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九尾狐献祭妖丹后》一起留影

6、快点跑

　　天光熹微，青色的天与白色的雪相辉映，昨夜那一场凌乱的战斗凸显在眼前，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墙上的黄符也尽数烧毁，表面附上了一层冰晶，一切都沉寂了。
　　“叮——”
　　朱晓顶着一双熊猫眼，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麻木地摇着手里的铃铛。
　　她一夜未睡，已经站不住了，全靠着身后的小狼妖撑着，那点肌肤相接的温度消散在漫长寒冷的冬夜，寒气在体内生根，四肢僵住了，脑子也一起停止了思考。
　　对面的猫妖也好不到哪里去，皮毛一缕一缕结成块，佝偻着身体瑟瑟发抖。
　　经过一夜拉锯，两边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指不定哪一边先绷不住就动手了。
　　“呜呜呜。”
　　耳边传来一阵呜咽，朱晓睁开惺忪的眼睛，抬头一看，发现了异样。
　　猫妖喉头滚动，发出呜呜的呼噜声，身子弓弦一样绷紧，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耳朵耷拉下来贴紧头皮，尾巴笔直垂在身后。
　　朱晓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当宠物医生时常接触猫主子，这个姿态她再熟悉不过，这是猫咪发起攻击的前兆。
　　她立刻绷紧了，呼吸也变得缓慢，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紧贴小狼妖的胸膛，压低声音询问。“小狼妖，小狼妖，它要攻击了，怎么办？”
　　猫妖的爪子试探着抬起，指甲咻一下伸长。
　　朱晓打了一个冷颤，那爪子九阴白骨爪一样又长又锋利，落在身上肯定皮开肉绽。她忙不迭往小狼妖怀里躲，催促道:“啊啊，快想想办法呀？”
　　“你还有没有符箓？”小狼妖的声音镇定自若，听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倒是给朱晓吃了颗定心丸。
　　“有是有，可我不会用啊。”话一出口，朱晓记起原身是道士，立刻改口，“高阶符箓都是我师门的，我不会很正常。”
　　小狼妖这会儿无暇理会朱晓的狡辩，问道，“你把符箓放在哪儿了？”
　　“在我衣襟里，怎么了？”话一出口，朱晓意识到什么，眼睛瞪圆。
　　还没能出口阻止，只见小狼妖腾出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朱晓的衣襟，一把薅出符箓，天女散花一样丢向了猫妖。
　　猫妖被符箓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盯着两人。
　　小狼妖的动作极快，等朱晓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脑子里绷紧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啊——”朱晓尖声大叫，潮红爬满脸颊，松开了手里的铃铛，扭头一巴掌打在了小狼妖的脸上。
　　“啪——”小狼妖的头一偏，脸上出现四道红痕，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朱晓，咬紧的牙根发酸。
　　“流氓！”朱晓眼眶通红，狠狠地盯着小狼妖，发现他的眼珠居然变成了黑色，头上也没有了兽耳，心中诧异一瞬。
　　符箓落下，却没能触发，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张纸。猫妖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反扑，鬼魅一般朝着朱晓和小狼妖扑去。
　　小狼妖神情一凛，左手扣住朱晓打人的手腕，把她强行压在怀里，不许她乱动，视线却落在袭来的猫妖身上。
　　右手松开朱晓的手腕，化作手刀击在她虎口处，夺过她手里的宝剑。
　　这力道没有手下留情，朱晓的手瞬间麻了，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朱晓小脸痛到皱巴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没等朱晓反应过来，剑锋划过朱晓颤抖的手掌。殷红的鲜血迸出，沾染在剑锋上，随着挥舞的力道，血雾一般落在了空中飞旋的符箓上。
　　符箓沾染血迹，瞬间光芒大盛，竟然在空中触发了。一时间爆破符箓，瞬移符箓，神行符箓，水柱符箓，狂风符箓……都一齐在猫妖周身爆开，五颜六色的光芒刺得眼睛生疼。
　　朱晓背对着猫妖，不知道小狼妖在做什么，只感觉自己的手掌湿热一片，恐惧在一瞬间充斥在她的头脑。她第一时间握紧拳头，让血液流地慢一点。
　　剑锋锋利，一瞬间麻痹痛感，刺目的鲜血滴在雪地里，如同绽放的红梅花瓣。好一会儿，朱晓才感觉到痛，犹如刀割。
　　可比起疼痛，她的心更凉，抬头凝视着小狼妖，眼泪溢出眼眶。
　　如今她才明白了一个事实，眼前的小狼妖即便表现得再弱小可怜又无助，但是杀她这个更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类，那也是易如反掌！
　　小狼妖警惕地盯着猫妖的动静，并未察觉朱晓的异常。
　　她抬眸打量着小狼妖的面庞，心中感叹多么英俊潇洒的一张脸啊，可是却如此的人面兽心。
　　不论是猫妖还是小狼妖，她一个都惹不起。朱晓掐灭了最后一丝留念，猛地张嘴咬住小狼妖的拇指，发疯一般用尽全身气力，顿时就尝到了一丝甜腥味儿，钳制住她的手松开。
　　小狼妖的注意力全在猫妖身上，堪堪把朱晓压在怀里。实在没想到她居然敢咬他，还敢公然逃跑。
