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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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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李坏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在一间简陋但整洁的房间里。

      怎么回事?

      他原本撑着一口气离开,是不希望死在童年好友赵传和初恋的女孩方可可的面前,希望自己离开后,能让他们心中怀抱希望。但他自己明白,他的伤是没有得救的。

      彩月那一剑,是真的要取他的性命。

      尽管他一直爱着她。尽管他曾经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尽管他从不想杀她。尽管他明明能先杀了她,却宁愿为了救她、把自己凑到她的剑前──

      尽管如此,她仍然对他下了杀手。甚至在他剩下最后一口气,向她索求最后一点温暖时,她冷冷的告诉他,她从未爱过他……

      想起这些回忆,让他胸口又是一阵剧痛。他摀住胸口,却发现体内有一股陌生的、温暖的真气,在帮助他的伤口复原。他自己的内力已不弱,却远不如这股内力的精纯温厚。

      怎么回事?是谁竟牺牲自己的功力救了他?

      .

      李坏正自疑惑,房门突然被推开了。门外走入了一个白发苍苍,神色安详,仙风道骨的老人。

      “你醒了?”

      “我……我在什么地方?”

      “武当。”老人微笑。

      “武当?”李坏瞪大眼睛。”你……张真人?”

      “是我。”老人仍是一派云淡风清。

      “你……用自己的内力救了我?”

      “不过十余年功力,救一条人命,我并不觉得可惜。”

      李坏忍不住瞪大了眼。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李坏原本已觉心如死灰,此刻却也不禁动容。他知道许多习武之人,越是武功高强、越是对自己的功力斤斤计较;像这样不惜用自己的功力来救人性命,甚至还帮助别人提升了功力却不居功,那更是难能可贵。

      李坏端正颜色,说道:“张真人,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道谢才好!”

      他不只是感谢这个老人救了他的命,也感谢老人重燃了他对人性的信任。

      “李少侠不需要如此挂怀。我都快活到九十岁了,若连对强弱的执念都放不下,就枉称修道之人了。”

      “你知道我是谁?”李坏大奇。

      “你与月神一战不分胜败,已经令江湖震惊。我看到你的伤、你衣襟中掉出的飞刀,自然猜到你的身分。”

      不分胜败?李坏忍不住苦笑。彩月没有对外佯称她打败了小李飞刀的传人,他是不是该心存感激?

      “江湖震惊?因为我让小李飞刀的不败神话、就此破灭?”李怀自嘲道。

      “世上哪有真正不败的人?何况,从你的伤推断,你并没有落败,而是……而是宁受这一剑来成全薛姑娘的。”张三丰似乎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惊奇,只是淡淡的继续说道:”你们之间虽是世仇,但却似乎有着另一番情谊。”

      “我李坏是李家不肖子孙,背负小李飞刀传人之名,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未能全力一战,实在对先人有愧。”他苦涩的说道。” 让张真人见笑了。”

      “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又怎么了?”张三丰竟温柔的笑了起来。”只要不后悔,便是缘、不是劫。”

      不后悔,便是缘,不是劫。

      他竟因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而热泪盈眶。

      “张真人真是我的知己。”他忍不住说道。

      张三丰只是微微一笑。

      ***********

      李坏休养一个多月,伤便好了八九成,加上张三丰真气之助,功力比之前只进不退。

      被彩月刺了这一剑,李坏自认已看破红尘,再也不想为情所累,甚至有不如就在此出家做道士的念头,还是张三丰劝他不要因为一次的创痛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我就在这里做个小道童也好。我就喜欢这地方。”

      “喜欢这里甚么?”

      “喜欢这里干净。”他答的干脆。

      “李少侠,不怕你见笑,其实,我自己也不是个格守清修的道人……”张三丰老脸微红的承认,反而让李坏更加喜欢这老人家了。

      “你?”李坏挑挑眉。

      “唉,你我也算投缘,我信你能为我守密……其实,我的五弟子翠山是我的亲生儿子。”

      李坏的下巴差点没落下来。七十岁生子,武当修真之术,果然非同凡响。

      “张真人,我是敬你的人品,和那个……那个贞、贞操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除非你嫌我顽劣不可教,不然我是赖定你了啊!”

