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残酷世界与软弱的我》黄昏已至

192、阴天（六） 第五章，第

　　斯宾塞伯爵承诺会在隔天向我报告事情的处理情况，建议我可以休息一天，缓解舟车劳顿带来的疲倦。
　　正合我意。
　　窗外传来严厉的指令，由于山泥倾泻被阻塞的道路还没清理出来，为了让训练兵们的身心保持应该有的状态，训练兵团已经开始借用场地对训练兵们进行简单的日常训练，建筑物内外也增派了宪兵站岗巡逻。
　　嘛，虽然吵了点，但至少安全是有保障的。除非对方是魔术师，否则不会再发生前天晚上的事情。
　　我让宪兵通知随行的马车夫备好车，这次则在距离沃恩家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
　　我给了点钱马车夫打发时间，让他在约定的时间再过来接我。
　　尽管已经是第三次来了，但用自己的双脚走过去还是第一次。
　　这个地方还没有修整出宽阔平整的路面，只有一条由脚和车轮无数次压过形成的小路，走起来倒也不是太困难。
　　嗯，说起来，今天路上在马车里看到的街景也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呢。
　　就和昨天一样。
　　到底是为什么呢？
　　没有让思维发散开去，远远的就已经看到了农田干活的少年，略显单薄的肩膀背着个竹篓，蹲在地上用小锄头将面前的泥土刨开。
　　我没有打扰他，只是站在农田边缘看他收成长势并不那么喜人的白薯。少年也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挖出来的根茎干瘪又短小，利索地丢到背后的竹篓。
　　沃恩家周围的农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一个人完成所有田地的工作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看久了，我也累了，在房子旁边垫了块手帕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愿意搬离这里？”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我看着还在重复同一套动作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口询问，“这片土地已经被工厂的废弃物污染，按照现在的产能，就算你们拥有比大部分农民还要多上一倍的积蓄，再过两三年还是会变得入不敷出。”
　　正当我以为他会继续无视的时候，少年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指责道：“提议建工厂的不正是你们这群混蛋吗？”
　　“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一定程度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是因为无法理解这点所以憎恨做决策的人吗？
　　尽管直觉告诉我不完全是出于这个理由，但我还是试着解释：“这个决定是经过多方多次考察评估得出的结果，从十多年前开始就不断有商人在这里开设工厂，结果就是这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土地和水都变得越来越不适合农作物生长。万幸的是这里处于所有河流的下游，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分散在墙内其他区的工厂迁移到这边，让把整片区域变成第二个工业都市。”
　　“但这也并不代表问题就这样简单地被处理了，只是很多事情都需要循序渐进。前几天在国王陛下面见民众的仪式上宣布的其中一条措施就是设置了专项奖金用于奖励在轻工业方面有突出贡献人。这里的‘贡献’并不仅仅是发明新的生产机器，你不觉得是一个从来都没有过的新机会吗？”
　　然后我就发现站起前面的少年眼睛变成了两团正在转动的蚊香。
　　“喂？！你还好吗？！”我冲上去在他倒下之前把人扶住了。
　　怎么办？
　　难道说是因为收成不好所以没钱买食物？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恶劣啊。
　　少年细若游丝，颤颤巍巍地向我伸出手：“你说的话又长又复杂，我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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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
　　瞬间，我的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

