中的女人和昭显那个女人都是一丘之貉,全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来人啊!把这两个贱人给本宫丢到蛇池里去喂蛇!”说罢侍卫便将她俩拖了出去。

      邢娇知道冯檀的脾气向来乖张暴戾一时间也吓得低头不敢言语。此时在外的云颜听到太后生气便急忙进来,他上前扶冯檀坐下,后吩咐端茶的宫奴将茶呈上递给冯檀道:“太后大人息怒,先女帝如何?南太后又如何?现在这天下还不是您说了算。”

      冯檀瞟了一眼云颜又低头喝了口茶水依旧怒气不减:“我看这个徐慧芸是老糊涂了,竟然敢和南太后那个残废勾结,她真真是活得不耐烦想让本宫早点送她去见先女帝!”

      云颜接过茶杯放下遂附耳对冯檀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昨夜骑兵卫来报,端木凌那些旧部集结了人马在城外,幸亏邢大人明智放了端木凌之子,不然真闹起来了后果就不敢想了。且那端木凌之子不过是个娃娃,到时候人在宫里,想除掉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冯檀闻言暂压了压心中的火气说道:“若不是看在徐慧芸扶持本宫女儿称帝有功,本宫早就摘了她的脑袋。”说完他又对邢娇语道:“行了,你也起来吧,这一耳光你自是不会白受,徐慧芸已经年老,本宫就让她告老还乡,这国相之位便是你的了。”

      邢娇听闻大喜,急忙跪下连连叩首:“谢太后大人、谢太后大人……”

      一会的功夫云颜就为冯檀梳理好了发髻,并命人取来朝服与太后换上,厚重的金冠配上大红色团龙的袍子尽显北太后的威武霸气,冯檀对着镜子一瞧深沉一笑:“云颜,你好像许久不为本宫梳头了,还是你的手艺最好。”云颜微微一笑说道:“大人,小人这点手艺不值得称赞,倒是邢大人要送的这份礼物才是最值得夸一夸的。”

      说罢外面的宫奴便呈进一个长方形紫色的木漆盒子,云颜接过来打开献给冯檀验看,冯檀漫不经心地低头一观脸上立即浮现出笑意来:“哈哈,这不是名刀囚蚺吗?”邢娇立即殷勤回道:“小人知道太后大人素来爱刀,此刀便是在端木府搜获的,传闻此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正配太后身份。”

      冯檀取出刀来细细观察后笑着用手点了点邢娇道:“算你有心,端木府的宅子赏你了,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云颜眯眼微笑道:“恭喜邢大人了。”

      “是,小人告退。”

      待邢娇走出冯檀又笑着问云颜:“可是对她有意思?”

      闻言云颜脸上略有挂不住随即泛起红来,他略有些尴尬地回道:“刑大人已然是国相,小人只是个侍令罢了……”

      冯檀端起茶来抿了一小口随即冷哼一声道:“她邢娇不过是本宫的一条狗,你自小跟随我,这一路走来不知帮了本宫多少,在本宫这里你终归是与他们不同的,若你喜欢本宫把她赏给你就是。”

      听北后这样讲云颜便也不再客气急忙跪下感激道:“若大人肯成全,云颜日后定肝脑涂地地侍奉大人!”

      冯檀朗笑道:“好!日后你便是国相的相君②了。”

      此刻邢娇正欲出宫,恰巧碰上进宫来的徐慧芸,邢娇满脸不屑,她阴阳怪气的先开口说道:“徐国相,昨夜可真是威风啊。”

      徐慧芸厌烦地瞥了她一眼冷冷语道:“邢大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本相还望你好自为之。”徐慧芸是一个字也不想与她多讲,说完便径直离去了。邢娇鄙夷地看着她的背影啐道:“装什么高风亮节,老不死的,等你下了台我非整死你不可。”说完一挥衣袖便出宫去了。

      徐慧芸心烦意乱地走在无尽的宫道上,加上昨晚一宿奔波未眠不禁觉得头有些昏沉。穿过光园③东处便是南太后的寝殿昆仑宫了,昆仑宫僻静安详,不似无极宫那般雕墙峻宇,宫内也是无甚金贵之物,四下的摆设也很清检。

      侍令传了徐慧芸入殿,主位上垂着长长的珠帘,帘后端坐着一位大约十几岁的少年,似玉般的清秀面容若隐若现,朦胧中依旧能看到白皙如瓷的肌肤,若是不出声倒叫人觉得是一位婷婷女子。

