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逐月》会笑的雪

29、小鬼 这辈子 你一定要幸福 她渡了小鬼

　　“你真的要跟她走？”老太太阴郁起来，叹口气，“走吧，该来的，不是你的留不住！”
　　“奶奶，我会回来的。”星辰抱住她，“可是我好想看星星，天亮之前就回来！”
　　“好啊！回来。”老太太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存放多年的肚兜，崭新的，很少穿过。她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他等到接他的人，就是墨影。她笑着，眼里闪过泪花。
　　“漂亮，穿身上，以后奶奶看着你就认出来了。”她慢慢的给他穿上衣服，“去吧！天亮了，星星就回家了！”
　　“我过不去！”星辰试了一下，没见青烟，可脚还是灼得痛。
　　“那姐姐背你！”他迟疑着，后退几步，虽是十多岁的小孩，个头快与她平齐了。他微微仰着头与她对视，眼里有他的影子，亮晶晶的，就像站在星空里。
　　“真的，不骗你！要是把你摔河里了，我就是小狗！”她伸出手，他迟疑着勾上她的手指。“好啊！拉勾，你可不能骗我！”
　　“真重！”她感受到背上的重量，越往前走越沉，他就要出这无边黑暗的地狱了。“星辰长大了呢！”
　　“嗯，转了世，还不是个小孩。”
　　“那不一样，那时你会小得像刚出生的小狗狗一样，一只手就能把你拎起来。”
　　“哈哈，你是活人，怎见得我投胎啊！”
　　“见不得？我可不是一般的人！”
　　“怎么不一般呀！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一张嘴。”他伸手就捏她的脸，已经不害怕她了。
　　“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
　　“幼稚！你真幼稚！”他眯着眼睛，眼里是欢快的笑意。站在星空下，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好多呀！萤火虫闪烁着，星星快乐的眨着眼睛，要是地狱有就好了！”
　　“人间所有的并不是地狱能比的。这里的空气都是清晰的。”
　　“那姐姐去地狱做什么？”
　　“那里有想见的人。”
　　“可是我在地狱却没见着想见的人。”忧伤很快从他脸上消失，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那光太明亮，他从指缝里窥视着，“多美啊！可惜只能待一个晚上。姐姐还会来接我吗？”
　　“会的！如果你想的话。”他躺下来，出神的望着天空。
　　墨影抬头，送阳人站在他身后。
　　“姐姐怎么哭了？”
　　“你喜欢人间，现在你就可以留下来！”
　　“真的！为什么？”他顺着墨影的目光望去，送阳人静静的立在身后多时。太阳的光辉冲破拂晓，一点点爬上来。
　　“我可等你好久呢，你终于过桥了！”送阳人僵硬的脸浮出一抹笑，对一个孩子等得太久她也怨不起来。
　　“你是接他过桥的人吧？”
　　“是的。”
　　“天快亮了！走吧！”她拉过星辰，星辰的眼里闪过不舍。
　　“姐姐，谢谢你！”他牵着她的手“莫名的看着你很亲切，看着姐姐安好，莫名心安。可惜三生石没修好，不知那里面是不是有关姐姐记忆。”
　　“走吧！”天色越来越亮，接阳人催促，“我必须得把你送到指定人家。”
　　“姐姐记得来看我啊！我叫星辰。”他眼里满含泪水的笑容。
　　“你是活人去阴间接他，是违背原则的，不过要多谢你，不然他的执念越深就只能一直做孤魂野鬼了！”在晨光爬上天际线的那一刻，两个身影慢慢的消失了。
　　“记得来看我啊！”
　　“一定会的！”她会找到他的。嘴角嚼着泪，他的执念就是见她啊！你若安好，我便心安。傻孩子，哪怕死了，哪怕忘了，他还挂念着她。她咬着嘴唇，眼泪涩涩的。
　　连星，你一定要幸福，这一世愿有疼你的哥哥，疼你护你的父母，愿你一世无忧，愿你不再流浪，愿你做一颗最亮的星。
　　天空慢慢明亮起来。泪眼朦胧中忽然觉得这里很熟悉，从脑海深处涌出的记忆迫使她睁大眼睛。
　　这里曾是她掉落悬崖的地方。这里是那么熟悉，承载着她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接星辰来到人间，没想到他投生的竟是妖界，顺带着自己也过来了。她抬手遮住这阳光，身上灼热滚烫的，她看见自己像一缕青烟变得透明，不由自主的飘起来。
　　暮府她怨过恨过的地方，蒋芥还在痴痴的等待他的心上人。她看见很多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像梦里却又真实存在的地方。
　　她看见了欣雨，她胖了很多，圆滚滚的身子，凸起的肚子，她怀孕了，安详的躺在吊兰上，洛轩不停的为她扇扇子。
　　欣雨，她唤她，她听不见她的手穿过她的身体。欣雨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洛轩轩，我感觉有人摸我！”
　　“有我在，谁敢，怕是肚子里的宝贝吧，乖，好好躺着，别乱动。”洛轩慌张的四下张望。墨影笑了，身体继续飘着，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她看到了月儿，月儿也默默的看着她。
　　娘。她唤她。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是她娘啊，她的心软化了，恨她吗？不恨，她骗了她，却没伤她，做了她的女儿。这是陪伴了她多少个日夜的女儿。
　　月儿。她轻声唤她。
