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万花筒》万宝小鹿

7、棒子（一） 混蛋，就算

　　1.

　　‘棒子’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不过，棒子本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帅哥一枚。

　　说起这个名字的由来，还得从他小的时候说起。那时棒子还住在孤儿院，原来的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别的小朋友围着电视机看动画片时，他却对着《蓝色生死恋》流口水。

　　没错，不是眼泪，是口水。因为韩国偶像剧里全是帅哥美女，虽然后来他才知道，其中大部分人都整过容。

　　棒子是个好色的人。这句话是小破说的，就连‘棒子’这个绰号也是她起的。当时棒子还傻乎乎的问‘棒子’是什么意思，小破便说，你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人全是‘棒子’。

　　于是棒子看着《夏日香气》里的宋承宪与孙艺珍，色咪咪地想，原来‘棒子’就是美人儿。

　　当天夜里，棒子轻手轻脚的翻越过几个小朋友的身体，悄悄爬上了小破的床铺，搂着睡梦中的小美人儿，棒子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猫咪。他想，如果自己是大棒子，那她就是小棒子。美人惜美人，他有种找到同类的欣慰与骄傲。

　　想到小破，棒子的嘴角就不自觉的向上弯。一晃，他们都认识十多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今天是三月八号，国际劳动妇女节。他准备下工后给她一个惊喜，不过……

　　看着眼前一大堆蓝色包装的卫生巾，棒子不禁苦笑起来，没办法，谁让自己来晚了呢？王姐中介里的油水多的工作都被那帮臭小子们给抢光了，剩下的推销产品中，也就这个新品牌卫生巾的报酬还算丰厚。

　　唉！谁让他最近缺钱呢？

　　一想到自己顶着一张帅哥脸满大街的让走过路过的美女们不要错过自己手中的，呃，卫生巾，棒子就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会不会让人当成变态抓起来？

　　愁眉苦脸地纠结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个好主意，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小乔的号码。

　　小乔全名桥一乔，是个名字和人一样奇怪的女孩，她在王姐中介附近的大学念大一，假期来这里打工，认识了名字同样奇怪的棒子，然后，两人成了朋友，因为小乔也是个美人儿。

　　她最近在游乐场里打工，周末两天，一天六小时，穿着卡通人偶服在游乐场门口当吉祥物。棒子想到的办法就是弄一套来推销卫生巾，可爱的形象更容易引起女人的好感不是吗？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话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喂’，看样子小乔正在上课。不过，棒子一句话就让她决定逃课了，他说，没有逃课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前面说小乔是个奇怪的人，因为她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所有在别人看来理所当然的常识在她眼里都充满了奇异的未知性，她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为什么？王姐中介里的臭小子们背后都管她叫‘十万个为什么’。

　　小乔之所以来打工，并不是为了赚什么零花钱，就只是想体验一下打工是种什么样的行为而已。

　　两人去小乔工作的游乐场借了一套卡通人偶服，棒子选的是最近比较流行的动画片《海贼王》里的粉红小鹿，它有个非常可爱的名字叫——托尼托尼·乔巴。

　　两弯月牙一样的笑眼，蓝蓝的鼻子，兔瓣嘴，看上去十分讨喜。

　　因为节假日的关系，商业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商家举办的活动，劲歌热舞，不一而足。

　　棒子挑了一处比较醒目的中心位置摆摊，然后一脸郑重地拍着小乔的肩膀说：“哥们儿今天教你一门比较高深的学问。”说着，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了半天。

　　“听明白了吗？”

　　“……嗯。”小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下，迟疑道：“这能行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是在骗人一样？”

　　“NoNoNo！这怎么是骗人呢？我们的产品又不是不好，性价比相对一些大品牌也是有优势的。”棒子摆出一副高深的模样，语重心长的教育道：“记住，人类在面对新生事物时总是持着观望的态度，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导消费。从心理学上讲，他们的这种心态就叫做‘羊群效应’，我们便是那只头羊，这点正是抓住了人类喜欢盲从与跟风的心理。”

　　“妹纸，人生是很复杂的。”棒子又拍了拍小乔的肩膀，说了句：“まだまだだね！”这是越前龙马的口头禅，你还差得远呢！

　　小乔一脸深思地混进人群，体验‘托儿的艺术’去了。

　　棒子也没闲着，在小山堆一样的蓝色卫生巾边上立了一块牌子，上书：蓝波球5.5元。蓝波球是乔巴发明的变身药丸，与卫生巾没半毛钱关系，只是为了整体的协调性而采取的象征表现手法。

　　他还准备了几块空白纸板和碳素笔，方便和群众交流，由于‘乔巴’的外形看上去非常卡哇伊，尤其是了解这个卡通人物的漫迷们都知道，‘乔巴’的配音Very Very出色，与其破坏别人脑海中的美好形象，不如利用无声的交流让对方自行脑补。