      “徐国相来得这样早。”语气是那样柔和细软,像一股暖流涌过心头,所谓声如其人,人如其声便是如此吧。

      徐慧芸跪下行礼问安道:“南太后大人长乐无极。”

      “徐相不必多礼,逸书、看座。”

      侍令孙逸书请徐慧芸坐下又去端来茶水递于她,徐慧芸奔波了一晚口确实有些渴了,她也顾不得礼节接过来便喝了几口。孙逸书瞧了南太后一眼,太后只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孙逸书捂了捂鼻子笑着说:“大人怕是真渴了,我这再去与大人沏一壶来。”

      徐慧芸摇摇头颇为尴尬道:“不劳孙侍令了,我方才实在是渴了,在大人面前失仪了,还望南太后大人恕罪。”

      杨樾轻轻摇了摇头悦色道:“茶端来就是给人喝的,徐相不必太计较宫中规矩。”

      徐慧芸面色略略发红,眉宇间还夹了几滴汗珠,回味起茶水的滋味来口中倒是涩涩的,这茶怕也是陈年的旧茶了,可见南太后在这宫中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国相大人?”听到孙逸书在叫自己徐慧芸才回过神来,她急忙起身恭谨跪下道:“小人多谢大人肯成全,若非大人昨夜亲下懿旨,我那端木妹妹的遗子怕也不能得存救活,小人在这替端木将军谢过大人了!”

      杨樾示意孙逸书将徐慧芸扶起,并握了握手中绣着金菊的蓝色暖婆④,随后脸上颇有些不安地露出一丝担忧来:“唉,我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也不能与北太后相碰太过,只能寻个折中法子让她儿子入宫为奴,可这进了宫却怕是羊入虎口呀。”

      徐慧芸“唉”了一声惆怅道:“大人所忧之事亦是我之所忧,不过小人也早有对策,中军卫将军素老将军是我的故交,与我交情匪浅,而我听闻端木将军死后右军卫一职将由素老将军的大女儿素箐接替,素箐是我的门生,自小与我感情深厚,这朝廷打仗总归还是要仪仗素家的,我便以此为指望,与北太后协商希望他能在宫中放那孩子一条生路。”

      南太后端起一旁的茶小饮了一口而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火盆里的炭火烧的通红,可殿中空荡荡的还是叫人有些畏冷。徐慧芸搓了搓手颇有些为难地开口道:“大人,虽然说这些话有些僭越但小人还是请大人能在宫中多多关照那个孩子,小人虽是一国之相但毕竟是个外臣,日后他人在宫中还望大人多加照拂。”

      南太后刚要开口答应一旁的侍令孙逸书抢先冷言道:“国相大人,太后大人何等尊贵,怎能处处去施恩一个小小的宫奴。”

      “逸书,你倒是做起我的主来了。”南太后训了一句孙侍令便不甘地退后不再言语,徐慧芸起身又行了一次礼诚恳说道:“太后大人一向慈悲待下,您也知道那端木将军死得冤枉,所以恳请太后庇护忠臣之后吧!”

      南太后见她这样恳切便安慰说道:“国相且宽心,哀家会尽力而为的。”

      拜别了南后徐慧芸出宫回府,进门正好碰上伺候端木折的家奴。

      “那孩子还没醒吗?”徐慧芸担忧地问道。

      家奴行了礼急忙回道:“刚醒,小人给他煮了点白粥,这不正准备去瞧瞧您回来了没,可好与您汇报一声。”

      徐慧芸点了点头边走边说:“你且去吩咐厨房再做桌子清淡的菜肴,他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大刺激怕是鱼肉也吃不下的。”

      家奴应了一声便转身去了厨房,徐慧芸长舒了口气,心中想着这孩子好歹也算是保住了性命,她拍了拍靴子上的残雪进堂内换了身衣服便去看端木折了。

      下人替徐慧芸推开客房的木门并将粥呈上,徐慧芸端着白粥进屋只见那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上显得格外落寞。

      端木折只一味埋头啜泣,也未察觉到徐慧芸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直到徐慧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端木折才抬起头来,看着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徐慧芸心中着实难受不已。

      端木折急忙下床跪下,而后向徐慧芸行了大礼并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徐慧芸赶忙放下手中的白粥扶他起来:“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端木折擦了擦眼泪说道:“折儿是谢徐母君⑤救命之恩。”

      徐慧芸摇摇头扶着端木折坐下,感慨说道:“好孩子,要记得能活着是多么不易,日后入了宫万万不能轻贱了这条性命。”

      端木折用力点了点头含泪说道:“折儿明白,徐母君不必为我担心,折儿入宫后不管再苦再累都会坚持下去的,绝不会辜负了您和母亲!”