      张三丰只有苦笑摇头。

      于是李坏就这样成了他第八个弟子。只是李坏不愿再涉足武林之事,这事也就没有张扬出去。连武当派一些三代弟子,都以为他不过是个脸老成一些的小道童罢了。

      他投师原是为了寻一个清静的疗伤之所,也不强求能学到甚么武当绝学。外传小李飞刀传人名为李善,是以几个师兄弟均不知说的就是他,但见他随和又好相处,很快就接纳他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武当的一二三四侠都已经成名,常行在走江湖、行侠仗义了,他常见到的也就是五六七三人。李坏知道张翠山的身世,对他很是好奇,也就格外喜欢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这两父子,长的说不上多像,言行举止给人的感觉也大不一样。但李坏能看出,这两人,”质”是相同的──同样温柔敦厚的性子,心地善良,谦冲不争,让他有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当然这两人的不同还是很巨大,而这最巨大的一点就是──张五侠,是个大美人。

      不是一眼就惊为天人的那种美人,但却如玉之温润,如暮星之闪烁,是那种让人感觉舒服的,不知不觉沉醉其中的美。更奇妙的是,这人竟对自己的美,毫、无、感、觉。

      张翠山的性情耿直,又带些天真,几个师兄有意无意的都会护着他,彷佛深怕他在这浊世中给染污了。李坏心中爱惜这个年纪比他小上三四岁的少年,不自觉也开始想要保护这个”师兄”。或许是因为如此,他们俩性子虽南辕北辙,却很是投缘。

      张翠山见他常常走神,无心学习,还端起师兄架子说了他几次:”师弟,师父虽然面上总是淡淡然的,但其实心中都是希望我们成材的。你既然有幸跟着师父学艺,也应该用心才是。”

      “你劝我用心学习?”李坏忍不住好笑。他原是个漂泊浪子,偏偏总有人想要把他”“导向正途”。

      张翠山面上一窘,局促的说道:”我不是端师兄架子训你,只是……不想师父失望。”

      李坏微微一笑,道:”你很喜欢他?”

      “那是自然。我从小无父无母,师父便如我父亲、母亲一般。况且师父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跟在师父身边,就像仰望着高山,就算达不到那境界,眼界自然也会开阔。”

      李坏笑容更深。张翠山不知道张三丰乃是他亲生父亲,却自然的充满了孺慕之情,让他看了既羡慕又怜爱。

      他自己到今天,仍理不清自己对李曼青是怨或爱更多一些。

      “高山么……”他苦涩的喃喃自语。李曼青也是一座高山,但他望着李曼青,见到的却不是”境界”,而是”拘束”。

      或许是见他脸色一沉,张翠山不安地唤道:“李师弟……”

      “别喊我李师弟了,感觉挺生份的。”

      “八弟。”张翠山简直是从善如流。

      “也别喊我八弟,好难听啊。而且你比我还小呢。你要不嫌弃,喊我李坏吧。”

      “想来你也不想喊我五哥了?”张翠山微露苦笑,算是答应了。

      “我能喊你翠山么?”

      张翠山微皱眉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李坏,为何你叫李坏?你明明是个好人的。”张翠山说的很是诚恳。

      “翠山你这么快就相信我是好人了?”李坏打趣道:”你这么单纯可爱,出去会给人欺负的!”

      “我做人踏实,又是名门大派的子弟,除了师弟你,谁会来欺负我?”张翠山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仍是带着笑的。

      “翠山你会说笑话啦?不错不错,这就叫做近朱者赤吧。”

      “我看是近墨者黑。”张翠山笑着摇了摇头。

      ************

      第二章

      突然多出一个比自己大的师弟,张翠山感觉也挺奇怪。

      他原来就有两个师弟,但六弟孩子气重,又爱哭,而七弟安安静静,两人都很容易当作弟弟对待。但李坏……

      李坏来到武当后,虽然和他们一样穿着蓝灰色调、以太极装饰的道袍,但李坏的气质,明显不属于道观,更像是江湖草莽,像林冲、武松那样藏着伤心往事的亡命英雄。

      李坏比他大上一些,总是带着一抹不羁的微笑,人也很随和。但有时候,李坏眼里会突然流露出一股近乎暴戾的悲伤,让他害怕,却也心痛。

      他很想亲近李坏,想为李坏卸下心里的包袱;但每次他一想这么做,李坏就会扬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当他是弟弟似的捉弄他两句。虽然知道李坏没有恶意,但感觉仍然挺……挺挫败的。他明明才是师哥啊T T

      李坏虽然还说不上偷懒,但总是把每日功课做完便罢;剩下的时间,他不是在走神,就是在刻木雕。他有时会刻些小马、小狗,雕的十分精细。

      有次他问李坏是不是有年幼的弟妹,想雕给他们玩?

