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九尾狐献祭妖丹后》一起留影

12、假道士 了然

　　道长笑得和蔼，“过奖，尚不知道友贵姓。”
　　朱晓站直，“免贵姓胡，胡晓。”
　　道长做了个请的手势，“了然。”
　　朱晓点头，迈步走向村子，蓦地回头问。“敢问道长贵姓？”
　　“哈哈哈。”道童们跟着她身后，笑声机械般诡异，三声后戛然而止，直勾勾看她。
　　道长笑而不语，“贫道法号了然。”
　　朱晓僵硬地转头，打哈哈道：“原来如此，了然道长。”
　　一行人簇拥着朱晓进了村，村中十几户人口，家家灯火通明，却不闻人语。来到了茅草屋，推门进入，朱晓四下一望，似曾相识。屋徒四壁，一张矮桌子，四条板凳，有一条还是三腿的，和玄朔住的地方差不多，甚至更破败一点。
　　“请坐。”了然率先落座。
　　朱晓跟着坐下，除了一位道童给倒了杯水，其余六人都站在屋子里，不坐下也不离开，围着桌子瞪着十四双眼睛看她。目光恍若实质，盯得人发毛。
　　朱晓不由得握紧了茶杯，雾气腾起，睫毛上挂了水珠。她眼珠一转，悄悄把茶杯移到左边，道人们的眼珠齐刷刷向右一斜，又移到她手里的水杯上，巴不得她快点喝下去。
　　吞咽了口唾沫，朱晓轻轻吹了口气，笑着放下了杯子，“太烫了，待会儿喝。”
　　了然点头，“好。”
　　朱晓舒了口气，眼前人确实不是妖怪，也没有为难她，难不成只是行为怪异？“了然道长，你既知我身中妖毒，那你可有解法？”
　　“自然。”了然点头。“贫道看得出来，道友法力不俗，不然中如此之深的九尾狐妖毒，怕不是会立刻失去神志妖化。”
　　朱晓倒吸一口凉气，“道长怎知我中了九尾狐妖毒？”
　　她现在明明只有一条尾巴！
　　独一条的尾巴竖起，深刻地展示震惊。
　　茶水洒到朱晓手上，被烫到一哆嗦，她也无暇顾及，“哎呀，弄到桌上到处都是水。”
　　说着就开始抬手擦桌子，一不小心就碰倒了自己的茶杯，杯中水尽数洒了，她忙不迭拿起茶壶，被壶嘴又烫得手一抖，茶壶脱手眼看就要掉下去。
　　了然伸手要接住，朱晓啪一下按住了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笑。“道长还未说解法呢。”
　　“吧嗒。”茶壶掉落碎了，水流了一地，一个黑色的块状跳动着，黑脸猴子从朱晓怀里窜出来，抓住它跳到了桌上。
　　“大师，你我素未相识，你为何要害我？”朱晓的眸光暗淡，视线从对面人衣袍下露出的僧鞋转移到他波澜不惊的脸上。
　　“阿弥陀佛。”了然单掌置于身前，“贫僧也不曾想，纵然逃到这极北之地，天下第一道观的道友还是不肯放过贫僧。”
　　“此话怎讲？”朱晓绝计没见过眼前的和尚，听语气好像是与原主师门有关。
　　话音未落，身边围着的七人一拥而上，钳制住了朱晓，手脚都被抱住，动弹不得，并且力道加大，如同四肢绑了石头沉入水中，憋得喘不过气。
　　一个道人捏着黑脸猴子的脖颈提了起来，手指用力就要掐死它。
　　朱晓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我佛慈悲，出家人怎可轻易造杀孽！”
　　本已拂袖而去的了然顿住，力道松了一瞬，“阿弥陀佛，没想到你这小辈竟知道我佛慈悲。”
　　了然一副千帆过尽的感慨口吻，好像许久未从旁人口中听到“佛”字。佛教源远流长，老中人谁没进过几座寺庙，求些渴求的、奢望的以及美好的愿景。
　　“我还知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朱晓凝结法力于手指，火焰烧着了小道的衣袍。她挣扎了几下，竟然真的挣开了，一把抢过黑脸猴子，拔腿就跑。
　　这老和尚看着慈眉善目，下手却如此狠辣，朱晓的喉咙呼吸都痛。可她顾不上这么多，拔腿狂奔，可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
　　这人追没追上来，难不成真为她口中“我佛慈悲”四个字放过她？他又与天下第一道观有何渊源？
　　朱晓的心怦怦跳，转头看了眼。只见那和尚站在原地，方才按住她四肢的道童陷入了火焰，衣袍烧毁化作了一颗颗佛珠，套入了他的手。他身后村落也尽数化作灰烬，显然只是幻象。
　　声音凌空而来，仿若从四周涌入。“小友当得记住，如若你长出九尾任未解除诅咒，到时你的身躯就会被九尾狐占据，阿弥陀佛。”
　　朱晓脚步一凝，双腿仿如铅注，摔倒在地，而身后的和尚已与那村落一同消散了。
　　知道九尾狐没干好事，居然是会夺舍吗！原主怎么这么倒霉，被她占据一次不够，又来了一个大妖夺舍。
　　如果真被夺舍了，她会怎么样？会再死一次吗！
　　她已经记不清了，可那种对死亡的恐惧与无助却如影随形。
　　眼前一片恍惚，身体不受控制，意识却格外清醒，能感受到身下血流出的滚烫与粘腻，也深知自己已经受了严重的伤，马上就要死了，惨白的嘴唇却竭力发出最后的声音，“救救我，我不想死……”