　　娘不怨我就好。她眼里闪着泪花，月儿对不起你。她虚无缥缈的飘着。然后她看到一个祭坛，刘黛，枣儿，龙妃，还有她不想见的人，凌月。
　　她看见一个憔悴的女人躺在那儿缺失的耳垂，无力的躺着。那是我吗？她不经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凌月握着她冰凉的手，颤抖的手指轻轻的在她手心比划着。熟睡的墨影不知道他一遍遍在她手心里写着：我爱你，墨影。仿佛他所有的爱意透过他的指间落在她的手心里。把我的爱写在你的手心，看不见，听得懂，我看见你的笑在心底开出花来。可是，墨影你看不见我的心，看不见我的爱。是我让你如此绝望啊。
　　为你，毁了这世界又如何？可他还是没做到。
　　“姑娘你醒了？”枣儿晃着脑袋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水。”
　　凌月趴在床头睡得正香，墨影绕过他，下了床。
　　“姑娘，你去哪儿？”枣儿慌了。
　　“回家。”墨影眼皮也不抬一下，蹬上鞋就走。
　　“姑娘，你伤还没好，不能走的！”枣儿拦住她。
　　“墨影，你还在怨我吗？”凌月忧伤的声音响起。
　　“我为何要怨你？”
　　“留下来好不好？我……”
　　“留下来可以，除非你杀了我。”她一刻也不想待在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边。她推开他，没想到他如此弱不禁风，无力的摔在地上。他看着她的背影，他伤透了她的心，她的眼睛在说凌月我恨你，没有声音，却像无形的钩子勾走了他的魂。
　　“墨影，留下来好不好？我真的很爱你，离魂梦境那一日，不知你是否记得？……”他的哀求有一瞬让她崩溃。
　　“够了，萧凌月，我记得，我什么都记得！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墨影吗？大娘给我取这名字就是希望我活在阳光下，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影子，如影随形。别忘了他人的好，也别总惦记着他人的坏。我做不到。你萧凌月让我活在其他人的影子下，活在恐惧中，你一次次给我希望一次次让我绝望。人生有那么多的无奈，那么多不如意，就像我和你。你喜欢我，却不敢娶我是为什么？你的话又有几句是真？我喜欢阳光，你却生活在海底……我受够了你……我要走了，不见，再也不见……”她这句话是吼出来的。话未说完她早已泪流满面。
　　“墨影。”龙妃任由几人扶着，羸弱的身子风一吹就会倒似的，整个人受了一大圈。说着两个用了很大的力气，要不是人扶着，早就倒在地上了。
　　萧凌月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他缓缓抬起手，“这个是穿梭卷轴，它能护你平安……”
　　“你要回去，我必拼命护你……”
　　“好，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墨影！”泪流满面的佳儿拉住她。
　　就演吧。墨影冷哼，一个女人为何如此执着为自己的丈夫找个小三，这不是活活的给自己找罪受吗？最毒妇人心，她只不过想在世人面前显示她的贤惠淑德。
　　“你留下来吧，凌月是爱你的，我，我只是……”说着说不下去了，啜泣着，“你也爱着他，不是吗？”
　　“墨影，表哥待你不薄，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你对得起他吗？”刘黛也忍不住发话了。
　　“我欠他的命，他自可拿走。我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没有兴趣何谈爱？”她接过卷轴，逃一般头也不回的走了，剪不断理还乱，为何心里那么难过？不属于自己的又何必纠缠。凌月是她心里的过客，时间会打磨心里的伤疤。她对凌月亦是如此，那就彼此忘记吧，忘记就没那么痛了。
　　“瑶莹，我蒋芥等你这么多年，又怎么会放弃。是我对不住你，没本事保护好你！”
　　戈蒂看着他们，她早知道她是她的影子，可是看着他们，她接受不了，她宁愿她不出现，蒋芥对她哪怕愧疚，她也能心安理得的待在他的身旁，享受他对她的好。无微不至的关心她，照顾她。
　　“瑶莹，你这大坏人，你为什么要出现！”戈蒂哭起来，“我算什么！蒋芥，我永远也不要见到你！”戈蒂跑开了，她那么想见他，却狠心的跟他说，永远不见。
　　“戈蒂！”蒋芥颓然的坐下来，等着她的回答，良久，他没说话。
　　“蒋芥我从未怨过你。”他抬起头风里有她的声音，人已经不见了。
　　蒋芥坚持寻找另他心动的那个女孩，他终于找到了。这么多年她依旧令他心动如初。一霎那的芳华让他永生难忘。抬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心跳加速。高傲，倔强，害怕的泪。那只小蝎从他脚尖划过。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流到心里成了翻滚的河流。
　　她恢复人形的那一刻，感激的对他道谢，如一汪清泉的眸子。化作一道光远去。那清澈的泉水却住在心里。扎了根，越扎越深，与自己融为一体。
　　墨影坐在酒楼上出神的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妖怪，还真是神奇呢，作茧自缚的妖怪们被打回了原型。各色各样的妖怪没几个能维持人型。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她身旁，她没回头，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愿跟我回宫吗？”王鑫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我早说过，我们回不去了！”