      李坏笑了笑,回答:”弟妹没有,但有个儿子。不过……我不确定这辈子是不是还能够见到他。”

      张翠山大惊,脱口道:”你有儿子?”

      “不必那么惊讶吧。”李坏挑挑眉,但眼神却带着极深的哀伤。

      李坏眼里的伤痛,让张翠山忍不住猜想,那孩子是不是已经不在了?但他不忍问。

      “那孩子的母亲……”他改口问。

      “那孩子的母亲,便是差点将我杀死的那个人。”李坏自嘲的笑了笑,眼角却闪出了泪光。

      张翠山感觉心里很痛、很痛,却不知道为李坏能做些什么。他感觉自己的阅历太浅,在李坏心中分量太轻,如果试图安慰现在的李坏,他一定会嘻嘻哈哈的、像条泥鳅似蒙混过去。

      他突然明白,他想帮李坏、想抚平李坏心里的伤,就必须先能进入他的心……很多年以后,他再想起来,那就是他对李坏产生”不一样的感觉”的开始……

      后来又有一次,他见到李坏雕了一个木人──一个女人。那女子眼睛大大的,脸有些圆,很是可爱。

      张翠山毫无防备的心里一痛──就是这女人,将李坏伤的这样深吗?

      即使如此,李坏仍深爱着她吗?

      ***********

      不知不觉,李坏到武当已经三个多月。

      张翠山逐渐习惯这位”多出来的师弟”,两人也常常有说有笑。只是张翠山总是觉得李坏藏了许多心事,不愿说出。他一开始只是心疼李坏,后来却渐渐感到一种闷闷的、说不清的奇怪感受。

      有一日,他们师兄弟练功之余聊天,守门的道童突然冲了进来,大喊道:”李坏、李坏!有个姑娘嚷着要见你呢!”

      李坏脸色大变,道:“你告诉她我在这了?”

      “没有,你和掌门都嘱咐过我不能对外人说起,我自然说,我没听过什么李坏,但她说,她定要自己进来找找,还说你说不定换了名字躲在这里……而且、而且她带着剑,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拦着她、别让她进来!”李坏气急败坏的说。

      小道童瞪着眼睛道:“你让我拦我就拦的住吗?别开玩笑了啊……”

      张翠山见一向机敏的李坏都急昏了头,忙插进两人的对话中,说道:”李坏你跟我来!我知道师父有个废弃的炼丹房,我们躲进去,一定不会被找到!”

      “好,快带我过去!”李坏情急之下,拉住了张翠山的手。

      张翠山感觉一阵麻麻的感觉从手臂上流过,当下也不及多想,拉着李坏便往内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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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很多年后,张翠山才从自己的生父兼师父那里知道,他自己就是在这间小小的炼丹室中怀上的。那一个晚上,月光温柔的流泄在地板上,映照着一双蹉跎了青春,但终究守住了真情的恋人。

      但那一天他带着李坏躲进炼丹室时,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他们两躲在丹炉下方,牵着的手仍未放开。

      “是你妻子?”张翠山终于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但……”

      李坏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在外廊上响起。李坏将手指按在张翠山唇上,示意他别说话。张翠山不知怎的,却感觉心里突地一跳。

      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廊上喊道:”李坏!李坏!我知道你在这里!”

      张翠山很想回过头,看看那女子是不是像木雕那样,有一双大大的眼睛?但他又怕惊动了那个女子,只好闷不作声。

      “李坏!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那时候你晕了过去,所以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啊!”

      张翠山感觉到李坏的手狠狠颤动了一下、然后突然出力握紧了他的手。他知道,这是因为李坏正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我错了,李坏!我不该利用你对我的感情、不该那样伤害你!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为我父亲争回这一口气……但,但我是爱你的啊!”

