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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   此时日光初现,树影婆娑。晨风一过,带起一片沙沙响声。

      院中隐隐传来剑器交织之声。时而当当当当,如急雨落珠,时而轻缓娇柔,虽是舞剑过招,却又像女子起舞翩翩,说不尽的情致温柔。

      临之手握铁剑,这轻轻巧巧一柄铁剑在她手中却使得行云流水,颇为灵动。一击一回之间,柔美无限,却又暗藏机变。

      李剑舟与她使得是一路剑法,气韵却又是另一重的潇洒刚劲。剑势绵密不断,却略显滞缓。

      击回进退之间明明不如临之的剑法灵活多变,况且临之又逞宝剑锋锐之功 ,取胜在常人看来那是极为容易。可行家真正动手比武,往往难以瞬间取胜。

      李剑舟剑法虽然和缓,往往真正比武时候更能长久立于不败之地。

      临之连劈两剑,都被李剑舟以剑格开。

      临之忽然反转剑尖,长剑直泻而下,犹如一泓瀑布倾斜流动,剑势急变,往往令人始料未及。李剑舟后退两步,左足在地上绕了个圈子,剑尖随之飞动,并不与临之的快剑相碰。

      临之右膝微曲,向前削刺两下,却始终刺不中李剑舟的剑锋。反而引得他剑势越来越缓,无论自己的快剑如何削刺,他总不为所动。

      临之越打越快,李剑舟也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剑影,然而愈是这样,他心神愈发安定。心定而神明,神明则气凝。临之每次刺剑而过,他总是用剑尖轻轻一挡,挡住凌厉的攻势。

      随即回剑侧身,向她右肩斜刺。两剑相碰,发出铮铮剑鸣。临之只觉虎口一阵酸麻,长剑就此脱手,砰的落在地上,连着一缕秀发飘飘荡荡的从空中散落在地

      临之气冲冲的收剑回鞘,脸儿一板:“你哪里是比剑?分明是杀人.,我要告诉师哥,你欺侮我,让他罚你抄一百遍门规去。”

      李剑舟忙走上前来,抬手待要抚她鬓边碎发,却被临之一偏头躲开了。李剑舟满腹心事,此刻待要说一两句好话来宽慰,却只是搜肠刮肚的说不出来,半晌才问出一句:“你疼不疼?”

      临之听他这话问的又是可气又是可笑,气也平了四五分,只是嘴上不肯饶人,便扭头向他道:“我也砍你一剑,你道疼是不疼啊?”

      说着便作势抽出剑来,向他下颌上一比。却不想他只是站着,也不躲避,只道:“我割了你的头发,是我不好。你但凡砍我一剑,能够高兴,也随你砍罢。”

      临之忍不住展颜一笑,收回剑来:“我真服了你啦。”说着在井口边慢慢坐下,遥望晨日初升:“你又在想什么呢?”李剑舟看那缕柔顺的黑发被风越吹越远:“我昨日去给师姐写信,我算了算,咱们也已经出来十几日了。可当初盗剑的事却也没一点头绪,也不知道苏师妹身上的伤好了没有。那些盗取剑的宵小究竟有没有再去。这是第一件事。”

      临之脸上笑容渐渐褪去,憔悴悉在眼角,愁绪顿上眉梢。李剑舟取出手帕擦拭着剑锋:“柳家是江湖上的名门,咱们去拜访容易,可这祝寿却难。我想柳家肯定不缺金银珠宝,名画古卷这些又不易得。我这几日都在想预备祝寿的礼物,咱们两个倘若空手上门,不免大跌脸面。可是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究竟送些什么好,这是第二件事。”

      此时晨曦穿云,柔柔的洒在临之身上。李剑舟收剑回鞘,轻声道:“况且……自从我们到了澜州,一切奇情怪事似乎就此消弭。殊不知越是这样,我越是胆战心惊,怕暗地里藏着更为厉害的后招。”

      临之轻轻握住他手:“师哥,有时我在想,你莫不是生错了性情。倘若你是个女子,我是个男人,那可就对啦。“

      李剑舟“啊”的一声,不知道身旁这师妹又要说出什么奇谈怪论,但又觉得自己身上萦绕着一阵淡淡的芳香,真不知是花香草香,还是临之肌肤上的香气。

      临之素来脱略形迹,少有拘束。加之她生性爽朗,半点也不扭捏。殊如这微微的一握手,她自然不放在心上。

      可李剑舟此刻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两人掌心相碰,心中一阵麻痒,但缺少男女之事的教导,此刻虽然觉得心中微动,反而引为异事,不免强行抑制。

      他又听临之道:“你心里总想着这些心事,可是人世间的烦琐事几时少过?你这般日思夜想,难道该来的就不来了么?还不是自寻烦恼,少享欢乐。”

      李剑舟“嗯”了一声,眼睛望着临之,心中沉沉叹了一声:“你又如何懂得我了,你是女孩儿家,我却是男人,将来师哥老了,家里的事自然是自己分担最多,不能不为之计议深远,一旦想的多了,愁绪便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临之虽然剔透聪明,做事却带着三分孩子习气,将来未必能为自己分担什么,又或许她嫁了夫郎,人家不许媳妇习武,到时她这剑上也会生锈的。

