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逐月》会笑的雪

19、幸福一瞬 哪怕那一瞬

　　小鬼闷闷的躺着，苍白的脸颊，墨影走近细看，他却是发烧了，干裂的嘴唇丝丝血迹，身上还有被打的伤。手里紧紧的拽着一踏东西，她扯下来，是一张张纸，红的，白的，蓝的，绿的。上面画满了各色的星星。旁边还有一个女人，看那女人的背影应该是他的母亲。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她记得她说过，要是有五彩的带着薰衣草香味的纸，她要折很多星星挂在房间里。这样每天都能看到星星，闻到花的香味了。她随口一说，他就记在了心里。
　　“傻小鬼！”墨影哽咽着，他活的那么认真，却不好好的对自己。她说的话不是使命，他却当了真。
　　她褪去他一身衣服，前两天大雨，里面湿掉的衣服还没干，身上长满了疹子，青紫色的伤布满了他的身体。梓慕也在一旁帮忙，他好像变得沉默了。“梓慕，你有话对我说？”
　　“没，有。”梓慕低下头，递过手里的帕子。
　　“有事你就说，别扭扭捏捏的，忽然见你这样真让人恶心。”
　　“我要走了。”
　　“嗯。”墨影说不出当时是什么心情。
　　“你不问我去哪？”
　　“那你去哪？”
　　“回家……”
　　“那关我什么事？”话一说出来又觉得多余。
　　“我以为你会……”梓慕有些失落，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她不会挽留他，他又有什么理由让她挽留？
　　“谁会在意你去哪？算了我不需要你帮忙，你下去吧。”墨影心里一阵烦躁，从他手里夺过盆，“门在那，出去，不送。”她看着他默默地转身离去。
　　“梓慕，记得替我向你那兄弟道声谢谢，我不知道他好不好？我想他一定会没事的……”门口，梓慕的身影顿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可恶的魅暮，怎么能把他赶出家。有本事你就出去流浪！”她心里不平随口就来。
　　“对我的恨就这么深？”魅暮戏谑的声音提高了一倍。她赶紧用被子一裹，把小鬼推进床里。
　　“这么紧张，床上裹的什么？”
　　“没什么。”她抱起影儿，小家伙睡得正甜。魅暮不信，她慌张的往床上藏着东西。墨影堵在他面前，“你干什么！”
　　“很久没同床共枕了，你不想我？”
　　“后院想你的女人多着呢。”
　　“你在吃醋？我喜欢。”魅暮笑了，床里被子动了几下。他脸色暗了几分。
　　“你在床上藏了人？”推开墨影，一把掀开被子，小鬼满身大汗，痛苦的拧着眉。“你竟然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在床上！”
　　“他是你弟弟！”
　　“我和他毫无关系！”魅暮扯起床单就往外扔。
　　“再怎么深仇大恨，他也是你弟弟！他还是个孩子！”墨影拦住他，连星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好冷！”汗水从他的脸上直往外冒。
　　“你要扔他，把我也扔出去得了！”
　　“你说什么！”魅暮捏着她的下巴，她坚定的眼神里毫无半分波澜。他的怒火变成心痛，慢慢的消了下去。“好好，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爱吗？”挥袖大步离去。潇洒风流如他也有赖何不了的时候。
　　“我对你的爱不抱任何希望。王爷的爱，我高攀不起。”魅暮的身影顿了一下，并没回头对她发火。可能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吧。她想，不爱他，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
　　她是彻底看清了魅暮的真面目，对自己的弟弟竟这般无情。
　　魅暮出神的坐在桌案前，梓慕进来了也没发觉，过了好一会他才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今天的梓慕和往常的他不一样。尽管他很早知道他有些变化，可是有什么不同，他也说不出来。
　　萧凌月缓缓的撕下面具。“魅暮，契约已到。我该走了。”
　　魅暮的脸由惊惧，愤怒变为不可置信。“萧凌月！”他拍案而起，“原来是你！跟在我身边真是委屈你了啊！我的大龙王！”
　　“随便你怎么想。”凌月淡淡的看着暴跳如雷的他。“梓慕救我是我答应过他替他守诺三年。”
　　“你这弟弟还真是忠心。”魅暮冷笑，谁能想到，在他身边的死士，三年来竟是他。
　　“是啊，我这死士兄弟没别的什么德行，就是忠心。”凌月依然在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她？哼，你大可瞒下去。”