      张翠山突然感觉到手背上一阵灼热,一回神才发现是李坏的眼泪,滴在了他的手上。

      他知道李坏很难受,可却不明白为什么他自己的心也会这么痛呢?而且不只是痛,还有种他从没感觉过的酸涩,一直往心里头钻……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能:难道,难道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李坏了吗?

      怎、怎么会......他们可都是男子之身啊!

      张翠山心中乱成一片,但廊上的女子却仍在大声的喊着李坏。

      “李坏!小弟会叫妈妈了,你不想听他叫声爹吗?李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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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终于是走了。但她走了许久,李坏仍然愣在那里,像被掏空了灵魂。

      “李坏?”他不忍的伸出手,轻轻摇了摇李坏的肩。”她走了。”

      “走了?”李怀的声音听来是那样失魂落魄、那样空洞,张翠山再也忍不住心疼,伸手搂住了李坏的颈、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李坏没有半点反抗。他靠在他的肩头,初时仍毫无反应,后来,眼泪汹涌而出,湿透了张翠山的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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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后,李坏没再提起过那个女人的事,张翠山也没有问。

      但张翠山心中明白,他对李坏的感觉,在那一天之后,已经全然改变了……

      ************

      第三章

      即将到来的张三丰九十大寿,让整个武当都活络起来,也在张翠山原本因为暗恋而迷惘的心中吹入一股新鲜活泼的气息。

      他和李坏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着寿礼和布置,常常越聊越是振奋,彷佛又回到了一开始单纯的师兄弟关系。张翠山发现自己已能和李坏谈天说地而不觉得心慌意乱,终于安下心来。

      张翠山性情直率,但有着出门名门的骄傲与坚持,虽明白了自己的心事,也决定好好藏起,绝不败乱师门之风、也不愿破坏兄弟间的感情。像现在这样,对张翠山来说,可以说是最安心、最自在的状态了。

      寿宴将至,张翠山的心情原本极是轻快,但几个师兄弟中,却唯独俞岱严迟迟未归,甚至毫无消息。

      张翠山下山寻访,找回来的,却是已经筋折骨损、成为废人的三师兄……

      *********

      张三丰的九十大寿,武当的气氛却是一派的凄风苦雨。

      张翠山恼恨龙门镖局都大锦一行人不查真相,害了三师兄,在大堂就几乎动手伤人,只是被李坏、张松溪等拉住,才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张三丰唯恐他会感情用事,派出几名弟子去查真相时,竟是没有算上他。

      张翠山心中懊恼已极,万不愿就此袖手,便打定了主意,要自行前去探查真相……

      ************

      那一夜,李坏悄悄跟着张三丰来到了中庭。

      “师父。”他出声唤道。张三丰背影凝立不动,并不惊讶,显然早已经知道他悄悄跟在后头。

      “你也睡不着么?”张三丰的语气充满的伤痛,让李坏不由得感到不忍。

      “我在武当的日子虽然不长,但大伙都待我这个浪子如家人一般。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我又如何能高枕安眠?”

      张三丰转过头,表情忧虑,却又带着慈爱:”李坏,你真的给自己取错了名字。”

      李坏微微一笑,直接切入正题:“三师兄重伤,也难怪你老人家难过的夜不能眠。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师父心中还有别的事情。”

      张三丰垂下目光,凝立不动,却自然散发着一股肃穆之气。

      “你不是道人,或许无法理解……”

      “但我有一颗开阔的心,我愿意去尝试理解我不熟悉的事物。”

      张三丰抬起头,望着暗夜星空,低声道:”我武当虽以道教起家,其实思想却揉合了佛、儒、道、理学,和一般道家有很大分别。但我既然对修道有兴趣,自然也对道术有所涉猎。我早早便卜算过几个弟子的生辰八字,但对结果并不是十分相信。”

      李坏听出了一些端倪,便大胆猜测:”师父,该不会……你算出了三师兄此劫?”

      张三丰叹了口气,说道:”正是。我提醒过岱严,但也不过要他凡事小心,却没想过要好好的保护他……”

      “师父,这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命数,你也别太自责了。”李坏叹道。

      但张三丰凝重的神色,却未因为这句话而改变。

      李坏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冲口说道:”师父,你是不是还算出了其他人的灾厄?”