      临之一拉他手:“以后的事,咱俩谁也别再想啦。我早听说这澜州城中很是风雅,而且这几日天下英雄都往这里来,我们也去逛逛好么。”说完,也不等李剑舟回应,便强拉着他一同出了客店。

      四月二十四日,澜州城内。

      “师哥,你来瞧这个泥娃娃,像不像你。”临之的眼睛又清又亮,宛若黑玉似的,滴溜溜的打转。临之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布裙,轻风细细酥酥的,于是她的裙角也随风柔柔的荡起来,成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李剑舟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那个泥娃娃,也笑起来:“我看像你。”临之把那个泥娃娃放在手里,指尖捏了捏这小泥人儿的鼻梁:“你看他啊,愁眉苦脸,眉毛都要垂到鼻子上啦,这和你可不是一般模样?”

      李剑舟闷声道:“你再胡说,我可走了。”临之赶忙挽住他的手臂:“师哥容让我这一次吧。”

      李剑舟气鼓鼓的垂下手臂:“我容让你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临之嘻嘻一笑,双手背在背后:”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有什么新鲜的好玩意儿。“

      李剑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临之走。空气里到处都是花香,甜丝丝的。临之眼睛一亮,回身向李剑舟招了招手。

      这是一家书馆,左脚刚迈进屋子,墨香混合着纸香冲着鼻腔,令李剑舟五脏六腑感到久违的熨帖。书馆的主人是个轻袍缓带,束着道髻的老人,年过花甲,颤巍巍的往香炉子里添香,那香气袅袅的从屋子里冲开,初时觉得淡淡的,流连的时刻久了,就连衣角,也沾上了这淡淡的香气。

      屋子里人不多,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摆着书画古籍供行人赏玩,李剑舟顿了片刻,对上临之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临之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一个自得的笑来。两个人不再说话,各自翻着书画,直到书页泛起了微微的黄色,与澜州黄昏时的天色悠然成了一种对照,李剑舟才向临之招了招手。临之的脚站的有些酸麻,只好让左腿受力,右脚踮着脚尖,两个人站在房中央,一起看着一幅字。

      那字是用草书写的,临之不很认得,只好轻轻的问他:“这写的什么?”

      李剑舟轻轻开口:“是陆机的诗①。”

      “置酒高堂,悲歌临觞。”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

      “时无重至,华不再阳。”

      “苹以春晖,兰以秋芳。”

      “来日苦短,去日苦长。”

      李剑舟低声轻吟,眼中却流露出别样的神采。这神采绝非欣喜,更不哀伤。临之半蒙半昧的听着,觉得心头顿起了一种莫名的哀愁,轻烟薄雾似的。

      她从小和李剑舟一起长大,从来没一刻觉得他二人如今日这般疏远,思及此处顿觉兴致缺缺。李剑舟一面反复在心中咀嚼这几句诗,一面用右手在桌上来回摹写。临之打起精神笑道:“师哥,你若喜欢,我们看看这字是谁写的,等到忙完了正事,就耽搁几天,去拜会他。”

      那老者缓步走了过来,纵声长吟:“今我不乐,蟋蟀在房。乐以会兴,悲以别章。岂曰无感,忧为子忘。我酒既旨,我肴既臧。短歌有咏,长夜无荒①。”

      李剑舟连忙躬身一礼,口称前辈。那老者白须飘飘,精神矍铄,缓缓道:“你可是喜欢这幅字吗?”李剑舟笑道:“是。敢问这幅草书可是前辈亲手所书吗?”

      老者摇了摇头:“我一把年纪,行将就木,骨头松了,早提不起笔啦。这是我的一位小朋友所写,你看那字背后。”临之依言而行,见纸右下角飘飘然写了三个字:柳行云。

      临之问道:“他难道是柳家的公子吗?”

      老者哈哈一笑:“丫头,可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来的男子都是公子做派,我这位小朋友啊,半点没公子哥儿的习气。因而我心里喜欢,跟他平辈论交。不过,一般平头百姓也难能见他。就算见着了,也认不出来。”

      李剑舟叹了口气,老者将纸张卷好,拿回屋里。临之道:”前辈若是见得到他,能否帮我们带句话?“老者摇了摇头:”他最近家里事忙,老头子也好久没见他了。这幅字儿是他三个月前给我写的,仅此一张,不然我就送给你们又怎样了。“

      李剑舟茫然若失,此时他真恨不得立刻见一见这位柳家的公子,若能从此皆为知交,谈吐心曲,岂不是人间第一乐事。他从小周遭都是女子,卫师哥待他犹如父亲,关照爱护,提点督促。但终归少了几个同辈知心的朋友。

      临之虽好,又是女子,往往心迹难通,余下几个师妹,若非年纪又小,便是脾气不同。一时心中颓然,他与临之四目交投,终究长叹一声:“我们走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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