      徐慧芸心中颇为欣慰,她将白粥递给端木折:“快吃上些东西吧,你母亲的身后事我已做安排,我已命她从前的部下将她安葬在王城外面的青玄山了。”听到徐慧芸这样说端木折急忙放下白粥跪下又行了礼,徐慧芸忙把他扶起宽慰说道:“好孩子,喝了粥,一会再去吃点菜,等吃饱了我便替你打点一下带你入宫。”

      端木折看着手中的白粥心中万分悲痛,他一边喝粥一边哭泣,泪水怕是要流了半碗。喝罢了粥端木折擦干泪水对徐慧芸讲道:“徐母君,感谢您为我们母子做了这么多,折儿将来一定报答母君!”

      徐慧芸摇着头为端木折撩了撩杂乱的头发,难过地说:“此间便又少了一位忠义,多了一个忠魂了。”

      “大人,水已经烧好了,可以沐浴了。”听到家奴叫唤徐慧芸便让端木折准备沐浴,梳洗打扮完毕后时间已经近傍晚,下人们准备好了车轿可端木折却不想乘坐,他转身对徐慧芸说道:“徐母君,折儿想走着入宫,母亲说过,王城里面单调如一,我想再看一看外面的风景。”

      “好,母君同你一起走过去。”

      冬日的黄昏总是伴随着寒风阵阵,徐慧芸拉着端木折的小手行走在去王城的路上。一路上两人都未讲话,可徐慧芸能感到那双小手一直紧紧握着自己,她明白端木折此刻心中是有多么的不安,论谁要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都会忐忑,何况他只有八岁。

      就这样两人踏着残雪映着夕阳走到了城门口,内宫令钱佩瑶站在宫门内侧一直等候,见徐慧芸到了便急忙上前相迎。

      “小人给国相大人问安了。”

      “钱大人不必多礼。”说完便将端木折介绍给钱佩瑶:“这便是端木将军的孤子端木折,日后有劳钱大人多费心了。”

      钱宫令瞧了一眼端木折而后点了点头应道:“小人已在濯净司⑥为他做了安排,国相大人可安心,且天色已晚,若大人没有别的吩咐,小人便要带他入宫了。”

      徐慧芸蹲下身子摸着端木折的小脸说道:“孩子,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才会有未来!还有在宫中遇事一定要忍一步、让一步、退一步,凡事皆因强出头,低调度日才是宫中生存之道。”

      端木折眼中含泪低声语道:“折儿会谨记徐母君的话……”

      “好孩子,一定要活下去!”

      端木折跪下向徐慧芸磕了一个响头万分感激地哭着说道:“徐母君待折儿的好折儿会记一辈子的,他日若折儿有出头之时,一定回报您的大恩!”说完他便起身擦了擦泪水向王城走去,望着端木折那离去的小小背影徐慧芸心中无尽酸楚,她抬头望了望苍茫的天空感叹万分道:“残阳照残雪,雪化去良人,人虽怀勇志,局势胁迫人啊。”

      又一阵寒风凛凛吹过,日头也紧紧随着时间落下。徐慧芸回头看了一眼王城不禁苦笑着自问道:“这个国家,命运又会如何呢?”

      ①侍令:领导一宫之中伺候的宫奴,男主子一般用男侍令,女主子一般用女侍令,除了女帝的侍令称为女帝令外,其余各宫侍令均只称侍令。

      ②相君:嫁与国相的男子若为正房则称为相君。

      ③光园:王城的后花园,且一般祭祀也会在光园举行。

      ④暖婆:类似于汤婆子的东西。

      ⑤母君:因为红南国女子地位要比男子高,所以辈分低的人称呼别家的女主人要呼女君,若是两家关系近的可以呼母君,男子则称呼其为父载或男载,不可称君。

      ⑥濯净司:负责宫中各处的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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