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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牧宇(一) 我就对着你 ...

  •   1.

      该死的,最近真是糟透了!牧宇第一万次诅咒令自己生活变得一团糟的始作俑者——琥珀。

      想起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就头疼,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胡闹,而且还是一个小姑娘。到市府广场破坏绿化?她还敢不敢再大胆一点?

      其实前天晚上牧宇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小破,因为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男款休闲运动服,还顶着一头蓬乱的短发,最最重要的是她还和一个男人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并且两人都画着大花脸。

      如果不是那句该死的‘男朋友’,牧宇几乎以为她是个少年。

      笔录做完了,他很无语。两个十七岁的孤儿,既没有监护人,还都未成年。无论他们怎么胡闹,都只能当做孩童的恶作剧,打不得骂不得,只好以说服教育为主。

      考虑到天已晚了,放他们回家也不安全,牧宇就将两人拘留了一宿,以示惩戒。

      今天轮到牧宇休假,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里看电视,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就是静不下心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脑海里总是无缘无故地冒出琥珀那张可恶的笑脸。

      该死的!牧宇啪地关掉电视机,起身,打算去阳台抽支烟。途经客厅,无意中扫了眼柜子上的相框,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爸爸妈妈和他,以及,小丫头。

      小丫头穿着雪白的裙子,个子只到牧宇肩膀高,常被他笑话是小矮子。拍全家福的时候,她央求妈妈抱起她,这样她就比他高了,还得意洋洋的望着他。相馆的师傅将这一幕抓拍的活灵活现,相片洗出来后,爸妈一看就笑得合不拢嘴。

      小丫头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自从他叫了她小矮子后,她在他面前就喜欢站得高高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到这,牧宇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忽然,有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少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笑着说,男朋友你好,我叫小破。没有姓,石皮破。

      小丫头和少女诡异地的脸叠在了一起。牧宇猛地摇了下头,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又将两人联想了起来?

      一阵心烦意乱,牧宇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车子开往市郊,人烟渐渐稀少起来,路两旁长满了茂盛的灌木丛。这里环境清幽,风景怡人,有一处宽阔,安静的墓地。牧宇的母亲就葬在了这里。

      那一年是牧宇最难过的一年,母亲终于没有熬过病痛的折磨,撒手离开了。当时父亲在外地出任务,没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可他没法责怪父亲,因为他从小就立志要做一个像父亲一样优秀的人民警察。

      那一年,小丫头也离开了。因为他要上学,父亲工作也忙,根本没人带她,巧的是有一个自称是小丫头生父的男人找上门,便将她带走了。事后牧宇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将伤痛深深埋在了心底。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小丫头过的好不好?每次他问起小丫头的住址,父亲总是含糊其辞,后来干脆说人家搬走了,新的住址连他也不知道。

      父亲似乎隐瞒着什么,可他却无从知晓。

      车速渐行渐缓,在一处山脚停了下来。牧宇抱着一捧满天星跳下了车,步上阶梯,拾级而上。当他找到母亲的墓碑时,忽然愣住了,墓碑前插着几只燃了不到一半的香,显然刚刚有人来过,可是,离母亲的忌辰还有好几个月呢,究竟是谁这个时候来祭拜?

      目光落到地上那捧和他手里一样的白色满天星时,牧宇眼皮一跳,奇怪,只有他和父亲才知道母亲喜欢这种花啊。

      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

      “小丫头,是你吗?”牧宇张皇四顾,心怦怦乱跳,除了他和父亲,就只有小丫头知道母亲喜欢这种简单的白色小花。“小丫头你在哪呢?我是你的小牧鱼啊,还记得我吗?”

      牧宇焦急的喊叫着,可惜,回答他的只有四野的沉寂。

      “小丫头,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小丫头,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和爸爸?”
      “小丫头……”
      “小丫头,我想你了。”

      在他母亲的墓碑后面,一抹小小的白色身影蜷缩着身子,泪水流满了面颊。这个少女正是小破,她双手死死捂住了嘴巴,怕自己的哭声被牧宇听到。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他相遇。

      牧妈妈,是您安排的吗?可是……我还不能与小牧鱼相认。对不起。

      小破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不出半秒,牧宇的口袋响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烦躁,所以看也没看就删除了。不料,没一会手机又响了起来,颇有点锲而不舍的意味。

      “谁啊,这么无聊。”牧宇嘟囔着点开了短信,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男朋友,我想你了。

      是她?

      怎么这么巧?牧宇忍不住四处张望。

      嘀嘀!又是一条短信。忙点开,这回的话让他有点哭笑不得,少女一惯的霸道语气:男朋友,我在你单位对面的天桥上等你,如果你敢不来……哼哼!

      我就对着你的单位大喊:牧宇,我——爱——你!

      2.

