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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哀鸣孤雁凄声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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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凄冷冷,膝盖上的瘀伤还未好,就连是何时擦破的芸宸也不大记得了,她缩起裸露在外的膝盖,紧紧抱在胸前,哥哥,芸宸好想你啊,眼泪夺眶而出。昏暗之中,无数飘在空中的绿光逐渐聚拢起来,缓缓现形,是狼!她敏捷地跳起身子,左手掏出匕首,但是她知道这样的局面她并无一线生机,头狼空洞的眼睛瞪视着她,隐约能看到长牙的锯齿阴影。
她背靠着潮湿的树,树木表面有些光滑,她不确定自己能否稳妥并快速攀爬上去。就在这时头狼已经拱起背朝她疾奔过来……
天色灰暗,湿雾蒙蒙,风犹如湿润的吻,从东边吹来,透过缕缕飘动的晨雾,前方隐约可见边陲的荒芜。四散的巨大岩石块,有的石块沉进沼地泥泞里,只露出一角;有的开裂粉碎,上头爬满青苔,在晨光中闪烁的它们好似涂了一层清亮的黑油。他快步行进,希望能赶在月夜降临之时到达一处人家落脚。
当月光洒落在空地上,照出营火余烬,可所有的人都不见了,不,或许说是活人更为恰当。他路过一具腐烂的马尸,那马脖子上中了一箭。他靠近时,一条赤蛇从马的眼窝里爬出来迎接。骑手的尸体——或者说尸体的残余——就躺在马尸后面,不知是何动物啃食掉了人的脸,更是把内脏拖出来。稍远处还有一具深陷在淤泥之中的尸体,只有脸和指头露出。
他背部贴着树的树皮,打量起手里的剑,剑柄镶着的珠宝摺摺发亮,月光在明晃晃的剑身上反照出璀璨光亮。树下不时有野兽出没,现在有两只狼停在树下,看起来似乎是觅不到食物,所以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不过还好他们不善爬树。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巨响,他顺着巨响的方向看去,心怦怦直跳,每一个器官都警觉起来。他听见沉重的脚步野蛮地踏过树丛,又一棵树倒下来,发出隆隆巨响,木屑升腾,一团烟雾,那头怪物突然愤怒地咆哮起来——那吼声简直让人肝胆俱裂。不管是什么,个头儿绝对不小!
他看见了!那是一只黑熊,它的脑袋不停地左摇右晃,红棕色的眼睛里喷出炽热的癫狂。它时不时会打个雷轰轰的大喷嚏——鼻孔里喷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其中还有蠕动着的寄生虫。它的前掌上长着三寸长的曲爪,能毫不费力地推倒一棵大树。□□和粪便混合的怪味儿从庞大的身躯散发出来,所过之处留下一串深陷的脚印。大树轰然倒在地上或者临近的树上,碎屑扬起,就这样一路拨开歪歪斜斜的树枝,缓缓走入了他的视野之中。
嗷呜!
两只狼的身体像是被砸在了树上,它们的暗黝身形半掩在血渍斑驳的土丘上,毫无生息,仿若身下绵软的沙土。可是,它们却又站了起来,一次次轮番攻击。原本他只是站在树上看着一切,他深知自己无能为力,弱肉强食这样的道理很早以前他就了解得足够通透了。突然,一个圆滚滚的小肉球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摊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沙土上,一个肉乎乎的小肉团抖动着身躯,是幼狼崽。怪不得两只狼不顾一切地撕咬,即使冒着死亡的危险也要发起一浪又一浪地攻击,它们呲着尖牙蹿上熊背,死死咬住,周而复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拔剑出鞘,从树上跃下,剑刃借着冲力斩入了熊的脖颈处,一团浓郁的黑血从伤口处喷溅出来,熊短促地低声哀叫一声,怒目圆睁地瞪着从天而降的他,一阵咆哮,唾液从喉咙里直往外淌。
棕红色的巨爪遮蔽视线,尖利的爪子陷进他的脸,世界也在混乱中上下颠倒,他意识到的下一刻已经是面孔朝下,嘴里满是泥土和鲜血的味道。
