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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身边只有希桉了 大彻大悟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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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彻大悟才能重生。
今年8月,天气格外反常,大暴雨、灼灼烈日相继袭来,A市中到处可见被连根拔起的小树,被炎炎烈日暴晒的苟延残喘无精打采的鲜花。
中午2点,阳光炽热滚烫,毫无区别,毫不吝啬洒向每一寸土地,洒在每一个人身上,给人平等对待一切生灵的错觉。
A市最繁华的街区,依然人潮涌,越是炎热窒息,越是生机勃勃。
沈夕怔怔地目送,那个在图书馆陪伴她两年女孩,离开了。
这次,她是真的要离开了,真的是再见无期。
她不知道她的无意陪伴给了沈夕多大的力量与勇气。她是沈夕黯淡无光的生命中唯二的灿烂星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轨道,都有各自的人生。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沈夕还是不知所措,为再见无期的遗憾,为自己没有希望的未来。
沈夕目光模糊,若有所悟地站在人行道中央,红灯绿灯循环往复,一波又一波的人,一波又一波的汽车,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
她身体依然无知无觉,没有人看得见她,她触碰不了任何东西。
她感受不到阳光雨露的洗礼侵袭,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饮食,她就是一个怪物。
她是这个世界的另类。其实,两年前她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命运却不知为何,强悍地把她留在这里。
目送那个女孩渐行渐远的身影,沈夕依旧一个人在与这个世界对抗。
一幕幕场景走马观灯一样重现,沈夕似乎站在局外角度,旁观自己的人生,很多事情来不及悲喜反思,就已经被时间带走。
很多东西,她得到了又失去,得到时过去美好,失去时过于惨烈,于是耿耿于怀。很多人把她放在心底,又把她舍弃忘记。没有人真正把她放在心底,在利益面前,她永远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没有区别。
她从来都是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残忍和人性的卑劣。
从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无论何时,她的路都是一个人走。
但是她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她真的有路可走?
这几年,她凭借着恨意度日。如今,连赖以生存的恨意都被无限漆黑的长夜消磨掉了。
没有什么能抵挡住时间,爱意不能,恨意更不能。恨没有了,她曾经苦苦追问的那个答案,也已经不重要了。
的确,他们都是罪魁祸首,但都不重要。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们的出现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让自己还清命中所欠的契机。
她来这世上一遭,只是为了还清命中所欠。
沈夕因怨恨而模糊阴郁的的面容突然出现了一抹久违的清淡笑容,太突然太久远,连阳光都没反应过来。她一笑,大半的阳光都被吸收进眼底,嘴边的梨涡立马盛满阳光,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驱散沉积在心中,弥漫在周围很多年很多年的厚重阴霾。
在一个普通的中午,因一个从不认识自己的女孩,在一份平静的心情中,沈夕觉得自己突然就释怀放下了。
其实,她早就领悟了,在她开始思考未来的时候,只是她太固执,不愿意承认罢了,不愿意承认她与他们一样,一脉相承的冷血冷情。
曾经的伤心欲绝,恨意滔天,所有的耿耿于怀,都仿佛随着那个女孩的离开,渐行渐远。
即使被抛弃,即使无能为力,她的路也要走下去,不然又能怎样呢?她连普通人选择最后归宿的权利都丧失了。
送走了“好友”,她要回医院去了,希桉一直在等着她。
这世上一直是爱比恨多一点,美好比罪恶多一点,好人比坏人多一点,只是以前她没遇到而已。
不过,这几年,她遇见了。萍水相逢又自身难保的小姑娘给了她救命的馒头。不曾相识但一直把她放在心底,默默为她祝福,祈祷她早日醒来的希桉。还有刚刚送走的给以她精神力量的小姑娘。
沈夕借着风,轻松地飘了回去,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轻盈自由。她坐在窗口的桂花树下,看着希桉忙忙碌碌。
希桉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明星。他以前是一个在社会摸爬滚打普普通通的“社畜”,却以25岁的高龄逐梦演艺圈,仅仅3年的时间,28岁已经出圈,有大红大紫的潜力。期间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但他这份追逐梦想的勇气深深感动了希桉。
沈夕懂得希桉为什么喜欢他。
沈夕懂得希桉的梦想。她是一个从贫困小山村走出来平凡大学生,没有特殊的天赋技能,做着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每天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劳碌 。用她的话说就是,她一出生就背负着别人的人生前进,她一出生就就注定在走下坡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要被拽着往下走。