　　萧凌月的笑容消失了，“没必要。”他飞身离去。
　　“萧凌月！你别想从我身边夺走她！”魅暮望着那消失的身影，眼里要喷出火来。
　　远远的他的声音传来，“我欠她的我会还。”魅暮颓然的倒在座椅上，这个忠心耿耿的梓慕原来早就离他去了啊。萧凌月，你还真有本事，潜伏在我身边的你，到底有多爱她？这样一想他的心里充满恐慌。
　　“姐姐，妹妹几次来探你你都闭门不见，可真狠心呀！”玉蝶带着一群姐妹进来。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能至她于死地的东西。
　　看清了玉蝶的真面目，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让她觉得恶心。
　　“我累了，你们回去吧！”她是真的累了，全身软绵绵的像散了架，张嘴也费力气。
　　“姐姐！妹妹们都等半天了，想见见影儿，顺便也沾沾姐姐的福气！”
　　“对呀！姐姐生的小孩多可爱呀！”若妃已率先朝摇篮走去。“多了爱的宝贝。”眼里掩饰不住的羡慕，都怪自己不争气的肚子。
　　这么多人围观，小人儿很不满的皱着眉头，睁开如墨的眼睛，好奇的瞧着众人。吮吸着小指头，开心的晃着小脚丫。
　　“姐姐真有福气！我能抱抱吗？”说着把月儿抱起来，下一刻脸色大变，双手颤抖。“啊！”月儿被摔在摇篮里，立刻嚎啕大哭。耳后的樱花刺眼，闪着淡淡的青光。玉蝶脸色苍白，妆容掩盖不了她的憔悴，神情恍惚，像被魔鬼附身了般。
　　“王妃你怎么了！”
　　“月儿！”
　　“我头痛，我着魔了！”
　　墨影爬起来，赶紧安慰月儿，不怀好意的女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玉蝶好像疯了，喃喃自语，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她的脑海里想起一个声音，来自遥远的记忆深处。依旧那么清晰。
　　“多么漂亮的樱花啊！要是它长在我额头上，爹爹就会注意到我了！樱花，我要像花儿般娇美。”
　　“不对，是英姿飒爽！”
　　“才不是呢！你看樱花在空中飞舞像翩翩起舞的少女，多美啊！”
　　……
　　“这孩子不会是妖怪吧！王妃都被吓傻了！”
　　“啊！姐姐，妹妹们告辞了！”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匆匆离去。这年头，妖怪害怕妖怪，真是奇了。不过这倒是在王府传开了，人人都知道她墨影生了个妖怪，吓疯了王妃。
　　“姐姐！”小陶担心的看着她。墨影气定神闲，神色比以前好了很多。
　　“管他做什么！外面传的神乎其神反倒是好事，这不没人来打扰我们了。”
　　“小陶做了这么多害姐姐的事，姐姐不怨我吗？”
　　“又不是你的本意，怨你做什么！”
　　“姐姐真好，”小陶哽咽着，“除了爹娘从未有人对小陶这么好过。”
　　“小陶，你闻闻，我香吗？”
　　“姐姐一直都很香啊。”
　　“我不是说这个，是说很诡异的那种，香？”
　　“哦，明白了，还真没了。”
　　“太好了，消失了就好。再也不用遭受那些如狼似虎的眼睛的威胁了。你知道吗？我总觉得随时都有贪婪的眼睛注视着我。都怪我身上的异香。说实话，我可闻不出什么不同来。”
　　“哈哈，姐姐又不是妖，当然和我们不同。”
　　小鬼硬逼着要给她梳头发，她只觉得头越来越重，满头簪子，一晃脑袋叮叮当当的巷。像悦耳的琴音。脖子好像往身体里缩了几分。
　　“你别动，马上就弄好了。”
　　“我再不动，脖子就被你压歪了。”他玩心大起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哎呀！你再等一会，马上就好。”凑近铜镜一看，满头金光闪闪的发簪晃得她眼花。一团隆起，一团凹下。
　　“这就是你说的星星发髻？”
　　“正是，很好看吧！”
　　“你当寻宝呢。满头藏着发簪。”
　　“你就夸夸我吧，我弄得那么辛苦。”
　　“也难怪你整天顶着个鸡窝满大街跑了。那么喜欢星星，过来我教你折。”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星星？”
　　“那么就是好喜欢。星星多漂亮呀，娘在的时候就喜欢抱着我看星星。”
　　“呵，你就是个捣蛋鬼，不知道你娘呀会被你折腾成什么样。”
　　连星黯然神伤，“你怎么知道呢？娘在的时候我喜欢玩她秀丽的长发。明明你扯掉了她的头发，弄疼了她。可是，娘笑着说，不疼。”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落泪。
　　“好了，弄得我罪大恶极似的。别伤心了。想想我爹娘早逝，也算是同病相怜。”墨影摸摸他的头。连星紧紧抓住那一副画，深吸一口气。哪怕那一瞬的幸福很短暂，他依然要紧紧的抓住。这是他得之不易的，失去很久的东西。久到一想起来就会心痛。
