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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马赛克桃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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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这样一路颠簸究竟还要多久?
矢塔亮感觉到座位传来有节奏的晃动,从后面车厢传来熊由于不满饮食发出的咆哮和猴子们的吱吱声使人感到惊心动魄,空气里动物混杂在一起的腥臭味几乎让他快窒息了。
少年转过头去,看见沐浴在银白色月光下的牌子,矢塔马戏团,随着晃动的节奏在视野中忽上忽下,破败的样子看起来挺滑稽的。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黑死病,自己大概还是在父母身边过着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生活吧,哪里用得着跟着爷爷的马戏团到处流浪呢?
爷爷真是老固执,黑死病还未完全被赶走,谁还会有闲心来看他们的表演?
少年想到这里,嘴角不经流露出自嘲的笑意。
对面的那排规整的红色天鹅绒椅子上,是一个洋娃娃似的少女,五官洋溢着些许西洋的味道,长长的黑色卷发下是一双奇异的眼睛,晶莹得令他想起故乡青森的红苹果,层层叠叠的白蕾丝裙子强调了她的纤弱。
只是与少女美丽的外表所不相衬的,是她的耳朵——那本该是一双牛才有的耳朵,却骄傲地盘踞在她的头顶。
黑死病不仅仅使很多人丧命,也几乎使牛完全灭族。
人们坚信,用牛的肝脏熬汤是治疗黑死病最好的良药,源源不断的牛便死在屠刀之下。
为了不至于使牛消失,人们以自身的基因为蓝本,综合了牛的基因,诞生出了少女这样的生物。
虽然具有人的形态,却不被当作真正的人对待,只要人们有需要,随时就有可能被杀掉取出肝脏。
但是这个叫做通草的少女是幸运的,两年前爷爷从屠夫的屠刀下赎回了她,此后便作为仆人一直带在身边,实际上如亲孙女般疼爱着。
远处的青岚一座接着一座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通草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脸庞始终在星光下显得异常美丽。
♫Chapter2
爷爷把马戏团驻扎在开满绉纱般花朵的槿花树下。
矢塔亮坐在草垛上玩弄着母亲的遗物项链,一边看着工人打木桩安帐篷。
叫做马赛克桃心的项链,实际上就是一条银链穿着被磨成桃心状的红宝石钥匙,此刻在少年修长的手指间灵活地游离着。
通草提着一桶燕麦要到马厩喂马,经过时,冷冷地瞪了矢塔一眼,那种目光里传达出来的怨恨令矢塔亮不寒而栗。
“喂!通草,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挺拔的少年不满地皱皱眉,从草垛上跳下来拦住通草。
“你们为什么还不吃掉我?还要假惺惺地收留我?”少女红苹果似的瞳仁涌动着悲怆的情感,重重被放下的桶里的燕麦全都撒出来了,“收留我不就是为了把我吃掉?那就快点动手吧!”
矢塔亮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指着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不用再假装了!我已经看到矢塔先生和村子里的屠夫交谈了!你们全部都是道貌岸然的大坏蛋!”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就像当初要吃掉爸爸妈妈时一样!”
“可他们只是来拜访爷爷,早上打招呼而已啊。”
“骗人!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成为你们的食物呢?我不会原谅人类的!爸爸……”玻璃般的泪珠不住拨弄她黑长的睫毛,少女声嘶力竭地哭喊,“爸爸就是被你们吃掉的!为什么人类不必成为谁的食物?为什么!”
“人类会被神吃掉。”少年明亮的褐色头发下看不清表情,“跟我来。”
少女怔怔地跟着矢塔亮走,一直进到矢塔爷爷卧室里被天鹅绒帷幕遮起来的角落面前。
帷幕之后,是一张桌子,供着菊花的花瓶被摆在两只青瓷罐前,墙上是年轻的男女幸福地偎依在一起的照片,边角却缠上了黑白两纱交织成的绢花。
“你知道‘黑死病’吧?染上这种病以后,喷出的血就是墨黑色的,实际上是无药可救呢,可大家却在疯狂地传说着牛的肝脏可以治疗。我的爸爸妈妈就是一年前死于这种病,这样你服气了吧?”