      牧宇在墓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失望的离去了。小丫头还是不肯出来见他,看来,他必须和父亲好好谈谈了。

      见他离开,小破终于松了一口气。

      “牧妈妈,再见了。”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来看牧妈妈了。虽然不舍,可她有非做不可的事,她要让某些人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可能会毁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对不起牧妈妈,就让我再任性这最后一次吧。

      小破擦干脸上的泪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抄了一条小路下山,山脚下有个市集,专门售卖一些祭品和供果,也有一些拉脚的摩托车。小破谈好了一辆,就风驰电掣地驶向市区。她要比牧宇快一步到达天桥,免得他起疑。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离开,牧宇后脚就折返了回来。幸好小破选了一条小路,不然两人就撞见了。

      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再无人能阻止。

      摩托车很给力,不一会就抵达了目的地,小破跳下车,笑着跟司机大哥挥手告别了。

      位于街心的天桥横跨在宽阔的双向道上,桥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到处都是摆摊的小贩,卖什么的都有,也有落魄青年和流浪歌手在天桥上给人画肖像与唱歌赚取微薄的收入。

      小破悠闲地漫步着,东看看西看看,看了一会儿,新鲜劲过了,就找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地方倚靠铁栏杆,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边等牧宇。

      这个城市要比她以前孤儿院所在的城市大得多。大城市里的人衣着光鲜,习惯了代步工具的便利,也习惯了呼吸污浊的空气。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汽车,就像一只只形状颜色各异的甲壳虫,以铺天盖地之势占领了这个拥挤的城市。

      曾经生活了五年多的地方,此刻看上去竟如此陌生。

      小破撇撇嘴,不再多想,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瞧瞧牧宇来了没有。忽然,一抹黄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只见密集的车河里竟然突兀地跑进了一只狗,农村常见的那种黄狗,长的非常丑。

      车笛四起,却没有一辆车要减速的意思。黄狗后腿颤抖的弯曲着,几乎吓得跌坐在马路上,它惊惶的吠叫声,瞬间淹没在钢铁高速飞驰的呼啸里。

      “蠢狗!”小破低咒着。

      这时,路边停下一辆车,下来了几个穿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腕粗的棍子,他们看着黄狗的目光颇有点凶神恶煞的狠厉。

      糟了,是打狗队的,如果黄狗落到他们手里就死定了。

      看来黄狗是被他们追的慌不择路,才跑到了马路上,不过,只要它再往前跑几步,到了路中间的绿化带,就有逃生的可能。

      可是……显然不会有车给黄狗让路,它的死活哪有他们的时间宝贵。

      小破咬紧下唇想办法,焦急地四顾着,当目光落到青年画家身上时,眼睛一亮,有了!她飞快地跑到他面前,将仅有的几十块钱塞到青年画家手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拿起水彩盒就跑。

      小破来到黄狗的正上方,然后将水彩帽全部拧掉,口朝下的一手抓一大把,对着黄狗的四周开始‘挤牙膏’……

      牧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幕——高高的天桥上,有一抹娇小的白色身影,用力的向下挥舞着手臂。随着她手臂划动的弧度,洒下一丝丝彩色的线条,映照在阳光里,就像一道会流动的发着光的彩虹。

      黄狗的身上布满了彩色的斑点,样子看上去非常可笑,它的四周形成了一圈诡异的真空带。因为爱车族们都怕那该死的颜料沾污了自己的‘宝马良驹’,而选择绕开黄狗所在的位置行驶。

      黄狗很通人性,似乎感觉到来自头顶上的少女的善意举动,摇着尾巴跟随她的引导一点点移动到了绿化安全区,然后抬起头来一个劲的冲着她汪汪大叫。

      牧宇远远望着少女的灿烂笑容,有些发愣。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子?他发现自己越接近她,就越不了解她,她就像一株最擅长伪装的植物,总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开出妖艳的花朵,吓你一大跳。

      在他发愣的时候,小破已经飞奔下天桥,跑到了打狗队员的跟前,“你们好,‘香蕉’是我家的狗,给各位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香蕉’是小破临时给黄狗起的名字,因为它长的又黄又瘦瘦的一条。

      “……‘香蕉’?”卫衡一脸怪异,刚才天桥上的那幕他们几个也看见了,很显然,那条黄狗不是她的,因为他们已经追了它两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这死狗怎么就那么能跑。

      “小姑娘,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卫衡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看上去和蔼可亲,轻声说:“好了,快回家吧,别耽误叔叔们工作。”

      “我……”小破刚想说话,忽然看见牧宇从他们身后一路小跑了过来。脸上立刻挂上了甜美的笑容,冲他招着手说:“男朋友你快来,告诉他们‘香蕉’是不是我们家的狗。”

      几个人顺着她的目光一回头,都愣了,这不是牧哥吗?原来是自己人啊。

      “牧哥,好久不见啊,牧局最近身体好吗?”牧局就是牧宇的父亲,他的顶头上司。卫衡他们虽然和他不同属一个编制,可都活动在一个市区,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哦,是小卫啊。”牧宇笑着和对方客套了几句,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误会,一场误会而已。”卫衡笑呵呵地说着。目光暧昧地在牧宇与小破之间游走,那句‘男朋友’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想不到牧哥口味如此之重,竟然喜欢这种幼|齿。

      “既然,嗯,‘香蕉’是嫂子的爱犬,我们就收队了。”卫衡打算做个顺水人情,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提醒道:“狗证还得尽快办,最近上面查的严,抓住就……”他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卫头,”卫衡身后的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说道:“我们开车捎他们回去直接把狗证办了不就得了,省得还得跑。”

      卫衡一拍脑袋,“还是小陈想的周到,牧哥,你一会要是没事,就跟我们跑一趟?”

      牧宇还未开口,小破就接道:“行,你们等我一会,我去取钱。”说着,转身就跑了,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穿行,转眼就没影了,牧宇连喊都没来得及。

      卫衡一行人傻眼了,这个‘嫂子’可真奇怪,牧哥就在这呢,用得着她花钱吗?

      “嫂子这是……”
      “别乱叫。”

      牧宇尴尬地点了一支烟。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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