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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危机 ...

  •   大雾弥漫,比城外的雾气浓郁数倍,只能勉强看清前方有一条笔直的长街,街上没有人影。
      刘病已站在驿馆门口,轻声叹了口气,“小,确实是小了些。”
      吱呀——不堪重负的承轴,载着两扇没有对齐的门,缓缓打开了。
      小二殷勤地帮忙打开门,利索地擦了擦桌椅,请他们坐下,满脸堆笑的问道:“客官要点儿什么?”
      刘病已还是保持着那一贯的淡淡口气,随意地点着酒菜:“一坛酒,三碟小菜,什么特色就来什么,对了,再来两碟咸花生。”
      “好嘞,您稍等”,一转身就朝着楼下跑去了,还不忘随手把房门给合上。不久掌柜的将那些酒壶酒杯小菜什么的,一一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自己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把托盘放在一旁,坐了下来。
      “客官,您看看还满意么?”刘病已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东西,用手敲着桌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这酒…香吗?”
      “香,怎会不香!”
      病已撂给店家一袋银子,那店家看也不看就收下了。
      子侯眉尖一抽。
      见人走了,刘病已才终于停下了手指那无节奏的敲打,自己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包厢门边,看了一眼外面,随后将门合上。
      “出门在外还需小心点,这店不太对。”
      “要想动手早就动手了,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我可没你那么乐观,我去查看一下周围,你自己当心着些。”
      “好,你也当心些。”说完笑嘻嘻地捧着盏就要喝,正好对上子侯愠怒的双眼,苦笑着放下手中的盏,又将酒坛里的酒尽数倒掉,“您,满意了?”
      “等回了长安你想喝多少我都不拦着你,哪怕是陪你一同喝到三更天,但是现在。”
      “好,就等你这话!”
      门里很黑,看不清门缝之后是什么。进了屋子慢慢摸索,摸到一盏油灯,摸了一手老灰,从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燃,就看见地上晃动着三道黑影,抬眼,头皮轰的麻了。三个壮年睁大了双眼吊在房梁上,盯着他!
      他把三具尸体解下仔细查看伤口,脖颈处有一道很细的伤痕,三人双脚未见本能弯曲,说明没用脚掌或是手以示抗争的迹象,这样的剑痕还能一剑致命,明显是个练家子,功夫并不在他和病已之下。一想到这儿,他就更不安起来,急忙起身,冲进雾里。前方却沉沉逼过来一张黑色的脸孔……
      屋子里突然就被一团浓雾包围了,突然飘来的浓密雾气让张彭祖隐隐有了不祥的感觉,“这雾不会有毒吧?”他急忙起身,全身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病已,这雾……”他一阵发晕,向前一倾,却觉得身子被人一带,好像躺在一人怀中,他猛地一抬头,两人同时闷哼出声,“头,我的头!”
      “我还没叫痛呢!”
      “病已,对不住啊!”
      就在这一霎,只听见“哧!哧!”几声细小但尖锐的破空之声,陡地穿窗从侧面射入。箭从他鼻梁处疾射过,箭身还在抖动,箭雨一轮接着一轮,竟似没有中途停顿过。到后来内息较弱的彭祖已是汗透锦衣,一个岔气,漏挡了两箭,病已在旁眼疾手快地挡了下来,又顺手把他拉到身后:“几案后面有块空地,我们撑不了多久,挡起来!”
      二人藏身在木板之后,彭祖紧紧咬着干裂的下唇,深而急促地呼吸着,“和你自相识起,总是惊心动魄,现在我们这般狼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等!”
      “等?”
      漫长的静默后,刘病已突然道:“你听。”
      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听到刀剑相撞的动静,不过很快便静下来了,“怎么好似没声了?”他警戒地环视着四周。
      “病已,你们有没有事?”
      “还好,差点困死在这破地儿了。”
      “至少我们逃出来了。”
      “我们还是快走吧,这儿总觉得不太安全。”
      张彭祖迫不及待地表示同意。
      那盏灯的灯焰,原本在纱罩里,只是圆圆的一团,此刻却变得又细又长,高耸的火苗,甚至于已经超出了灯罩的表面,看过去长长细细的,就像是一根针那般的细,黄闪闪地悬在空中。
      “还是没能抓到人吗?”充沛在四周的那种凌人、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次,一次又一次,消磨我对你们的耐心!”呼气在阴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霜,喘气声在地窖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恐惧席卷了全身,这是一种让人霎时虚弱无力又心生恶感的恐惧。这里的一切像是由巨大的砂岩石块组成的,驿站刚建成时,这些石块也许被平整地砌合在一起,但现在每块石头都像喝醉了似的,朝不同的角度歪斜着。这使墙壁看起来像是刻满了扭曲的文字。在两条深深的裂缝交合处,一股细沙往外流出,仿佛在墙另一边有东西正拼命地想挖穿墙出来。吱嘎声起起落落,声音越变越响,最后整个地窖充满了一种声音,充满撕裂般的痛苦。
      他感觉得到那个人的愤怒,那怒火似乎可以烧毁一切,人人都惧怕,不敢抬头。
      “一群废物!当然,除了你!”走上前端详着他,眼神像看着一件稀世宝贝凝视着他。