残留在通草眼中矢塔的表情,是微笑。
“我答应你,我不会再吃牛,更不会吃掉你这样的生物。”
“所以,当我的朋友吧。”
♫Chapter3
晚上的马戏团忙得不可开交。
一边是红白色条纹的冰激凌摊子,一边是装扮成兔女郎的少女们在七手八脚地堆柠檬水杯子。爆玉米和烤花生的香味撩拨着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们伸长了脖颈。
矢塔亮正在售票亭里看着蛋奶糕和蛋塔被摆成金字塔状,忽然看见通草牵着那匹马术表演的阿拉伯马走了过来。少女穿着银白色亮片的演出服,套着白手套的手正温柔地抚慰着白马,牛耳朵被一顶蔻蓝色帽子遮住了。
少年兴奋地大叫她的名字,拼命跟她挥手,可通草仿佛没看见似的,并肩和马走进了帐篷里。矢塔忽然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矢塔,人进去得差不多了,你也进去吧。”穿着笔挺西装,却热得满头大汗的爷爷一边对着客人微笑,一边悄悄对孙子说。
“知道啦,那么爷爷我进去咯。”矢塔笑着低头承接来自爷爷手的爱抚。
帐篷里不时爆发出哄堂大笑的声音,矢塔给自己拿了一杯柠檬水也进去了,正好赶上报幕的红鼻子小丑怪腔怪调地大声宣布:“女士们!先生们!下面有请我们‘矢塔马戏团’最杰出的马术师通草为大家带来精彩绝伦的马术表演!”
紧接着一束强灯光斜射过来,通草坐在那匹阿拉伯马上领着一群骏马奔驰而来,笑容和那些银白色亮片一样是闪闪发光的。少女先是在马背上做了几个惊险万分的动作,倒吊,翻跟斗,从一匹马上翻到另一匹马上……引得全场观众发出啧啧惊叹的声音。
她喝了一声,它们便停了下来。少女敏捷地从马背上跳下来,开始用鞭子指挥马用后蹄站立,摇晃着庞大的身体取悦观众。有时候通草单膝跪地,阿拉伯马便会一条前腿跪下,另一条前腿则伸到一边打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在全场热情涨到最高点之后,少女深深地行礼,与马匹并肩走出了帐篷。
刚才矢塔亮坐在最前面,看到通草退场的时候是苍白着脸色的,努力咬住嘴唇好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再加上走路时左脚微微不便的样子,想必少女刚才一定受伤了。
这个傻瓜!
少年放下柠檬水悄悄跟着通草从旁道走了出去。
♫Chapter3
圆月的夏夜,天上璀璨的焰火像沉在水里一样荡漾着。
追出去的矢塔亮看见少女茫然地坐在河边,抱着膝盖,还是刚才表演时的装扮,不过蔻蓝色帽子已经被取下,脸上是被流水绕开的礁石般疏离的神情。
“通草,你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少年装成一副刚从附近散步回来碰巧遇上的惊讶神色,却被少女脸上写满的“你装得也太假了”的鄙夷神色顶了回来,只好厚着脸皮佯装全然不见地坐了下来。
“我好想念我的爸爸妈妈,你知道吗,刚才我看见带着孩子来看表演的年轻父母时,我真的几乎就快要哭出来了。”小小的声音,很迷茫也很无助,就像在街头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小朵小朵的焰火在她红苹果般的瞳仁里绽开着,几乎看不到快乐的成分。
“傻瓜,我也会想啊,但是他们已经被神吃掉了,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么?”少年摸着头,惊恐万分地看着那对漂亮的眼睛几乎要哭出来了,才懊恼自己真的很不会安慰别人。
“啊呀,对了,这个给你。”矢塔亮从脖子上解下那条项链,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绣着金线的带锁本子,一并递到少女面前,“这样好了,我把爸爸给我做的日记本送给你吧,你可以把每天对他们的想念写下来呢。”
“这样真的好吗?那不是他们留给你的遗物?”少女面有惑色地问。
“安啦,我是男生比较不会像你一样一直哭啊,再说了我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而且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矢塔亮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但是,但是……我不会写字耶。”通草因为哭泣而含混不清的鼻音显得十足的底气不足。
“啊,这个我不知道耶,对不起。”矢塔亮耸耸肩膀,“不然我跟爷爷说,让你每天下午跟我学写字,好不好?”
夜空像乱缀了繁花的画卷,不断被烟火绽放的光线照亮。
是少女咬着嘴唇下定了决心的声音。
“我……我答应你。”
♫Chapter4
夕阳的颜色沉寂在静谧的河上。
通草找到矢塔亮的时候,少年正叼着一支狗尾巴草,坐在河畔垂钓。戴着蔻蓝色帽子的少女揣着日记本,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
“啊,别动。”矢塔亮看见她,却不是叫她赶快过去,而是就叫她停住,害她跨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中,差点跌倒。
看着通草满腹委屈的表情,少年赶忙陪笑脸:“哎呀,是因为我发现你脚下有一株四叶草嘛。”说着就把摘下来的草递给她。
通草打量了一下自己掌心那株毫不起眼,长得像花朵的绿色小草:“不可以吃吗?”