　　我扶着少年进了房子，屋内除了基本的家具，餐桌的竹篮上还放了几个面包。花瓶里装饰着已经枯萎的花，看来这个家的人都把心思放在了其他方面。
　　我给少年倒了杯水，看着他咕咚咕咚地喝下去，脸色渐渐有了好转。
　　“感觉好点了吗？”
　　“没想到你竟然能把装了白薯的竹篓拿起来。”
　　少年放下水杯，看了眼被我放在墙边的竹篓。因为白薯还沾着泥土，竹篓旁边的地面散落了一圈相当明显的碎土。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在南方训练兵团待过一年的哦？拿起这种程度的重物还是很轻松的啦！”我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得意地展示自己的肌肉。虽然衣服是长袖的，所以大概看不出来，而且实际上也并没有那种东西。
　　“像个白痴一样。”少年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鄙夷，“没用的，无论你来多少次，我和我的家人都不会搬走。”
　　“……”
　　刚才，我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太阳穴“啪”地响了声。
　　“我可不想被刚才听不懂那番话的人说是白痴。”
　　没想到最后我还是露馅了。
　　不过现在问题也不大就是了。
　　进来的时候我顺便在门板上留下了会让声音尽可能减小的魔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外边监视我们的人就无法得知谈话内容了。
　　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假装因为承受不了长时间被太阳暴晒晕倒，然后得到少年的帮助顺利进屋摆脱监视，没想到竟然是对方先倒下了。
　　虽然过程和想的有点不一样，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
　　我在少年旁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你今年16岁吧？”
　　“你为什么会知道？！”
　　少年激动得跳了起来。
　　“我自然是看过你和你父母的资料才过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14岁，比你还要小两岁，在那群老东西眼里不过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子。虽然能让对方轻敌也有好处，但更多的人会不把你当一回事，也不会服从你的安排。至少要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傲慢态度，否则可是会被人看扁的。再说了，如果不能时刻保持冷静从容，作为国王陛下的代理也没办法让民众信服吧？”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少年警觉道。
　　“你不是说了我像个白痴吗？”
　　难得坦白却是这种反应吗？
　　我有点郁闷。
　　“你说话总是弯弯绕绕的，比其他的贵族还要难懂。”少年低着头，小声表达不满。
　　“……”
　　少年的话让我开始了短暂的自我检讨。
　　其实他说的话也没错，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游刃有余，我确实试着在人前改变了自己的说话方式。但不知不觉间，虚假的外表竟然变成了紧贴在身上的一部分。
　　少年表情变得凝重，沉吟许久，终于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信任你吗？”
　　“？”
　　这个人到底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
　　虽然对方态度转变之快，让我对他的心理历程突然来了兴趣，但如果总是纠结在这种地方事情会没完没了。
　　于是我叹了口气，主动将话题翻过一页：“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这也是我今天无论如何都想避开斯宾塞伯爵还有他的随从和这家人了解的事情。
　　“昨天你的母亲说的‘妮娜’是谁？”我问道，“根据你母亲的说法应该是收养的孩子，但是……”
　　“妮娜是我的亲妹妹！”少年激动地拍案而起，“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看了我们一家的资料才过来的吗？！”
　　“但根据斯宾塞伯爵提交上来的资料，你们家只有三个人，以防万一，我又让信得过的人直接从王都调取了资料备份，结果还是一样。”我看着少年的眼睛，弯着手指细数，“你们家只有你的母亲爱莲娜·沃恩，你的父亲加利·沃恩，还有你，埃德加·沃恩三个人。”
　　“一定是负责收集资料的人弄错了！”埃德加激动道。
　　“就是因为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我才会到这里来。”
　　“你相信我吗？”埃德加的神色突然变得茫然。
　　“没有什么信任不信任的，只要找到本人，一切不就清楚了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四周，这个家面积不大，一眼看只是随处可见的朴素农家，收拾得也很整洁。
　　“那个玩偶能借我看一下吗？”
　　“你是说那个？”
　　埃德加顺着我指的方向也看向了放在柜子上的兔子玩偶：“那是妮娜最喜欢的玩具，妈妈送给她的第一个玩偶。”
　　我双手接过埃德加递来的兔子玩偶细细打量，这个是一只垂耳兔造型的玩偶，兔子穿着的衣服颜色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图案，身体有好几处修补过的痕迹，但这个玩偶雪白的毛发依旧毛绒绒的，样子很是可爱，能感觉到它是被主人好好爱护着的。
　　“呜哇？！！是蛇！”
　　“什么？”
　　我抬头看向埃德加，他一脸惊恐地跳开，指着我的影子：“刚才！有什么窜过去了！就在你脚边！”
　　“一定是你看错了，怎么可能嘛？”
　　我假装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惊讶。
　　什么啊，埃德加能看到吗？
　　正好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从影子里跑出去的，和影子一样也是黑漆漆的蛇尾巴尖。
　　那是不是说明埃德加也有成为魔术师的天赋？
　　我在心理忍不住猜测。
　　但是……
　　但是呢……
　　比起发现疑似魔术师的家伙，现在的我更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个反派一样的颜色，反派一样的使魔，反派一样的操作方式，果然还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