      “总算是回来了!”刚一掀帘就对上怒目圆睁的两只眼睛,吓得一哆嗦。
      “搞什么见鬼了!”
      “我…我…我爹!”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一声怒吼,“怎么,要为父亲自迎你下车?”
      车厢里依旧无人应声,只有火光依稀一晃,冉冉染出一片晕黄。未几,清风拂起了窗纱的一角。
      “伯父莫要动怒,万万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声落时,病已身子已探出车外,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正如江左山水的隽秀无瑕。子侯看向身侧的张彭祖,看样子只管沉浸于自艾自责的惆怅恐惧中,并不敢作声。
      子侯拂了拂他的衣袖,示意他还是尽快下车了好。
      彭祖下车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亏病已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站稳了身朝父亲弯腰道:“爹!孩儿…孩儿知错了!”
      目光沉炽,隐隐带一股攻击之意,神色如弦上利箭,蓄势待发。
      “回去!”
      “你可算回来了,彭祖,到桥头那边买只烧鸡。”
      “我……我……”
      “刚好你们都在,那就再带些酒,别愣着,快去。”
      “哦,知道了。”
      张安世的不快直接流露到脸上,“我管教他你也要来干预?”
      “管教该管教啊,我这个爹的话他还是听的不是一会等我们酒足饭饱,我一定罚他面壁,面壁思过一整夜。”
      “你!”
      悻悻离去。

      溪水之边,月上梢头,溪岸上空无枝叶遮挡,溪水中碎裂着霜白。倒影里,他看到了一张随着水流变幻莫测的脸。盯了这张脸许久,他抹了几把脸,揉揉眼睛。一直以来并非无法承受生父言语攻讦,毕竟当初做出选择时就已无比清楚,他并不觉得刘病已完全放荡不羁,那般洒脱的性子更是自己身上少有的。
      “喂,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出神,下酒菜可都买好了”
      “买好了,走吧。”
      “走去哪儿啊,趁着这夜色我们三人行酒令岂不更好”
      “好!”
      “我怕是醉了,病已。”
      “喝醉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醉了的,所以你啊,应该没醉。”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不踏实。”在冷冷的夜风中,抬头望月,神色凝肃,眉宇不平。
      “不踏实也对,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过这儿是长安。”刘病已伸了个懒腰,笑道。
      “此事蹊跷。”
      “嗯,我知道。”
      “也许有更多隐情需要探查。”
      “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刘病已揉了揉太阳穴,“休息会儿吧,说不定翌日便全部了然于胸呢?”说着蹬了鞋子往后一躺。
      “你真这么认为”
      “我们现在只需休息,打盹,或者就在这个地方就这么睡上一觉,我可是在牢狱中都可以睡舒坦的人呢!”说完避开脸去,“你就别再想了,睡吧,啊。”声音缓缓地飘过来,仿佛是看破了些什么,早已波澜不惊。
      水上起了一点风浪,船舷一侧吊着的灯笼轻摇着,深黑色的水摇曳出一团光亮,放眼望去波光如鳞。水上的数条小船已停泊边上,偶有忽明忽暗的烛火从船舱中透出一点微光。
      等到他慢慢睁开双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彭祖的一双大脚丫子。他坐起身,刘病已站在船首,不知眺望着什么,神情专注。
      “你们都醒了啊!”张彭组打了个哈欠,抻了抻身子板,看着光晕中的二人。
      “这吹吹打打的真热闹,可知是谁家娶亲?”
      “是王奉光女儿,你认识的。”
      “王湘宁吗?”
      “嗯,走吧。”
      子侯半天也没缓过劲儿来。移动了一下身体,却在迈步的时候,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眼见他整个人都要倒在地上,最后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受伤了?”病已诧异地看着他的脸道。
      “不,好像没有,兴许只是太累了,别担心,只是一时的。”他感觉浑身无力,低低地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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