“呵呵,这个是幸运的象征。可以保佑,让你的愿望实现哦。有一天啊,当你需要许愿的时候……喂!不可以吃啦!”矢塔吃惊地看着少女满不在乎地咀嚼着。
随着通草喉咙“咕噜——”一声,幸运就这么没有了。红苹果般晶莹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对不起嘛,我是牛,对草当然没有抵抗力啊。”
“算了算了,把四叶草吃到肚子里就等于把幸运吃到肚子里了嘛。”
风筝在头顶上蜿蜒的悬浮游动,好像在寻找什么。
少女坐在石头上,双脚浸在清凉的河水里,背对着矢塔亮,笨拙地拿着笔在日记本上很吃力地写着些什么。
“通草,我们要回家咯。”少年收拾着钓具,走过来拍通草的肩膀,“咦?你在写什么,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没什么啦,我什么都没写。”通草惊慌地掩上日记本的封皮,匆匆上锁。
“没写的话,我看看也没有关系嘛,干吗还上锁?”矢塔亮说着就要过来抢本子。
“不行——!”通草涨得满脸通红,更像是粉里透红的苹果了。眼看马赛克桃心就要被矢塔拿到,少女急中生智之下,一把抓过来吞到了肚子里。
“喂喂喂!你不要抓到什么都往肚子里吞嘛!我不看就是了嘛,但是钥匙只有一把,以后这个日记本永远也打不开了啦。”少年嘟囔着嘴,不高兴地嚷嚷着。
尽管马赛克桃心卡在嗓子的感觉很不好受,通草却是大大松了口气。
呼,还好,秘密没有被矢塔亮看到。
♫Chapter5
巨大的槿花树看起来沉重无比,附着银色茸毛的深碧叶片因为天冷而卷曲着。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滞留了一年。
随着严冬而至的,是黑死病,如阴霾的乌云般,终于也追到了这里。附近的人接二连三地染病,慢慢的,这里也兴起了杀牛取肝的风气。
通草每天都战战兢兢地躲在马戏团里不敢出去。
最近都没有人来看马戏团表演,在这样病毒笼罩的阴影下,人们都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矢塔马戏团也因此歇业了好久,几乎快要连糠面包也吃不起了。
少年陪着爷爷在林间的小路上散步。
“矢塔老爷!”从他们身后传来喊声。“阿亮你先回去,爷爷还有事情要办。”矢塔爷爷奋力把矢塔亮从身边推开,“孩子,快走。”
可惜来人比少年的反应更快,一眨眼就到了跟前,将矢塔爷爷围了个水泄不通,让矢塔亮根本靠近不得半步。
不单单是一个人,而几乎是整个村子的村民。大家都是愁眉不展。
“矢塔老爷求求你!我太太已经死了,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女儿也死吗?”
“我妈妈已经奄奄一息了!”
“拜托你!”
“求求你!”
村民们哀求的声音此起彼伏。
年迈的矢塔爷爷失神地扶住额头,“可我也没有牛啊!”
“你不是还有通草!我们都知道现在你们马戏团的困境,只要你愿意把通草卖给我们出价最高的,不就可以熬过去了吗?”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吃掉通草!”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背后的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闪动着晶莹的泪光,忽然歇斯里底地咆哮起来:“要吃掉通草,除非你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刚才叫嚷得最凶的人都局促不安起来,仍不放弃地看着矢塔爷爷,“矢塔老爷,您还是考虑看看吧!”
“唉,大家还是先都回去吧。”
看着孙子忽然失态地大吼大叫,矢塔爷爷只得先打发大家回去。
♫Chapter6
“通草,快走……快,我会送你到车站,现在马上去收拾衣服!”矢塔亮一路从树林小跑回来,为的是在众人之前找到通草。
虽然一直矫正这种念头,但是一路跑过来,矢塔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不得不承认,自己喜欢那个柔弱的少女,喜欢到就算被大家责骂自私也不要紧,被讨厌也无所谓。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目睹喜欢的人惨死在屠刀之下。
很幸运,当少年从原野的那头跑下来,正巧碰上通草提着水桶走出马厩。
在刚刚从马厩出来的少女看来,涨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矢塔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慌张唐突。
“可是很奇怪啊,为什么忽然之间要叫我走……喂,还有我要上哪里?”甩掉不由分说被少年塞在怀里的衣服,通草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摸着矢塔亮的额头。
“快……走……”少年脸上的红色蓦地加剧了颜色,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可还是强挣着撑起身子拉着通草往外走。
临到门口,矢塔忽然侧身抱住了通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面呢,”把头靠在少女背后的少年感伤地说,“所以,这样一会儿……就好……”
“说清楚啊,我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走,你弄疼我了啦,快放手!”