痛苦充斥着他的身体,他无法抑制地发出来自内心最深处的尖叫,像烈火烧灼他的脸,入侵他的血液,无助地抽搐着,挣扎着,头颅痛苦得几乎爆炸。一切似乎又断章了,漫长黑夜里,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恶魔四下走动,眼睁睁看着火龙吞噬宅邸,父母的遗骸都未及探寻就苟且逃命,先生也为他舍了性命,“也许我早该死了”他闭上眼睛,耐心地等待死亡降临……
熊离开了,也许是厌倦了这样的缠斗。死亡再次避开他了。
缓缓地,极度迟缓地,痛苦消退了,他虚弱地抽搐着,吃力地吸着空气。很久很久,仿佛过了一个千年般长久,他才勉强地翻过身,全身肌肉像化了水一般颤抖着撑起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狼的身上时,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跌跌撞撞地爬向它。公狼此时卧在母狼身畔,静静看着仍在贪婪吸吮乳汁的幼狼,心疼地舔了舔它,很快便卧在那儿一动不动,幼狼嘴里哼唧着,又像是哀嚎……
“母亲……”
寂静的山谷,暗红色的月亮盘旋在山脊上方,殷红色的余晖照耀在黑色如诡异鬼魅般枯藤上,幸亏听见不远处小溪的淙淙水声,否则他真不相信这样的环境里还会存有其他活物。他走到溪流旁边,将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躺入水里,脸上不断渗出的鲜血混入水中,河水就在身边静静地流淌,光鱼们兜着圈子在水中游着,像是一个个流光的漩涡,死亡令他刹那间忘记了恐惧。他从未想过世上竟能有如此广大的空间,或许有数百丈,或许千丈深。他根本无法凭着自己的目力去衡量这个巨大的洞穴,站起来眺望的时候,他觉得那青色的顶壁遥遥的像是天空,而远处的尽头隐没在黑暗里根本看不清楚。滴水声就在这个巨大的空间中单调地回荡着,那条颇为宽阔的地下河蜿蜒着流淌,有如这片天地中的一条江河。
“既然还没死就给我清醒些!”
谁的声音?是谁?他只觉得有人将他扛在了背上,可他的意识已经伴随夜风消散殆尽。
运气不错!芸宸更快一步,狼的尖牙从她的足尖擦了过去!,本身狼还执着于攻击,只是不知从哪儿传来一声撕裂黑夜的尖叫,如同被利刃刺穿身体垂死时发出的呼喊,狼群只低吼了几声便散了过去狼群向远处疾奔而去。她靠着树干,长吁了一口气。
大街上人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身覆黑甲的士兵,他们排成长长的队伍来回巡视街上的一举一动,整齐划一的步伐在街面上发出橐橐的响声,彷佛在提醒过往的行人:现在是战时。还未靠近马厩,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马粪味,各式品种的马在分隔成一间一间的木围栏中打着响鼻,栏杆上挂着树皮制成的挂牌,上面用墨字写着产地及马的雌雄、年齿,马贩子则抱臂站在一旁,向路过的每一个人吆喝自己马匹的优点;面对这些马匹,她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各个围栏之间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她身上所剩的银子只能买下一匹瘦弱的马匹,而且买了马就身无分文,马尚且还有草可以食用,那么她呢,以后该怎么办?
蜡烛已尽,黑暗笼罩着老石桥,周围变得如此宁谧,她甚至可以听见河流低沉的汩汩声。马的铁蹄在石桥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雨一直下个不停,淹没了马蹄的声音。她在荒芜的田野里跟随一条勉强能辨认出车辙的乡村道路,进入布满溪流的森林。她轻轻踢着马,马儿迈着轻快的步子,没多久稠密的树木就包围了她,接着,树林将她包围,黑如沥青。即便是树林,还是能看到褐色血迹未干的锁甲、凹陷的头盔、缺口的长剑,皮靴、毛皮斗篷、沾满污渍的外套上有可疑的洞。游荡的野狗狐狸偷偷摸摸尾随她身后,肿胀腐烂的尸体飘在水面上,渡鸦站在尸体上叼啄着什么。她疲惫地踏过泥泞的水坑。用力拉紧斗篷的兜帽,让已经被水淋湿的兜帽紧裹在她的脑袋上,希望冰冷的雨水能少灌进来一些。
“滚开!”
她寻声快走了几步,伏在一处略微突起的土丘后,看见有两个人在地上正撕打着。微微亮着火星的木棒在他们身旁滚了几下后彻底熄灭了。那人正用双臂抱起一个发白的东西,想从那上面剥下衣服,有两条腿像在游泳一样在空中乱蹬。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另一边原本站着的士兵趴下身子双手摁住了少女挥舞的双臂,魁梧蛮横的男人随后狞笑着撕开了少女的衣襟。
“不要,不要啊!救命!”
