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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 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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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傅修齐的那天,大概是温颜一生中最不堪的时候。
七岁。温家大宅。
佣人已经遣散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小辈在忙里忙外地搬行李。温家今天就要搬去国外。
大院外面已经停了好几辆小汽车。
“老爷、夫人,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跟着温家老爷子几十年的管家温声跟主人汇报。他是为数不多要跟着温家出国的佣人之一。
“没落下了吧?”苍老浑厚的男低音在这日落的离别时分,显得有些落寞苍凉。
一个盘着发髻的中年女士笑着搀上老爷子的手臂,“没有了,快走吧。”又转头示意一旁等着的小辈们赶紧上车。
其实有。但是没人记起。或者说,没人在意。
温颜缩在破旧的岗亭后面,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
“砰!”车后备箱突然被盖上,吓得小女孩一个瑟缩。车子开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黄昏的迷雾中,一切归于平静。空气中只余一丝似有若无的汽车尾气的味道,隐隐约约熏得人有些头晕。
温颜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没办法去想温家离开,她被留下意味着什么。
深深的迷茫。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还在想,温家的厨房今天没有开伙,不知道有没有吃的剩下。肚子饿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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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修齐回国,没让人来接。出租车师傅送他到大院门口的时候,似乎有些被戒备森严的岗亭和警卫兵吓住了,“帅哥您住这儿啊?”
傅修齐只点点头,付钱下车,行李箱滚轮拖在沥青路上发出聒噪的声音。
想来这三年,还是他第一次回家。
温颜是被行李箱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吵醒的,迷糊之中脚下不稳踩着落叶滑了一下,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这里的动静反而让滚轮声音停了下来。青年顿了脚步,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源头。
温颜有些害怕,一抬头却发现他已经站在前面。
她想不出太多的形容词来描述这个瞬间。只觉得,很高,很好看。
傅修齐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柔声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家里人呢?”
温颜不说话。她的头很疼,全身很难受,面对一连串的提问她无法思考。
唯一的想法是,声音也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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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修齐带温颜回了家。
多年不见的儿子牵着一个小女孩上了门,这剧情发展实在是惊了傅家父母一跳。
傅山看向站在门外那长身玉立的青年,长时间的飞行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这是怎么回事?”
林宛虹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蹲下来牵住小女孩的另一只手,震惊?还是欣慰?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林宛虹柔和着声音问。
温颜有些不防眼前的漂亮阿姨突然的碰触,瑟缩着手躲到青年的身后。
“阿齐,这……”
傅修齐捏了捏掌中如若无骨的小手,低头看向她,温颜正好有些慌乱地仰头。目光触及的一瞬间,傅修齐好像察觉到自己的心颤抖了一下。
五官隐在灯光与夜幕之中,不太真切,唯有一双鹿一样的眼睛,闪着水润的光。
“在温家门口捡到的。温家没有人在。”
温家……那就是了。
林宛虹与丈夫对视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被自家儿子牵着的小女孩。
“是那个孩子……温家竟然没有带走……”
看来有什么隐情。傅修齐没有再追问,只说饿了让阿姨准备一些吃食。
林宛虹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让阿姨把饭菜重新热一下,一边招呼小姑娘进屋。
门口灯光昏暗,等进了屋才发现,小姑娘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林宛虹蹲下身试了试她的额头,才发现小姑娘正发烧。
洗澡,换衣,找医生。一时间傅家兵荒马乱。
等一切安定下来,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小姑娘喝了一碗粥,在药水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着。
傅修齐送顾医生下楼的时候,傅家父母还等在客厅。
顾医生略微坐了坐,喝了口茶就打算告辞,临走之前嘱咐道,“明天最好还是去做个全面检查,很明显营养不良,现在没办法看出更多。”虽然很好奇这小姑娘的来路,但这种豪门秘辛,还是少探究的好。
顾医生离开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母亲,她是温家谁的孩子?”傅修齐看向林宛虹。
多年不见的儿子,已经从稚气的少年彻底长成了沉稳内敛的大人。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一点丈夫的影子。
林宛虹稳了稳心神,“你铭章叔叔的。”
温铭章,温老爷子的大儿子,如果他得到的信息没错,七八年前应该调到西北某省去了。温家在上一轮斗争中落败,弃车保卒,举家移民国外,只留下大儿子驻守本家,说是挂职历练,实则明升暗降,一直没能迁回来。
温铭章的女儿,为什么会被遗弃在哪儿?傅修齐满腹的疑惑,却没有说话,只看着自家母亲。
“她的妈妈……是温如玉。”
傅修齐对院内女眷不甚熟悉,只觉得父母同一个温姓怕是有怪异。
“是温铭章同父异母的妹妹。”
果然。原配留下的大儿子与续弦所出的小女儿不伦。温家真是……
林宛虹记起七八年前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院内突然传出温如玉怀孕的消息,只是人还尚未婚配,连稳定对象都没有听说过,那会儿风气还没有现在开放,各家茶余饭后自是对孩子父亲的身份有所好奇。温家老爷子雷霆大怒,捉着小女儿要去堕胎。温如玉年纪虽小但是自小被娇惯长大,脾气刚烈,趁着半夜偷跑了出去。温家再三寻找都没有找到。再回来的时候孩子都满月了。温如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亲子鉴定,在温家门口大闹了一场。温家老爷子动用了所有手段把影响降到最低,但世家之间还是流传出了孩子父亲是自家大儿子的传言。那一夜过后,孩子被温如玉留在了温家,自己则连夜跑去了国外。温家老爷子受不了刺激,大病一场过后沉寂了下来,慢慢退出了政坛。
自那夜以后,大院里的人再也没有见过那孩子了。这是温家的禁忌,温家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原以为也是送去了国外,没成想还是养在眼皮子底下。
只是养成了这幅样子,到头来还是被遗弃。林宛虹叹了一口气,叹人心凉薄。
傅修齐虽然知道世家大族大多禁不起深扒,不管外面多么光鲜亮丽,深挖下去都是一样的败絮一堆。只是温家这样的做法,更令人不齿。大人犯的错,受罪却是小孩。
一时之间三人都无言。
傅山打破了沉默,“夜深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作打算。”
傅修齐站起身向父亲点点头,回身上了楼。
但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安置着那小姑娘的客房。
小姑娘还在打吊针,有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帮佣陪护在一旁,以防药水滴完了没有及时拔掉针导致回血。
年轻的帮佣正打着瞌睡,猛然觉察到傅修齐进来,局促地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不防碰到了凳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床上沉睡着的小姑娘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侧了侧头,好像要醒来。傅修齐皱了皱眉,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等房间门被悄声关上,傅修齐坐到了床边,温热的大手轻抚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发,然后是鬓角,脸颊。
七八年前的事。那该是七岁了。怎么能这么瘦小呢。
二十二年的生命里,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叫心疼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