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满荷花的雨季》麝檀水影

4、蒋燕樱（4）

　　家里的储藏间常常堆放了很多瓶瓶罐罐，那是奶奶捡来准备卖给收购站的。知道爸爸的死讯后的第二天，奶奶却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抛投到小溪里去了，然后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它们随着水流，渐行渐远。

　　再后来，奶奶就开始整日的不吃也不喝，口中像着了魔似的，不断地念叨着爸爸的名字。

　　有一次，我看见她原本高高堆起来的发髻整个散了下来，很蓬乱地披着，于是，我走了过去，想要替她梳理一下，却被她用手很粗暴地打开了。

　　就是在那天，半夜的时候，她变得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哭嚷着，一直说什么隔壁的某个死老头要来偷她捡的那些瓶瓶罐罐，然后，开始像被鬼神附身了一样，两手乱抓，两脚乱踢，手舞足蹈，而且还越说越激动，撕扯起了床上的被子和枕头。

　　忽然间，她一个转身，只听见咕噜一下，从床上重重地摔了下来。我的心猛然缩进了一下，但我还是努力让处于极度惊恐中的自己保持神智清醒。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我看见一张因为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那张刻满了皱纹的脸如同是藤蔓编织成的网一样，牢牢地拽着我的心脏，把我拽得一阵疼痛。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奶奶，别吓我，奶奶，你没事吧！”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此刻，我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我好想哭，但是我还是尽量忍住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躺在地上，哼哼地喘着粗气。在极度的恐怖之下，我还是准备要碰碰运气，到镇上叫人来帮忙，尽管这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了。

　　就在这时，奶奶突然间“刷”地站了起来！她站起来了！

　　我的视线转移到了她不断挥舞着的右手，她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把剪刀，银光闪闪的，牢牢地握在手上！她正挥舞着剪刀，尖叫着朝我冲了过来！

　　我也失声地尖叫起来，用力推开门，疯狂地向外跑着。

　　“来人哪！来人哪！救命呀！”我边跑着，边扯着嗓门朝着那漫无边际的、黑暗的夜空，大喊着。

　　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救命啊！救命啊！”。我无奈地喊着，可是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最后，我终于沉沉地瘫倒在了地上，再也跑不动了，而那个幽暗月光下狰狞的影子，却依旧一步一步地朝我逼近着。我似乎到了该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了。

　　这时，忽然，一个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影子冲了过来，还来不及看得他的脸，他就已经“哗”地一下把我背了起来。而我也瞬间没了力气，整个身体软趴趴地靠在那个温暖结实的肩膀上。

　　他背着我疯狂地奔跑着，不经意间，我们来到了那条湍急的小溪前。此刻，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而发了疯的奶奶，正操着剪刀追了过来！

　　月光倾斜在溪水上，暗藏在溪中的魑魅魍魉发出低沉的哀啸声，让人毛骨悚然。我的手指狠狠地掐进了那个肩膀的肉。

　　“靠紧了啊，燕樱。”

　　哦，是冉小宇的声音，他来救我了。

　　他背着我，尽管双腿有些颤抖，却依旧稳稳当当地走过了横跨在溪上的那座矮矮的古旧的小木桥。

　　失去理智的奶奶显然不肯罢休，她还试图要继续追过来。于是，她也一下子踏上了那条小木桥。或许，是由于神智不清且走得太急的缘故，走到溪心的时候，她的脚下像跳芭蕾舞一样地打了个趔趄，然后，又本能地张开双臂想保持平衡，可惜没有成功。

　　“噗通”一声，她掉了下去！

　　“奶奶，奶奶，奶奶！！”我凄厉地叫着，看着她的脑袋在漩涡中不断翻腾挣扎着，像当初爸爸一样，在一阵颠簸沉浮之后，便无迹可觅了。

　　冉小宇紧紧地搂住我，我感到自己被掐得都窒息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小溪，溪水在瞬间已经变成了猩红色，可怕的猩红色！还有那把被随后而至的浪头冲上岸的带血的剪刀，借着月光和星辉，寒气逼人！

　　我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