她快步走上前,同时朝着地上的士兵射出了袖箭,直接刺穿了那人喉咙。
身侧愣了半晌的匈奴兵急忙伸手去抓地上的剑柄,她抢前一步踢开,伸棍朝他肚子猛力一戳,随即舞起一阵棍雨扫向脸庞和鼻子,棍棒所到之处皆发出树枝折断一样的喀喀声,“求我饶命啊!试着求我饶恕你的贱命啊!”边打边呵斥道,那人鼻血直流,活脱脱一只待宰杀的羊羔求饶着,“去死吧!”她掏出匕首一个横斩。身体在尘土地上抽搐着,瞪视中还含有最后的一丝惊诧。
“如果真的是非杀不可的歹人,用匕首快如闪电般划破那人的喉咙吧,既轻松夺取了其性命,也不会沾染太多令人作呕的黑血。”因为突然想起哥哥的话,让她一阵悲伤,她没有心思去安慰身侧惊愕不已的女孩,悄然走过。
水中的倒影,眼眶又红又肿,肮脏杂乱的头发耷拉在脸庞周围。她听到身后的动静,抓起从士兵那儿得到的长剑转身,一双饱含感激之情的眼睛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莲笙,姐姐呢?”
“芸宸。”
“姐姐能教我吗?我要学武功,以后既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姐姐。”态度颇有她当初学武的坚定,她把匕首递了过去,“拿去吧,防身。”
莲笙接过后用手指抵着刀尖,看着刀尖上流下的血珠然后吸了口气,又立刻把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你这是做什么呢?”
“只要受伤就可以变得更坚强,”边吸吮着伤口边说,“你手上的伤就很久没有处理才留下的疤痕吧,姐姐你还没有答应我,一同上路后你可以随时教我,是不是?”
“我打算走的这条路会很长,我是不会因为你而减慢了前行的速度。”
“这个姐姐不用操心,我会努力跟上姐姐的。”
莲笙跟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时会因为太过拥挤而跟丢,她会等,偶尔嘴里会嘀嘀咕咕地埋怨走太慢。
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小心谨慎的动物,透过废柴烂杆向外张望。已然忘记究竟过去了几天,只恐怖意识到所有的亲人包括朋友或许都已逝去。此时此刻除了机缘巧合及时救下的莲笙,眼底全都是陌生人,就连旗帜都难以辨认,更是惶然不知身在何方。一入夜,仿佛又看见了那些全身铁甲、看不到脸的死亡骑士,冲锋时的恐怖轰鸣充斥着夜里的每一寸土地,夜轻而易举地的击溃了她。她们整夜都在骑行,莲笙不时靠着鞍头打盹,身体便不时地险从马鞍上往下滑落,她总会用身体护着。
火赶走了慢慢降临大地的黑暗。她微微欠身,注视着柴火堆里的火焰,观察着木柴上火焰的每一次跳跃。很快,热气开始向四周扩散,两个人沐浴在温暖中。跳动的火苗容易使人犯困,不一会儿的工夫她的眼皮就垂了下来。睡意如帷幕般一点点笼罩着她,风在摇摇欲坠的破墙间回旋激荡,虽然感受不到风吹过时的寒气,但她听得到风呼啸着穿过罅隙与裂缝,想要钻进屋里时的呜咽声,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古怪吓人。
莲笙也听到了风声,不安地颤抖起来,但趁着芸宸没注意,她尽量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不过是风而已。她闭上眼睛,拢了拢身上的铺盖。
兜帽底下没有脸,只有一个泛黄的头骨,颊间粘着少许碎皮,一条白色蠕虫从空洞的眼眶里扭动着钻出来,“看看吧,我是你哥哥吗?你哥哥长这个样子吗?”他嘶哑地说,声调干枯沙哑,仿佛临死前的喉音。
“清醒些!”有人在使劲摇她的肩膀。她大口喘着粗气醒了过来,“你一直在大叫。”莲笙的嗓音中流露出担心和焦虑。恐惧的梦境还历历如新,男人的面孔还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随着意识逐渐恢复,她的呼吸也慢慢平缓下来。“噩梦。”她小声嘀咕着挺直身子,躲闪着莲笙的目光,四处打量。火已经灭了,但第一缕晨光已经开始照亮天空,周围的环境也已经清晰可见。
风继续向东,干枯的叶子在风中颤抖,溪流被吹起一阵阵波纹。被官兵、强盗洗劫一空的村子倒还是留下了些村民,他们仍留在残骸中,照料着杂草丛中的小菜园。铁蹄敲打地面的声音让原本站在菜地里的小童飞奔到茅屋门口,站在远处的人用呆滞茫然的目光盯着她和莲笙,双颊深陷,他们居住的地方只是一些凑合搭起来的茅草屋,一个穿着烂布的女童站在及膝深的污泥中盯着她看。
“小妹妹,告诉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女童嘴里含着手指,一副委屈地看着她,莲笙骑马上前了几步,“是地瓜,很好吃的。”
“泥地里的也可以吃吗?”
