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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那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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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子见了季曼,一瞬间弱了气场,憨憨的露出个讨好的狰狞笑容。
季曼瞅瞅死狗样被几人拖在手里的男人,跟他眼神对了对,无言的又看向抱着自家汉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妇人。那架势,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那黑塔似的汉子越过众人,碘着脸凑到季曼一行人前,抱拳招呼道:“少主,您怎么在这里?没去大营吗?”
季曼悄悄瞥了眼俞靖仙,一脸不耐烦的答道:“怎么我去哪里还要知会你们吗?一个两个的,都想翻天了?”
皱眉往那边努努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弄的这哭哭嚎嚎的,还让我们怎么买东西?真是败兴!”
俞靖仙扶着翠玉似乎不经意稍稍转了转身,侧耳凝神。季曼余光扫到,不动声色。
那汉子平白受了顿气,挠着头小心回道:“这不是奉命征丁么?这厮死活不肯应命,这动静才大了些。您说这些人哪,就是目光短浅,镇安要是破了他们不也得死么?这就叫什么什么之下,连个卵蛋都跑不掉,你说是吧少主。”
季曼嫌弃呸道:“那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胡说什么呢,不会说话就闭嘴!”
那汉子呐呐的住了嘴,无措的杵着。
转眼看见地上还在大声嚎哭的狼狈妇人,悻悻的过去踢了一脚,骂道:“嚎丧呢?你男人还没死呢,等死了再嚎也不迟!没看见我们少主等着呢吗?还不赶紧起来招呼着,惹少主不高兴,老子给你店都砸了!”
那妇人泪眼濛濛的抬起眼,仿佛才看见站在一边的季曼一行,眼里猛的亮起了光,推开周围拦阻的兵丁,扑到季曼脚下。
仰头哀求道:“少主,少主,求您发发慈悲,饶了我当家的吧,他个残废上战场,那就是送死啊!”
那男人看着身形颇壮,却一直蜷缩在地上,低头一言不发,一副认命的模样。
仔细观察,那男人左手与右手似乎确有区别,只是隔了衣衫,也瞧不分明。
那妇人还要再说,不及开口已经被人一把拎起丢开。
人体落地,闷闷的‘咚’一声,大约摔的狠了或是怎么的,那妇人侧脸朝地,伏在地上半响未动。
俞靖仙才反应过来,拉着季曼掩口惊呼。
她家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出声了,凄声唤道:“云娘!”
拼命挣脱身边几人,边上按住他的两个兵卒楞没摁的住,叫他顺利奔去了那妇人身边。
季曼忙着回头安抚俞靖仙,怒声喝道:“毕成化你干什么,没看见姐姐在这里吗?万一死了人,吓到她怎么办?”
那汉子就是毕成化。叫屈道:“俺不是怕这婆娘冲撞了您二位么?”
小心瞅了眼惊魂不定的俞靖仙,咂嘴小声道:“再说了,这有什么可怕的。一惊一乍的,哪有半点像将军?”
季曼皱眉:“毕成化!”
俞靖仙却怒了,抬手挥开季曼跟翠玉,涨红了脸道:“我母亲是云启长公主,襄安王妃;父亲是位及三公的襄安王,我是陛下亲封的昭华郡主,襄安王府唯一嫡女。你是什么身份,敢质疑我的血脉?”
提及‘唯一嫡女’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偷眼喵了下季曼,看她沉着脸,虽然明知所为不妥,心头到底还是有些得胜般的欢喜。
父亲再怎么宠你,身份上我总是压你一头的,就是比你名正言顺。
看那人悻悻闭嘴,她瞧瞧四周被这边动静引动,远远围观的人。
心头一动,觉得这是个好时机,有必要让这些人知道,父亲膝下,不止有她俞靖蕊一个女儿。她俞靖仙,才是合该被人称为‘少主’的那一人。
遂高声道:“各位,我乃是昭华郡主,俞大将军的嫡长女俞靖仙。长年随母定居上京,此次是前来探望父亲的。幼妹年幼,又长于边关,父亲平日公务繁忙,疏与教导。她往日若有什么顽劣之举,还请诸位担待一二。至于此次官兵扰民之举,也非是父亲的手令,我自会去询问父亲,到底是谁?扰的镇安不得安宁?”