通草只是微微用力挣开了少年的怀抱,少年居然像一张白纸一样摇摇晃晃,随即就倒下了。
少年露在衬衫外的一小截胳膊,赫然有着一小片淤肿,皮下开始渗血。
这样的情景实在太熟悉了,是黑死病。
通草凄凉地笑了一下,现在知道为什么矢塔那么仓促地要赶自己走了,原来黑死病已经蔓延到了马戏团里。千躲万躲,原来自己始终是躲不过身为一只牛的命运。
少女举起象牙般的手指轻掠垂到颊边的发丝,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喊:“爷爷,不好了,阿亮他忽然昏倒了!”
心里却是忐忑不安的,很清楚将会有怎样的命运在等待自己。
矢塔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爷爷的天鹅绒床上,头枕着鹅毛枕,很舒服,但是丝毫动弹不得。
整个头被纱布密密地裹着,好热,热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一只眼睛缠着纱布,该死,视线变得很模糊。
浑身虚弱得连移动下胳膊都觉得很吃力。
空气里弥漫着只有有重病病人时才燃起的苦艾草,浓烈的气味惹得少年不停地打着喷嚏。
附近有重病的人吗?好奇怪。
过了好久,少年才能隐约看见事物的轮廓。模糊的窗帘,模糊的沙发,模糊的被单,但是可以感受到透过绉纱窗帘射进来的月光很温暖。
通草,通草……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吧?那个长着红苹果般眼睛,爱穿白裙子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会平安无事地抵达青森呢?
大概会去看望她父母兄姊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吧?矢塔亮百般无聊地躺在床上,眼睛却在篷顶浮构出从学校学的地图,先经过康野,昭池,景上……算起来要到青森,一共要十三站路吧。
希望她不要笨笨地把耳朵露在外面,不要像以前一样那么爱哭,不要贪睡坐过了站,不要遇上坏人。
希望她有一天能回来看望自己。
“阿亮,吃药了。”咯吱一声,矢塔爷爷推开门进来,用他那特有的开朗的声音与矢塔亮开玩笑,“我们阿亮要自己喝还是爷爷喂?”
少年无力地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白了爷爷一眼,勉强端着碗,喝了一口,“好苦,这团黑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碗里躺着一大块黑糊糊的不明物体,与平常所见的草药截然不同。
“臭小子少废话,快点喝!”爷爷坏心地把碗微微地调高了一点。
“好……咕噜咕噜……啦……”根本就没有喘息的余地嘛。
♫Chapter7
“爷爷,走了啦,我们要过马路了哦。”
被孙子拉着手要过马路,矢塔亮感觉很微妙,生命的延续本来就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人老了就是容易走神,刚刚不知怎么回事,又想起了少年时代跟爷爷的马戏团四处躲避黑死病的事情了。
那天喝药,喝着喝着,就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在口腔里摸索了半天,最后从嘴巴里掏出了硬物。
刚想趁机挖苦下爷爷居然这么不用心地洗药材想谋杀亲孙子,反而被爷爷的惊叹吓了一跳:“马赛克桃心!它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里,手又被孙子轻轻捏了一下:“爷爷,你看,那个姐姐好漂亮哦!”顺着胖乎乎的手指的方向,走过去一个长得酷似通草的少女。
洋娃娃似的少女,五官洋溢着些许西洋的味道。
有一双奇异的红苹果般的眼睛。
唯独没有头上的耳朵。
少女看见他在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向自己点点头,然后就抱着纸制购物袋走开了。
他忽然想起用马赛克桃心打开通草遗留下来的日记的那个午后。
尘埃漂浮在光线里,自己跪坐在地上。
通草的字很丑,歪歪扭扭,活像小孩子拿着长竹竿打架,却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
“阿亮,我好喜欢你。”
喉咙一哽,眼泪又忍不住流了出来。
原来,马赛克桃心就是永远再也没有办法说出口的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