　　大拇指处传来疼痛，小狼妖眉头一皱，垂首恰好对上朱晓怨恨而决绝的眼神，一时间竟呆住了，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朱晓错身避开小狼妖，拔腿朝着他的身后跑去。
　　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耽搁了这一刹那，小狼妖伸出的手错过了朱晓的手腕，眼睁睁看她跑出五步远，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
　　笨蛋！
　　小狼妖的瞳孔放大，看着猫妖黑色的身影从五光十色的光芒里跃出，鬼魅一般朝着朱晓而去，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了。
　　猫妖被符箓所伤，此刻已经摈弃了灵巧的人形，化作三米高的巨兽。那一个爪子就有朱晓的一张脸大，不论是挨着碰着朱晓全身上下任何一个地方，都会生剐下一块肉。
　　千钧一发之际，小狼妖扑过去把朱晓推开，猫妖爪落在他的后背，巨石压顶一样把他半个人压进雪地，不受抑制地咳出一口血。
　　朱晓莫名其妙被推了一把，脚下不稳朝地面倒去，滑出半尺远才停下，摔了个眼冒金星，一时没能爬起来。
　　可猫妖却不会等，疼痛使它发了狂，血腥之气助长了它的杀戮之心。它一口咬住小狼妖的左腿，生生把他提到了半空中，又抬起右爪朝趴在地上的朱晓踏去。
　　眼见情况不妙，小狼妖奋力弓起腰，双手握住剑，朝猫妖的眼瞳刺去，力道又准又狠，正中靶心，使这一脚落在了朱晓身旁。
　　“轰——”这一脚力道很重，震得朱晓身子一抖，饶是摔蒙了也被震醒了。
　　朱晓的余光落在身旁的庞然大物上，心里一阵阵发毛，吓得一动不敢动。
　　小狼妖死死握住剑柄，用力一扭，在猫妖的眼珠里转了半圈。又对在地上挺尸的朱晓咆哮，“站起来，快跑！”
　　“喵——”剧痛袭来，猫妖闭上受伤的眼睛，发了狂一样在院中乱无章法地跳。嘴里锋利的牙齿把小狼妖的大腿刺了个对穿，鲜血不断渗出，顺着毛发落到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听到熟悉的声音，朱晓触电般爬了起来，一扭头就看到了这幅场景。
　　小狼妖就像扎进猫妖肉里的一根刺，虽微小却坚韧地挺在那里，即使自己要被折断，也要在被折断之前刺痛敌人。
　　“快跑……”小狼妖咬紧牙关，一边与猫妖周旋，一边还不忘叮嘱朱晓跑路。他大腿处的血喷射而出，仿佛鲜血织造的帷幕，倒映在朱晓的眼眸。
　　小狼妖在救她！
　　事实摆在眼前，朱晓大受震撼。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剧烈的情绪充斥在她的胸膛。她不住地颤抖，脑子一片空白。
　　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朱晓尽力驱动麻木的脑子，依地上血迹判断，不出一刻钟，小狼妖一定会因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朱晓摸出怀里的符箓，把它们放在地上，颤抖着开始辨认，到底哪一张可以用。
　　黄纸做底，朱砂画符，每一张在朱晓眼里都是鬼画符。随便丢出去，轻者没有效果，重者还会殃及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啊！
　　眼泪断线的珍珠一样坠落，模糊了视线。突然，她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这个图案的样子，分明和她送给清虚真人的那张一模一样！
　　这是一张高阶遁地符！
　　朱晓眼中光芒一现，笑着对小狼妖道:“我们有救了！”
　　她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小狼妖的腿已经折断，只剩下一点皮肉坠着，枯树枝一样随着猫妖的动作一左一右地摇晃。
　　朱晓猛地捂住嘴，眼泪流水一样淌，心脏一揪一揪地痛。
　　只要把鲜血涂在符箓上，符箓就会启动遁地阵法，她就能逃出生天。可她要是走了，小狼妖一定会死的！
　　直到这时，小狼妖终于坚持不住，松开了剑柄，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如同断线的傀儡，倒吊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间隙中看到了朱晓笑着朝他举起手里的高阶遁地符，嘴里喊着什么话，可惜他听不清，眼前就陷入了黑暗。再恢复光明，她却捂着嘴冲他哭，哭的样子还非常难看。
　　既然找到了遁地符，还不快逃跑，真是个笨蛋！
　　下一刻，小狼妖眼前又一黑，再睁眼已经看不见朱晓的影子了。
　　脑中“嗡”地一声，他的心突然空落落的，不知是该庆幸笨蛋终于学会了逃跑，还是该落寞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天边的云彩泛着霞光，红彤彤的像是某人的耳垂，柔软，小巧，又温热……
　　小狼妖嘴角荡漾出一抹苦笑，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他是希望看到朱晓在的。
　　“小狼妖！”
　　小狼妖猛地睁大眼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朱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房顶上，瞅准猫妖跳到地上的时机，助跑几步后，朝着他的方向跳了下来。
　　太阳攀过云彩，撒下了第一缕阳光，她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几颗闪着光的晶莹泪珠，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小狼妖的心脏一滞，耳朵、尾巴和獠牙陆续长出。下一刻，他徒手掰开了猫妖的嘴，纵身一跃朝着朱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