　　“是啊，都回不去了！”他有了他的三宫后院，妃嫔成群，可他的心是空的寂寞的。
　　“谢谢你，王鑫，至少我们曾经深爱过。”她缓缓饮下酒杯的酒，她是不喜欢酒的，从嘴里一路火热的滚进心里。心依旧是凉凉的。“你会做一个好妖皇，会有一个深爱你的人和你携手同行。”
　　“谢谢我？谢我什么？我们之间变得这么生疏了。”他苦笑。
　　“对了，谢谢你，那天在仙界替我说话。”
　　王鑫手里的酒杯抖了一下，“你是在怨我没帮你吗？”
　　“你是妖皇，你有你的难处，何来愿你之说？”
　　“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
　　“谢谢，我不需要。”她生冷又干脆的拒绝，让他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头。
　　这酒很烈啊，他抬起有些模糊的双眼。她的身影越行越远，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墨影，我想携手同行的人一直都是你。
　　“娘。”她很久没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了。
　　“月儿。”
　　“凌月有话托我带给你。”
　　“你来是为他说话？”
　　“不要走，娘，他伤你是无心，爱你是真。”月儿哭起来，“这一世与娘无缘，看在我们母女一场的情分上。见他一次吧。”
　　“我不愿见他。”最后她还是去了，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或许永远见不到他了就当是告别吧。
　　他那么凄然又温和的笑着，你可以回去了。歉意，后悔，痛苦涌现在他的眼里。
　　“你是在为你犯下的错赎罪吗？”
　　他不答，“你回去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正好，不见，两不相厌。”
　　“好，明天，锁妖塔内，锁妖钟会有一刻结界破碎，你准时站在钟下，就能回去了。”他捂着胸口，很疼，他默默的离去。他多希望她能回来，哪怕看他一眼也好。
　　“你会记得这里吗？”
　　“好像与你无关吧？”她的语气冷漠又疏离。
　　“梓慕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带他来向你道歉。他来了。”墨影回头，身后，梓慕静静的望着她，平静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属下带姑娘过来，毁了姑娘一生，要杀要剐任凭处置。”梓慕低下头，平淡的声音像在完成一项使命。她当然不会知道，眼前的梓慕只是他的一个侍卫而已。真正的梓慕，萧凌月永远也带不回来了。
　　“我处置你？这不是让你兄弟难堪吗？他想把你怎样，是他的事。”
　　“姑娘，留下来不好吗？算枣儿求你了！”枣儿嘴里嚼着泪，很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
　　“你会记得梓慕吗？”这话是替萧凌月问的，也是他自己问的，墨影没有回答，从她决然的背影中，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都是命啊！”龙妃哀叹，鲜血从她的嘴里流出来，她吞着，咽着，止不住的血从嘴里流出来。她闭着眼睛倒下，太累了。“这都是因为我！”
　　“娘娘！娘娘！墨影，娘娘为了救你，把内丹都给你了，她身子本就不好。她就要死了，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墨影，你留下来吧，我替凌月求你。我不会害你！”龙妃佳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凄凉的躺在地上。
　　墨影全身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湿湿的，是泪。
　　“娘！母妃！”凌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听不见，看不见。如果，她晚走一步是不是会心软？
　　“凌月，我的孩子，我终于可以这样叫你了……”那张苍白的脸上的禁咒消失了，禁咒下是一张憔悴苍老的脸。
　　“娘，对不起，对不起。孩儿对不起你。”
　　“傻孩子，你哭什么？娘真为你高兴，你终于有自己喜欢的姑娘了……娘看得出来，她也喜欢你……是娘对不起你……娘要走了，只有娘走了你就幸福了。放心，娘会祝福你的。”泪水从佳儿眼角滑落，她冰冷的手指失去了力气。
　　“娘！”凌月痛哭，那只手从他的脸上滑落，他的娘永远离去了。
　　墨影一步步朝钟塔走去，别了，从此，这里成了她的一个梦，一个真实的会疼痛的梦。她摸摸自己的耳垂，已经不疼了，疤痕还在。钟塔在摇晃，多年未动过，还可以看到它锈迹斑斑的铁块在脱落。
　　“墨影！”她转过头，枣儿站在身后抓住了她的衣袖，“姑娘，不要走，你就不想知道凌月去了哪里吗？”
　　“他去了哪里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终于能过我平静的生活了。”她甩开她的手，锁妖钟颤抖着，越来越亮，她闭着眼睛，强光刺得她眼睛疼，这泪一定是因为这光，一定是的。
　　“姑娘，主子从未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