“可以,生吃会有一丝甜味。”
这时有两名妇女走出屋外,她们都系着围裙,整张脸被炊食的炉火熏得通红,迎她们进屋。
“这孩子…自我见到她时她便没怎么吱声。”
“发了一场高烧,从那之后嗓子再没发音过。”
“这附近再没大点的村子了吗?”
“原本是有的,可是匈奴人老是来骚扰,士兵们倒是经常运来补给,难以果腹,能走的都走了,会看病的也走了。”
声音,嘈杂的声音,有人大呼:“你们还准备在这靠着几根枯草活下去吗?你们还打算倚着羊群过一辈子吗?不可能了,匈奴人随时会回来,我们要把自己训练成一支比狼还狠、比暴风还冷厉的兵!忘记一切吧,生存,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搏取!要相信,我们足够坚强,”他说,“对不对?”人群中有人附和着点点头,不过眼中仍充满恐惧,“你们同意吗?”他问,伸出一手放在耳边,“对!”有人叫道,“当他们重临我们土地的时候,我们是否已准备好了?”他问,“匈奴人会不会再次学会惧怕我们?”“会!”人群吼道。“他们听不见你们的声音!”“会!”人们齐声呐喊,举起拳头在空中挥舞。
院子里尘土飞扬,畜棚的大门不断砰砰作响。她闻到暴雨的气息,阴暗的天空也证明了这点。莲笙也开始帮女人们将受惊的牲畜赶回畜棚。夕儿也跑了出来,用木板封住地窖的门,并且在确认畜栏附近的桩是否绑紧了。她走到夕儿身边,两人一同关上了畜棚的门,架上木板。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息。
“就要下雨了,他们要一直站在外面?”
“他们说这样可以锻炼他们的意志力,也难怪,他们尚且还年轻着。”
环绕天边的乌云现在隆隆地聚拢过来,遮天蔽日,一时间天昏地暗。他们面对面站着,呼吸声非常沉重。莲笙眼神中透着对这些人的同情和敬佩,她看了一眼莲笙,又扫了一眼天空,云几乎是黑色的。开始下雨了,密集而冰冷的水珠在他们的衣服上留下斑斑点点黑色的污迹。
“如此这般倒不如带着你们一起离开这儿。”
“没办法,这村子里老人太多,我们这些人倒生生成了他们的累赘,能留下来照顾我们就很感激不尽了。”
“姑娘,我想请你,把小夕带走吧!”
吧唧吧唧的小脚步声从屋外传来,顿在门口。她只当未曾听见,“确定要这样吗”
“她其实是个孤儿,是我在村门口捡回来的,与其跟着我们忧心忡忡不如离开这村子,这孩子过去曾承载着我的希望,如今……我、我就权当没有拾到过她罢了。”
“好,我答应你,明日便带她离开这儿。”
“芸宸姐姐,你睡着了吗?”