      张三丰一开始并无反应,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点了点头。

      “可……可是翠山?”李坏问道。

      张三丰又点了点头。

      “师父可知道是怎样的灾厄?”李坏忧心的问。

      “……桃花之劫。”

      李坏一听,倒是放松了些,微笑道:“啊,翠山也到这年纪啦!”

      张三丰对他的反应似乎有些无奈,只是苦笑不语。

      李坏端正神色,说道:“我知道师父的忧虑。翠山是你的……你的骨血,况且他涉世未深,又天真善良,哪怕是寻常姻缘,你也难免担心。何况,又是个命里的劫数。”

      “是啊……”张三丰又叹了口气,说道:”翠山这孩子,相貌像母亲多些,但性子却像我,太过晚熟、又不通世事。”

      李坏恍然道:”难怪你不让翠山下山去查三师兄的事了。你是想将翠山留在武当、避过此劫!”

      张三丰又露苦笑,叹道:”我确有此意。但若我想的没错,此刻翠山多半正在打包,打算趁黎明之前,避开诸位师兄弟,偷偷下山。”

      李坏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知子莫若父!”

      张三丰的表情,已可说是”哭笑不得”了。

      “我若真要拦住翠山,也并非做不到。但眼看那孩子对他师哥的遭遇如此痛心疾首、不能自已,我又怎狠得下心强留住他?”张三丰说着,目中已经泛泪。

      李坏脑中念头一转,已有想法,便开口道:”师父,不如让我去保护翠山吧。”

      “你?”张三丰抬起雪白的长眉。

      “我的专长虽说不被名门大派视作正道,但却是极为实用的本事。”

      “我知道。你若真有心,就连我也可能被你拿下。”张三丰点点头。

      李怀只是微微一笑。这是实在话,没必要谦虚。要论武他自然不如张三丰;但他的小李飞刀,原本就是以弱胜强、出奇制胜的,绝招中的绝招。

      “我并非担心你的武艺,只是……”

      “担心我带坏翠山?”李坏眨了眨眼,如愿看到师父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

      “不是……”已近百岁的张三丰,发现原来世上还是有能他难以启齿的话题。

      翠山这孩子,近来老趁大家不注意时偷瞄李坏,在李坏逗他玩的时候低下头支支吾吾,又老是发呆…...种种迹象显示,翠山似乎是对李坏动了情啊。

      张三丰发现后此事后,心情一直相当矛盾。他并不是拘于世俗之见的人,亦不觉得男子相恋就不比男女之情来得高贵,只是,此事发生在他唯一的孩子身上,他无法不多想、无法不担心若事情发展下去,甚至为江湖所知,翠山将来该如何自处?

      “师父?”李怀面露疑惑之色。

      “没事。那就这么办吧。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我是该放手,让翠山去闯一闯了。”张三丰叹道。他认识李坏这段时间,也知道李坏虽然喜欢逗弄人,骨子里却是极为善良、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的性子。

      “放心吧。我定会好好照顾翠山、不让他被人伤害,也不会让他闯祸的!”

      张三丰又只有苦笑的份。他知道,情之所至,被爱者即使不想,也难免会有伤人的时候啊……

      *******

      天方微白,张翠山走入中堂,正好见到师父在对空临摹”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十六字。

      他看的入了神,不自觉的忘了白日里的伤痛,因为得窥高深的武术而感到欣喜。

      “翠山,你来了。”张三丰叹了口气。

      张翠山第一个反应便是要上前称赞师父这一手绝妙的武艺,但才走几步便想起自己原本是想悄悄走人,如今可是被逮个正着了。

      张三丰转身望了他一会,说道:“我知道你一心想查出这害苦了你三师哥的恶徒,我劝你不住,但有些话却不能不说。”

      张翠山从小到大最敬爱这位师父,打心里尊敬、依恋,从未忤逆过师父,如今听了这话,忍不住心中一酸,几欲落泪。

      ”师父请说。”

      “你三师哥受此重创,我也和你一样极为痛心。但既然此人的目的在于屠龙刀,我恐怕他真正的目的要更加可怕,背后的阴谋也更加巨大。你此行当把目标放在查明真相,不能意气用事,也不当逞能。”

      “弟子明白。”张翠山感觉到师父语气中的关爱,眼中雾气更甚。

      “翠山,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弟子一定答应!”张翠山冲口便道。

      “千万千万,不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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