她有梦想,有为梦想矢志不渝吃苦努力的意志,却没有为它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权利。
她不怕失败,不怕努力却没有结果,更不怕吃苦,却是连开始的权利都没有。
她从那个家里出来,背负家里的希望,背负家里所有人的人生,不能有任何一步行差踏错,不能有任何一刻疏忽意外。理智上应该让他们自力更生,情感上又懦弱愧疚。
那种命中注定的亏欠时时刻刻束缚着她。
沈夕感同身受那种命中注定的亏欠感,那是心灵的枷锁。
可即使是这样,希桉一样努力活着,尽最大的努力工作,2年如一日,温柔耐心对待沈夕。
想到这,沈夕内心一股涌流,萦绕心间,温暖那颗冰封许久的心。
希桉是唯一一个相信并坚持她会醒过来的人。为了防止她的身体僵硬,希桉每天为她的身体做大量的身体按摩,并且每天擦拭清洗身体。甚至,希桉把她当成一个还有正常人意识的好友,每天说话,内容或是她的家庭梦想、不幸的心酸过往、小小的幸运与荣耀,或是喜欢的小说电视剧明星,或是朗诵诗歌散文。
沈夕知道,希桉是一个很有才华,不甘平庸的人。
希桉偶尔表露出来的对她的身世家庭疑惑不解与愤怒不平,让沈夕感到温暖。
沈夕觉得,希桉是唯一一个理解她的人。
不知不觉,甚至她们都没说过一句话,但互为知己,也不过分。
希桉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宝物一样,温柔地给沈夕擦拭了身体,然后把身体抱到了落地窗前的床发。橘红色的晚霞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干瘪苍白的脸颊瞬间生色,整个人被披上一层粉红色的光晕,仿若受到万千保护的公主。
这么多年了,沈夕第一次以这么平静坦然的心情回到原体。她闭着眼睛,默默地感受这一切。希桉的今天的声音很活泼,略带忧桑,朗诵的是《湘行散记》。
全文都充满对生命的悲悯中,又夹杂着对生存状态顺其自然的无可奈何。生命的美好与生活的不易都是真实的。
希桉的声音如小溪般静静流淌,偶有微风袭来掀起细微的涟漪,偶尔遇到乱石激起跳动的波浪,终是复归平静。
希桉读完了几篇散文,仿佛受到脱胎换骨的洗礼般,整个人清明不少。她静静看着沈夕,如同看着一个相交多年的朋友。虽然她从未说话,但希桉总是觉得,她是懂得。
夕阳已经慢慢退却,只蜷缩在窗边的一角,小孩般留恋房间故事的结局,倔强地久久不肯离去。
沈夕能感到希桉灼灼地目光与心底地期盼,她很想很想给希桉一个回应,一个拥抱。
但是无论多少次努力,终究是徒劳。
在希桉曲着身子低头抱她的时候,沈夕还是把手挂在她的脖子上,同时身体轻轻贴过去。
即使是徒劳,即使是虚幻,沈夕还是想做。
一瞬间的事情,她们都被吓死了。彼此的心跳声起伏交叠,赛跑一般。
她们就这样僵硬地对视着,谁都不敢动。
不敢置信,都以为是幻觉,梦做久了,分不清是庄周还是蝴蝶。
过了许久,希桉脖子才传来颤微的触感,绒毛般拂过。
早上的阳光太过明媚耀眼,沈夕动了动眼皮,睫毛颤动,挣扎往复了好久,才有欲睁不睁的效果,又被刺眼的光线刺激的睁不开。如此反复,她才掀起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看见头顶狭小白晃晃的一小片东西,一条线的天花板。她习惯性抬起手揉揉干涩欲裂眼睛,直到分泌出泪水滋润了干涩欲裂的眼睛,她才勉强睁开双眼。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希桉,莫名的安心。移开视线,眼睛贪婪地欣赏周边的一切。
既熟悉又陌生。
占据整整一面墙的半圆形的落地窗,明晃晃的阳光大片大片铺满地,跳跃着金色的光芒。外面是枝叶茂盛想要进来偷窥的桂花,开的正灿烂的小瓣小瓣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散发沁人心脾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旁边是干净整洁的深灰色布艺沙发和透明厚重的玻璃桌。
阳光下一切都在肆意生长,都是生机勃勃。空气中清新沁脾的香味附着在每一个嗅觉细胞上,给人无限愉悦。桂花的影子投射在木质地板上,偶尔随风摇曳,仿若一出岁月静好的皮影戏。
一朵桂花触不及防落在地板上,四朵花瓣极度舒展,嫩黄已转变为深黄,最极致的怒放,还不到秋季便已凋零。
花开一季,极致过后便是凋落。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一派静悄悄独自美丽的人间仙境。
如今的沈夕,还太小,她不明白,人与花一样,开的太盛,就会过早凋零。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带着愉悦平静的心情欣赏身边的景色,第一次领略到别样的美好与平静。
沈夕静静躺着,放空自己。她已经学会不去追问,所有发生在她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会有答案,即使有答案,她又能怎样呢。
既然她醒过来,活过来,就说明她还是心怀期许。那就就好好重新来过,一切重新开始。
吃完早饭后,在沈夕的软磨硬泡下,在征得医生的同意后,希桉推着沈夕去逛花园。
脑损伤的后遗症难以估计,沈夕的双腿依然动不了,手臂虽然能动,手指还是僵硬不听使唤,别说拿筷子吃饭,勺子都拈不起来。
花团锦簇的花园,趁着烈日还没来临,各色鲜花开的极致,精神抖擞。
希桉忽然停下来“阿夕,你先等我一下。”
看着不远处开的灿烂的玫瑰,沈夕已经知道她的意图。
当希桉捧着一大束深红色玫瑰跑过来的时候,沈夕平静的心抑制不住跳动,她就仿佛一个天使,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带过来。
沈夕虚抱着玫瑰,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