言辞激烈,慷慨激昂。身形纤弱的美貌少女,昂着头言语锵锵,确实让人怜惜。
毕成化蹙起浓眉,看了季曼一眼。季曼对他轻微摇了下头。
其实认真的说,季曼不是很讨厌俞靖仙,甚至还有过期待的。
虽然后来相处起来发现性格有些骄纵自傲,那也实在是正常的很,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至于对自己的敌意,也是不忿自己的得宠而已。
是个被保护的极好的女孩子,有一点小心机,有一点小任性,一些自以为的世故成熟,没怎么见过世间丑陋。总体来说,是个很好的贵族女孩子了。
那位公主,对这个女儿一定爱惜的很。才能在那种步步谋划,步步维艰的境地里,养出一个近似天真的女儿。
若不是她身后的那个人目的不纯,这么个女孩子,父亲也会愿意好好待着的吧。
上辈恩怨,原是他们之间的事,不该牵累旁人。
只是,那真正的俞靖蕊,消逝的无人知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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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靖仙命令随行护卫,去把那对夫妇扶回店里,又令人去请大夫。
等众人应命而去,她才满意回头,看向季曼。
看季曼木木的站在那里,像是被惊住了,心头得意。以前是没人压着你,才任你无法无天,可在我跟前,你又算得了什么?
面上却一派和悦,温声唤道:“蕊妹。”
季曼被打断思绪,怔了下才应道:“姐姐。”
俞靖仙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了,我瞧着脸色不太好。可要寻个地方休息一番?”
季曼懒懒的答道:“不敢劳姐姐关心,姐姐身份贵重,真是威风的很。”
俞靖仙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旁的翠玉连忙护主,不满道:“我们郡主关心你才问你的,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季曼气哼哼道:“你个婢子,倒也敢教训起我来了?姐姐可真调教的好!”
俞靖仙面色微沉,喝止了还想还嘴的翠玉。对季曼道:“翠玉从小伴我一起长大,与我感情深厚,一时情急才多了嘴,我回去定会管教她,还望蕊妹饶她这回吧!”
季曼淡淡道:“那是姐姐的婢子,我就算不饶,有姐姐护着,我又能怎样呢!毕竟在这镇安城,我都快要仰姐姐鼻息而活了。”
俞靖仙叹息道:“蕊妹,刚才形势你也看见了。若不阻止,任由这些官兵作为,假以时日,必会群情激愤,到时城内生乱,后方不稳,叫前沿将士怎么放心迎战?若我所为令你对我不满,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季曼冷笑道:“毕成化都说了是奉令而为了,你以为阿爹会没想到吗?你坏阿爹的事,我只看你怎么交代?”
俞靖仙正色道:“若真是父亲的命令,我任由父亲责罚。可我不信这命令是父亲下的,不如我们亲自去问问父亲。”
季曼勃然变色道:“你什么意思?什么不是父亲的令?你胡说什么?”
俞靖仙看季曼神态,把钟伯的话信了十成。
心里越发焦急。
俞靖仙懒得多言语,甩袖道:“我是不是胡说,去大营一探就知!”
说罢转身就走。
季曼怒喊道:“大营是你想去就去的?没有通行令牌,你休想入内!”
俞靖仙冷声道:“我是父亲的亲女,若父亲安好,定不会不见我!”
兀自登上车驾,领着护卫奔西边出城而去。
季曼看一行人渐行渐远,直到消失。才收起气急败坏的神色来,让毕成化派人抄小路快马去报信。这城里的戏是唱完了,下面的主场该到阿辞了!
俞靖仙身后的那条大鱼,什么时候会咬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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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进了身后的古玉轩,店内装修雅致,干净整洁。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首饰盒,盒内的珠宝被日光照着,散着明明暗暗的光。
店内零散的几人或坐或站,神色悠闲,那对店主夫妇也在其中。
那妇人更是气色红润,鬓发整齐,顾盼生姿,哪有刚刚的半分狼狈样。
怀中更是揽了个堪堪学步的小童,一口一口喂米糊。
店内几人见了季曼,一一上前见礼。
这古玉轩是开了有年头了,如今店主倒也确实是这夫妻二人。
而这老板娘,说起来跟俞靖仙还有些缘故。
俞靖仙进城那日碰上那帮碰瓷的骗子,后来被季曼着人带回将军府训问。本打算套个枷子发去做劳役罢了,可这又是孩童又是妇人,还有老弱,还有脑筋不清楚仰赖兄弟照顾的,哪是能干活的人
钟伯查验清楚过往生平,看这些人常年混迹市井,眼力一绝,惯于伪装,禀告了俞华池,得了同意之后令人调教了番,就散到各处安置了下来,做了眼线探子。
而云娘与这店主的夫妻之名,那倒不是胡诌的。
季曼上门那日她带着孩子迟迟未归,就是碰上这个店主了。
这人姓潘,无名,家里行二。原是个行伍的出身,左臂废了才退下来,老家早没人了,就拿了几年攒下是身家在镇安落了户,后来又开了这家店谋生,如今也算小有余财。
云娘那日就是把主意打到潘二身上了。可这潘二是个战场打滚过来的老痞,又做了多年探子,旁的不说,眼力那是一等一的。把云娘的手段看清了十足,只是怜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不易,才没当众拆穿她,给了些钱财了事。
后来云娘被派到潘二身边打下手,一来二去,竟是对眼了。
今日收到钟伯传信,要跟毕成化合演出戏,几人一合计,就有了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