　　棒子是个注重细节的人，因为往往决定成败的都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

　　迅速套好人偶服，开工了。

　　乔巴VS卫生巾，这个组合无论怎么看上去都有点滑稽，很快，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不过这样还不够，引人注目的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哗众取宠，尤其是在这种竞争力激烈的喧闹场所。

　　如果不能先声夺人，那就以貌取胜吧！

　　棒子同样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很快就投入到角色扮演当中去了。在一缕缕好奇的目光下，他做了一个乔巴的招牌动作，两只细细的胳膊甩得像面条一样柔软，小屁股灵活的左右摇摆着，再配上笑得见眉不见眼的讨喜表情，果然逗得许多人开怀大笑，驻足围观起来了。

　　很好，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为了留住更多人的眼球，棒子挑了几个小包装的附赠的护垫，每个大概有口袋大小。然后在群众好奇的目光中，一个个将它们抛了起来，左手接，右手抛，不断循环的练起了杂耍，再不断加大难度，从三个到五个到七八|九个……在一片惊叹中，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这个卖力表演的可爱小鹿赢得了众人一致的喜爱。

　　可就在他们猜测着乔巴最多能抛几个，呃，护垫的时候，哗啦，杂耍演杂了。现场为之一静，紧接着，乔巴做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举动，它，它竟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像小朋友一样乱蹬着两只小细腿，装哭起来。

　　可爱的生物无论是笑还是哭，都是非常，嗯，非常萌的。看着比表演更加‘卖力’哭着的乔巴，现场众人的反应各异，有心软的想上去安慰一下，却又碍于脸皮而没有行动，还有的至始至终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不得不说，喜欢欺负小动物是人类共通的劣根性。

　　看到时机差不多了，埋伏在人群里的‘托儿’小乔终于登场了。

　　她先安抚小动物一般温柔地摸了摸乔巴的头，低声细语说着什么，乔巴的小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停止哭泣。小乔装做困扰的咬着下唇，忽然眼珠一转，从兜儿里掏出几块钱塞入了乔巴身前的口袋，然后拿起一包卫生巾……

　　众人一直在关注着场上的互动，当看到成功卖出一包卫生巾的乔巴并没有立刻喜笑颜开，而是拿起了白纸板时，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想看一看它究竟写了些什么。乔巴将写好的白纸板递给了小乔，小乔看了之后，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引起了众人更加强烈的好奇心。

　　不得不说，小乔很好的把握住了‘托儿’对时机的掌控，在适当的情绪临界点，公布了白纸板上的真相，只见，上面写了一句话——

　　混蛋，就算你这样我一点也不高兴啦，你个混蛋。

　　而在亮起白纸板的同时，乔巴已经站在一边跳着招牌动作，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

　　人群里熟悉乔巴这句经典台词的男女老少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而不熟悉的，看见乔巴那夸张摇摆着的身体也都有点哭笑不得，明明很高兴嘛，这个混蛋。

　　为了更加活跃气氛，棒子将头上的高礼帽摘了下来，表演了一个魔术，不过，空帽子里变出来的不是兔子鸽子，也不是玫瑰花。而是一包接一包的蓝色卫生巾。

　　表演将活动推上了高|潮，在小乔的协助下，原本小山一般高的卫生巾也卖出了大多半，当然，该品牌卫生巾本身优质的品质也是热销的一个重要因素。

　　人群渐渐散去，棒子终于可以脱下厚重的人偶服喘口气了。忽然，有人从身后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头一瞧，是一个矮个子小姑娘。

　　小姑娘看清棒子脸的一刻，有些微失神，逆光中，英俊的脸颊上挂着晶莹的汗珠，诧异地微张着红唇，湿润的双眸因劳累而散发着迷离的光芒……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汗味儿，瞬间将张晓燕淹没。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棒子一边在发愣的小姑娘眼前晃了晃手指，一边上下打量对方，当看到那件眼熟的校服时，瞳孔像猫一样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51中，和那个女人一个学校的。

　　棒子瞬间挂上灿烂的笑容，声音变得很温柔，又说了一遍：“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美女？”

　　张晓燕怀疑自己被电到了，不然怎么会手脚发麻不听使唤起来，就连嘴也有点不利索，“我，我，我就是想说，嗯，你，嗯，你的表演很，很精彩。”费了好大劲，终于将意思表达清楚了。

　　啊！~真丢人。

　　“呵呵。”棒子笑得更灿烂了，简直迷死人不偿命。

　　他慢条斯理地欣赏了一会张晓燕红苹果一样的脸蛋，然后动作优雅地从紧身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便利贴，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撕下来，贴到了张晓燕手捧着的卫生巾上，俯低身，轻声说：“谢谢夸奖。”

　　转身离去。

　　2.

　　小破，你选择走的路，是一定会下地狱的，但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救你，因为那是你自己选择的。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孤单，即便痛苦，有我陪着你一起堕落。

　　——棒子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