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物語》王浥尘

2、第2章

　　然而‘逍遙二仙’的名稱雖然高貴①，親王却生怕因爲生如櫻花般絢爛而凋落。故而在泉州尋找到宏大莊嚴的‘大云光明寺’來特意請法力高深的法師年年誦經。
　　其實兄弟兩人都是脾氣非常溫和而有教養的人，并不爲自己的身世感慨太多。世人覺得美貌的人自然就自負而喜歡炫燿，却不符合此類不同凡塵的人。
　　這年梅雨季節，楊逍和範遙在大雲光明寺中跟隨主持法師陽頂天讀完書，并不急于回家，而是悠閑的在室內休息。楊逍因爲學習的緣故，不能常住山莊，密葉夫人雖然一日不見就無比思念愛子，為他擔驚。然而還是備足種種服飾和珍貴用品，送入寺裏面備用；右大臣家公子也天天跟楊逍到寺里奉陪。那位公子，就是範遙，從小就和楊逍非常親昵，游戲作樂時候都不分開。他是個愛笑愛鬧的爽朗之人，比起沉穩典雅的楊逍來看，又是另種風姿。
　　那日傍晚，驟雨初歇，寺中後院十分寂靜，在廊下平躺聆聽雨滴的聲音，覺得格外幽冷。陽頂天換了一件萱草色的貴族便服，顯得十分清雅莊重，拿來用嫩沉香木做的小几來靠坐，一邊隨便和兄弟兩人說話，一邊細細欣賞眼前的美景。
　　楊逍和陽頂天雖然熟悉，然而遵循師教却不特別親近，只是無限崇敬，而範遙則因爲天真爛漫的性子，幷不懼怕世上任何等事務，故此和陽頂天反而非常親昵。楊逍看在眼裏心中好笑，但不多說明，只是微笑敷衍，話說到乏味，便說到江湖中的女人來。
　　‘世間的女子，其實沒有十全十美的，世人只是關注表面的明艶，講究高貴的家族。這樣的人中間令人厭惡的，也是不少。’
　　‘有的女人，雖然外表無比的美麗，然而家人對她的期望也極大，依靠傳聞而傳播自己的艶名，却絲毫沒有謙遜溫柔的秉性，一味用自己的容貌炫燿，仿佛生的美麗了便是該全天下都要對她有所忍讓，實在毫無道理。可是偏偏有那些蒙昧的年輕人，全憑自己的想像而斷定她的好處，終于相處了，結果很少不讓人失望的。’陽頂天說到這裏，裝作失望的嘆起氣，眼裏含笑的望著兩人。楊逍雖然對此無所感動，也覺得符合，便說：‘太美的女人本來就不吉祥，若本人愚笨，美麗有什麽用處呢，反而很可怕。’範遙聽到此處好笑起來，裝作側耳傾聽頌佛的晚課②。
　　‘若只是美麗的女人，只要能安于現狀而無所求，也是好的。譬如有些女人，因爲出身的緣故，學問極高書法也非常優秀，一個假名③都不用，全用漢字而且寫起來瀟灑堂皇，氣度張揚。這樣，接近她的男人自然會著迷起來，把她當作老師，從她那裏學的一些尋常不見的知識來。可是，她確實無法成爲一個和藹可親的妻子。因爲像我們這樣毫無上進心的人，遇到她那樣極力希望出頭露面得意洋洋展示自己的願望，讓她抱怨無能，是很可耻的。幷且，一個人的野心越大，出醜的時間就越多。’
　　楊逍聽得津津有味，對最後一句深有感悟，點點頭却不想說什麽。這時，有小沙彌來請法師，于是談話便結束了。
　　原來是泉州的大戶殷天正深夜來訪，幷且帶來自己的頭生兒子請陽頂天法師祈福。楊逍不想早早去睡，便起身更衣，要依依不捨的跟去方丈室。範遙找不見自己的木屐，站在廊下自顧自的發起來嗔怒，對陽頂天說：“把殿下抱一下吧！”陽頂天哈哈大笑④便把他無比疼愛的抱在懷裏，一同帶去方丈室。
　　①本回寫楊逍十二歲夏天之事
　　②雖然未寫明如何擔心楊逍，却在此處提到爲兄弟兩人在寺中捐款作功課祈福。
　　③即日本字母
　　④日語中對于自己是不用敬語的。估計範遙初學日語，听家人對他如是說才這樣用詞，陽頂天笑得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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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殷野王公子，對于楊逍和范遙是很陌生，然而表面上，兩人端坐在紙屏風後面一本正經，一邊用眼色暗示對方，一邊心裏在暗好奇。
　　兩人尤記去年的舞會裏面，躲在正廳的重重簾幕後面，不能暢快的一看衆人而倍加悻悻然，而母親則是擔心因爲生的太美而遭天妒，特意請來有德的法師日夜誦經，看護兩人生怕有所差池。
　　不想夜深的時候，聽得門口嘹亮誦經聲合著遠處廟宇的鐘聲，讓人覺得格外莊重。舞妓中有位喚作婧姝的，一邊和使女一起整理好舞服，一邊獨自吟誦：“妾望自登台，海上碧云断。”聽到帶著幼嫩口音的詩詞，讓人忍俊不住。而就在此時，隔壁的紙拉門啪啪的輕響了幾下，衆人都未曾聽見走廊上的脚步聲，這深夜的來客如同幽靈一般，嚇了衆人一跳。婧姝小姐是斷然不能露面的，就示膽大的使女問過來人，原來是位無比美麗的少年，身穿梔子花色的常禮服，裏面襯著淡綠色的絲袍，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更加嫵媚。使女不覺看的呆了。見那人送來一支束在白色鳶尾上的信件，婧姝小姐頗爲狼狽，臨行前父親一再嚴厲教導過不許和那些風流的公子們往來，而現在却不能忍心送信少年在寒風夜露中苦等回信。只好勉强拿出熏過濃重香氣的奧陸紙來，隨便的寫來：‘夜雨深堂花落尽,云散碧月照浮雲。’小小年紀就很有情調的⑤，看來極是可愛。
　　原來兄弟兩人在白天時候看到婧姝小姐的舞姿，覺得异常優美，都著了迷，却羞于讓侍童去送信，推來推去只好抽籤來决定，楊逍便起身去送信。留下範遙在焦急的等待回音。
　　⑤五节舞会，于每年十一月间的丑、寅、卯、辰四日内举行。舞姬共五人，从朝臣及地方官家中选出。每一舞姬，随带保姆八人、童女二人、其他差役七人。舞姬辰日穿绿衣。本目的題目出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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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天正是照例來詢問今年的五節舞會的，幷且希望借此給兒子行冠禮，使得兒子也能名正言順的加入進去。陽頂天幷不拒絕，只是微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