　　“你又来看我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墨影一脸不满。
　　“姐姐！”玉蝶赔笑，又前走了一步，脚踏进了烂泥里，脚一颠，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的女妾们捂嘴偷笑。
　　“你！”
　　“玉蝶，你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你没必要跟我过不去，我也没必要和你姐妹来，姐妹去。”
　　韩玉扶着她，玉蝶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过去抢我的丈夫，现在又和我抢我的夫君，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你。你的孩子出生，我更不可能放过你！”玉蝶凶狠的笑着，突然又低语起来，
　　“你斗不过我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地位。”
　　“我没想过和你争，害人终害己，玉蝶你应该明白。”墨影愣了一下，心里有不详的预感。“你说，过去我抢你的丈夫？”
　　玉蝶没回答，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眼里有了杀意。“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了，我是谁！”让她颜面尽失，她要她死无全尸。
　　“你干什么！”墨影大骇，她不过打盹一会，玉蝶竟然进了屋，门口的侍卫，丫环一个不见影。浓烈的熏香让她头晕目眩，她紧紧抓住玉蝶的手。
　　“杀你们！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玉蝶握刀的手猛刺来，疯狂的刺向篮中的月儿。墨影拼命的用手抵挡，去夺她的刀。
　　“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可是我宁愿身上溅满别人的鲜血也不要让自己的鲜血往外流！”她夺下刀刺向玉蝶的心脏。
　　“说得好，就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玉蝶诡异一笑，墨影手里的刀脱离了掌控飞向空中，扭头向她刺来。墨影闭上眼睛，玉蝶，她想起她是谁了。在人间，王鑫的未婚妻名叫玉蝶，小名，蝶儿。她也是妖怪啊。在人间抢了她丈夫，如今阴差阳错，共侍一夫，她岂能放过她？
　　墨影不敢肯定，试探的问了一句，“你是李蝶？”
　　“我是谁？重要吗？”
　　“姐姐，小陶这条命还给你了……”鲜血从小陶的嘴里流出来，她看着胸口的剑，从伤口处，血不断的流出来染红她的衣衫。
　　“小，小陶！”熏香渐渐散开，墨影眼里一片清明。玉蝶站在一旁掩面而笑。
　　“我说过，你斗不过我的。要本事没本事要美貌没美貌，我真不知道你凭什么勾引男人的。”
　　“是你害我！”墨影的脸色惨白。
　　“害你又如何？你能把我怎样？”
　　魅暮迟疑着，阴沉着脸色朝她走来，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她心如死灰，他什么都看见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魅暮看着熟睡的月儿，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她是我的女儿吗？”
　　就他逼迫和她上了床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几次三番弄不掉也随了他魅暮脸皮厚的没谁了。缠着她，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值得他喜欢。
　　“她不是你的，是我的。”
　　魅暮抱起月儿，小脚丫不停的乱踢，很不满搅了她的好梦。温热的，软软的肌肤让他欢喜。“乖月儿。”他迟疑着捏着她的耳垂，后面一朵樱花分外醒目。他的笑凝固了，是该相信玉蝶的话吗？相信这个手缚鸡之力的影儿是魔神。
　　“你和魔神有关系是不是？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魅暮突然大怒。
　　“什么魔神！”墨影被他下了一跳。
　　“别装了，你就是，是不是？”
　　“是什么？你弄痛我了！”被他捏住的手腕白骨就快破皮而出。