“没有,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再想小夕的娘亲,她一定很痛苦,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勇气才能说出把小夕带走这样的话。”莲笙嘴里满是苦涩,声音也变了调,芸宸深吸一口气,“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她自幼对旁人便是冷嘲热讽、盛气凌人的姿态,身边除了哥哥再无能说话的同龄人。但是今日种种让她有种头重脚轻失去平衡的感觉,现在的她也会不安,会因为他人的不幸从而心窝里生出怜悯之情。
夜缓慢而迟滞地过去了。火光变成了微弱的橙色火苗,屋外的黑暗也渐渐消散,一缕微光透过窗子渗了进来。初生的晨曦驱散了黯淡的灰色,给小屋添了些生气。可芸宸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继续盯着炉中的木柴发呆,直到它们火热的暖色完全消散,变成一堆灰烬,燃尽的木头无可奈何地在炉栅里冒起了一阵青烟。
当家人的脸在心头骤然浮现时,炽热而咸腥的泪水不住地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她一夜未眠,这也是自己经历过的最漫长的黑夜。
小夕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世界好像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渐渐飘远。唯有小夕一声一声的闷哼,每一声,就似一片血肉被割下。“小夕,不要回头看,不要让娘亲看见,这样她会比你更加难受。”用手掌轻轻按着小夕的头,下意识紧了紧怀中的小夕,“村子每一个人都记在脑海里吧,他们每一个都是好人。在到达长安之前,我会牵着你的手缓步前行,风狂雨骤又如何,我会竭尽全力为你遮风挡雨,因为你,是希望。”
小夕仰着脸看着她,缓缓绽开笑颜。她下意识地冲小夕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芸宸姐,你笑起来真好看,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笑。”
“难道之前我没笑过吗?”
“没有!”
“如果你还是慢慢腾腾,我保证你不会再看到我的笑容了。”
她无情地按着自己的节奏走,不言不语,意志坚定,一直保持着在她前方一米左右的距离。偶尔她绊倒的时候,她会把头扭过来看看。然而一旦确定她没事了,又会决绝地继续向前走去。莲笙从一开始就觉得别扭。她们之间的沉默更像一堵完全穿不透的砖墙。她似乎还是很讨厌待在一起,好像她当初是迫于无奈才做出承诺,答应照顾她这个很麻烦的妹妹似的。而她别无选择,她有些庆幸自己幸亏没有那种随心所欲而会怒气冲冲的脾气,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脚步继续跟着她走。小夕现在变得有些畏畏缩缩,她把下巴缩进外套里,叹了口气。小夕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萋萋荒草,草地上的洞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土块都想把她绊倒,她尽量避开这些地方走,但依然徒劳。她轻声细语地哀叹几句,又继续步履沉重地牵着小夕的手跟在后面走下去。杂草和石楠花间兀立着一块巨石,她缓步走上前,冷冷地靠在石头上,像在站岗放哨似的,远眺着。她没有那么多精力来找一处合适又干燥的地方。她就地瘫倒,野草上的水一下子就渗进了内衣。但是她的外衣早就湿透了,所以她几乎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她太累了,一句话也不想说,甚至什么也不愿意想。
她们费力地穿过蓟、荆棘和茂密的荒草丛。到了屋子里,情况略有改善,没有窗,风势减了不少,而另一端的屋顶几乎完好无损,虽然这间屋子像是早就被搬空了,但以前的房主还是留下了许多物品和几件行将散架的家具,但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残破不堪,凌乱地堆在地上。
“这样就暖和点了。”她说着坐下 身子。
火赶走了慢慢降临大地的黑暗。她微微欠身,注视着火焰,观察着木柴上火焰的每一次跳跃。很快,热气开始向外扩散,两个人沐浴在温暖中。她又开始向窗外望去,即使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她两臂相交,下巴支在胳膊上,目光只盯着那团火焰出神。跳动的火苗让她犯困,不一会儿的工夫她的眼皮就垂了下来。睡意如帷幕般一点点笼罩着她,她听到风在摇摇欲坠的破墙间回旋激荡。虽然她感受不到风吹过时的寒气,但她听得到风呼啸着穿过罅隙与裂缝,想要钻进屋里时的呜咽声,这声音听起来非常古怪吓人。她尽量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抖得太厉害。不过是风而已。
深邃的夜空和幽深的森林柔声交谈着。芸宸连皮烤了木瓜,用几根分叉的长树枝从中穿过,架在火上翻烤,熟了以后就直接吃,美味极了。吃完了就势躺下,头上罩着乌云,像极了父亲的斗篷,褴褛乌黑,随即阖眼睡了。雨滴落下时天已蒙蒙亮。
她跳下马,在湖边跪下,湖水轻拍双脚,几只萤火虫飞了出来,小小的亮点在半空闪烁。她把身子淌入水中,洗去旅途尘土和汗水。水顺着发丝滑下脖颈,感觉很是舒服。莲笙怕冷,只在水畔烧了水,便陪着小夕一起打起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