　　可是，没人能救她。
　　朱晓的身体不自觉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濒死的感觉席卷大脑，仿佛她真的又死了一遍。这一次，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本来就是窃取了他人的身体，被别人夺去是理所应当的。这次，她甚至连求救的资格都没有。
　　朱晓沉入了死亡的海底，周遭一切景象都被淹没，一点点退出了她的世界，重新陷入了黑暗。
　　“朱晓，别睡！”
　　一点曦光中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臂，温柔且坚定，缓缓拉她出水面。朱晓猛地睁眼，双手本能地攀住那救命稻草，手脚并用朝上游，“哗”地钻出了水面。
　　胸膛不住起伏，朱晓张大嘴拼命呼吸着，双手攀住玄朔的双臂，指甲太用力嵌入了皮肉。
　　“坚持住！”
　　耳鼓阵阵嗡鸣，听不真切，眼前漩涡般的黑暗中涌现出一张脸，正焦急地盯着她。
　　玄朔抱着她，正在往她体内输送法力。
　　胸口汇聚着一团暖气，源源不断流向丹田，被那内丹吞噬，输送至朱晓的七经八脉，那细小的甬道被逼着拓宽了不少，浑身刺骨的寒冷褪去，变得暖洋洋的。
　　“玄朔……”
　　“嗯，我在。”
　　下一刻，朱晓再次陷入了昏迷。
　　等她再次醒过来时，天已经蒙蒙亮，皓月当空，伴着几点星光。
　　“你醒了。”玄朔的声音有几分暗哑。
　　朱晓转头，只见他坐在一旁，耷拉着耳朵，脸色一片苍白，表情也极其淡漠。
　　朱晓坐起来，抓握了下手指，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不适，好似还充满了力量。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玄朔法力透支有气无力，语气却很严厉。
　　“对不起……”朱晓垂下头，眨了两下眼，想把眼泪憋回去，泪珠顺着睫毛滑落。
　　玄朔话锋一转，“你为什么不想活？”
　　“我……”朱晓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神魂封闭有多危险？”玄朔直指要害，“我只要晚来一步，你就会永远陷入识海之中。”
　　朱晓一愣，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低声抽噎了起来。
　　玄朔闭上了眼，深叹一口气，睁开眼语气也变得柔和。“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那个村落凭空消失了。”
　　朱晓泪眼婆娑地看玄朔，“哇”地哭得更惨了，边抹眼泪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玄朔坐不住了，走到朱晓身边蹲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从小到大，没见过你这么爱哭的人。”
　　“那你现在见到了……”朱晓后怕得很，现在还能大哭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失去求生欲等于精神自杀，不用长九条尾巴，她就已经凉凉了。
　　朱晓恍然大悟，伸手往身后一摸，摸到了两条分叉，脸色顿时煞白，眼泪也止住了。
　　顺着缝隙往前一扒拉，两条毛茸茸的白尾巴跃然眼前，朱晓彻底愣住了。
　　又多了一条，居然又多了一条！
　　朱晓一惊一乍，玄朔微眯双眸安静地观察她。“怎么了？”
　　“玄朔，我们上路吧。”朱晓一抹眼泪，爬了起来，顺手拉了一把玄朔，“我们要尽早赶到天下第一道观。”
　　方才还哭天抢地，如今振作起来发号施令，简直判若两人。眼前的人身上，一定有很多秘密。
　　“好，上路吧。”玄朔变换身形，朱晓爬了上去，起飞上路。
　　玄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个消失的村落里发生了什么事？”
　　朱晓：“那个村落是幻象，里边有个老和尚，而且和天下第一道观有仇，他想杀我但是被我逃脱了。”
　　玄朔：“和尚？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朱晓：“什么真的假的？”
　　玄朔：“我已经一百多年没听过和尚这个称呼了。”
　　朱晓：“什么意思？”
　　玄朔：“死绝了的意思。”
　　朱晓：“那……我见到的，是人还是鬼？”
　　朱晓回首，居高临下望去，只见那白皑皑的雪地里，又出现了一片村落，炊烟袅袅直上青云。
　　朱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