　　“你和她有关系是不是？”墨影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凶狠，如此可怕。“你们在我眼皮底下欺骗我！她就是魔神！”
　　墨影的眼泪未干，前一刻温声细语，下一刻恶狠狠的质问，这就是他的喜欢他的爱？
　　“你怕小陶撞破你们的事就杀了她！她服伺你这么久。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影儿被他高高举起，失去安全感的她号啕大哭。
　　“魅暮，你为什么跟自己的孩子过不去！她是个孩子，不是你们说的凶恶之人！”
　　魅暮看着她，他想起王鑫的话？如果她是？你当如何？他不敢想，也偷偷想过，也怀疑过。她隐藏得那么好，她一个凡人，魔神在遇见她就消失了。她们串通好的欺骗他。
　　他的怒火化为手指的力量慢慢的收紧，她的瞳孔收缩，呼吸越来越弱。梁上的连星握紧拳头，指关节阴阴发白。
　　“魅暮，你，真，不是人！”墨影没想到他会放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缺氧的她四肢发软。
　　“魅暮，小鬼成为你的弟弟很不幸，而我，很幸运，没爱上你！”
　　魅暮身子一僵将月儿摔在她身旁，“你好自为之！”他还是下不了手，明明想过不会心慈手软。他颤抖的心连通呼吸都那么困难。为何心会恐慌，他想逃离，不想见到她。
　　“什么叫好之为之？就算她是妖是魔又如何？她是我的孩子。”
　　“姐姐，他想杀你，我们还是走吧！”他才离开一会儿姐姐就被欺负。
　　“去哪，天大地大，他会放过我？”她抬起头，眼里一片茫然。
　　“小陶。”她的声音轻轻的。
　　“小陶！”所有人都走了，小陶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墨影伸出手，她的指尖冰凉，小陶身体更冷，没有温度。她把她轻轻抱在胸前。“小陶，我的小陶没了。”
　　小鬼的眼眶红了，“我的陶姐姐走了。”
　　没人回答他们，院子里静静的，小陶的尸体化作一片片梨花，风一吹就散了。
　　“小陶！” 没人再回答她了，那个笑起来像梨花一般甜美的女孩走了。如花儿般凋谢。墨影一想起她就会心痛。
　　“我说过她是，你不信？”玉蝶拦住魅暮，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是你心软了，下不了手！”
　　“这跟你有关吗？”
　　“暮哥哥，你是我夫君。”玉蝶握紧了拳头，“更何况这关乎我们整个妖界，不是吗？”
　　魅暮毫不理会她，玉蝶愤愤不平，“我才是你的妻子，你的王妃！你不是想成仙吗？”魅暮吃惊的望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夫君，我怎么不知道。”玉蝶笑了，他吃惊的样子让她欣慰，魅暮对所有女人都一样，来者不拒。温柔时，会让你如灌蜜饯沉醉到心里，无情时，如坠千年寒窖，见不到阳光。她以为他会对她不一样，可是她的期望只是昙花一现。他的爱给了那个女人。那个过去，现在也出现在她生活里，毁掉她幸福的女人。
　　“谁不想成仙呢！”玉蝶望着他，“何况那件事还隐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她的心已经被仇恨填满，为什么她要事事不如人？为什么她喜欢的人都对她这般冷漠？为什么那个女人过去，现在都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魅暮复杂的眼神望着她，“你最好不要乱来！”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玉蝶看他拿剑指着她，凄楚的笑了，“为什么过去，现在输的都是我！你可以杀了我！可你也阻止不了她，要杀她的人不止我一个！你不想吗？”玉蝶闭着眼睛，那剑抵在她的胸口，迟迟没有落下。他踉跄的脚步声已远去。
　　“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手指关节泛白，骨头咔擦声让她眼里勾起嗜血的笑容。身后的侍女不禁打了个颤。
　　“你们这是想去哪儿？姐姐要走也不打个招呼。”
　　“我要去哪儿需要向你汇报？”
　　玉蝶冷笑一声，玉扇掩面，刺刀已抵在她面前。“汇报倒不需要，我只是关心一下你。”
　　“你太放肆了！敢欺负我姐姐！”连星挡在她面前，玉蝶手腕一转收回了刀。
　　“我跟姐姐开个玩笑，你一个外人紧张什么！”玉蝶轻笑，压低声音，“不过，王爷叫我杀了你，真可惜，姐妹一场，我也没办法。”
　　“你敢！”连星在她未拔出刀之前，打掉她的刀，一剑刺下去。玉蝶并未反抗，嘴角一抹诡异的笑，双手下垂，鲜血溅红了绿叶，滴滴的往下滴。她摇晃着倒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