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漠辉光》星云耀

7、燎光集市 他习惯了自

　　沙寂雪面无表情的下落了一会儿，随后在城墙边缘的位置，脚尖轻点，骤然转向。没有走向月光沐浴的大道，而是向背阴处的森林冲去。
　　这里是落星森林的另一端，有着自然之力孕育的森林生机勃勃，即使月光照射不到，也丝毫不黑暗，青蓝色的荧光点点，像是飘然易碎的磷火，又像弱小却坚韧的萤火虫。林中的古木参天，粗壮的藤蔓垂落，盘根错节的根部网系已经渐渐没入地下。

　　沙寂雪没有回头，但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他坚信那个金黄的身影一定会跟在他的身后。
　　像是，我退一步，至少还有你。
　　被牢牢禁锢着的心，这些年来，一动也不敢动的心，好像挣脱了些什么。
　　算了吧，沙寂雪，你在想什么？他凭什么帮我？我们只是在互相利用罢了。
　　在这样叵测的王庭中立足，这些年他一直提心吊胆，用他手中的剑和他那张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必定伤人的嘴，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厚厚的，无情的外壳。而他自己小心翼翼地缩在外壳之后，被厚重而绝望的担子，压得抬不起头来。
　　自卑而痛苦。

　　连想一想‘希望’这个字眼，都是一种奢侈。

　　行至森林深处，忽然纳萨莱恩出声打破了寂静，“为什么刚刚不直接落地。”
　　“……”，沙寂雪的速度好像减慢了一点，就在纳萨莱恩以为他不想说，或是没听见时，他幽幽地开了口，“濯月塔的大祭司，干脆而精明。她既然知道我们会来，就一定提前布置好了警报，跟我们说话应该只是在拖延时间。王庭的卫兵一定会在城墙下和楼道内设下重重防卫。因为布置了上下，所以中庭的卫兵一定会减少。”
　　静谧的森林中，沙寂雪的声音略显疲惫。

　　“若‘它’设下了局，一定会让我…们，插翅难逃。”
　　话里有话。

　　他忽然停下脚步。
　　总是这样，以他的水平是可以毫不费力的冲出这个牢笼的，从小时候一直到现在，他总是发泄似的冲出去，跑上很久，累得气喘吁吁，却意外的淋漓尽致。

　　可是，冲出去之后呢？

　　他又可以去哪里呢？哪里又会容得下他呢？

　　没有。

　　这个王庭像是被诅咒了一样，是精神上的牢笼。
　　是啊，跑出去又能去哪儿了，没有地方会容得下一个抛弃荣耀和责任的逃兵。

　　在最难过的日子里，他忍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煎熬，也想过自我了断。可是总有一束光，在心中闪现。他追寻着渺茫的光线，摸摸索索，磕磕绊绊。
　　可还是摸不着那一束光。

　　虽然看起来辉煌如火，前景光明。
　　可惜内在只有静寂的寒空瑟瑟，无光无际。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真正的自由是什么？他会不会天生与自由的意志无缘？
　　再之后，他出走归来，却被推上了‘弑神’重罪。

　　而就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前，他终于知道了，如何逃脱这样的命运。
　　因为也许，他在被推上祭坛的那一刻，真正的自由了。
　　只有死亡。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就算做一丝自由的魂灵，也不想在冰冷的王座中苟且。

　　但是就在他拥抱深渊之时，打算逃离命运之间，一双温柔的手将他拽起。似乎他坠入几层地狱，那个闪着光的身影，都会一直跟着他。让他觉得，向那个人走，便是救赎。
　　他总对那个人有莫名其妙的自信。

　　这一次的现在，他又茫然了。
　　但是，第一次，一双修长的手前伸，为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接着，那双手自然而然的牵住了他。两个人位置互换，沙寂雪被纳萨莱恩拉着向前跑去。
　　“正好是这个方向。”纳萨莱恩柔声道。

　　是吗？
　　沙寂雪突然感受到了「被体贴」的温柔。这让他想往外抽手的动作一顿。他微微发凉的手被裹在另一个陌生而温暖的手心里，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他感觉他被重重捆绑的心脏，第一次剥去那些重重叠叠的绷带，暴露在清风中，开始了微弱，但稳定的搏动。
　　只可惜这片刻的温柔是偷来的。

　　但是有过…也好。

　　来到森林的边缘，前面透出了黄澄澄的光。耀灼王庭的光总是很严肃纯正，白天是阳光反射的金碧辉煌，晚上是月光沐浴的清冷皎白。
　　但这里不同，这里的光温暖而澄澈，以黄色为主，中间也混杂了一些耀眼的霓虹。是万家灯火。

　　耀灼王庭总是很肃穆寂静。助祭，智者们来去往往，却总是刻意不发出声音。像是王庭深处有一头可怕的怪兽在沉睡，人们生怕惊醒了它。
　　这里不同，说话声夹杂着欢声笑语，有属于孩子的天真，也有属于老人的城府。还有一些锣鼓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里是人间。

　　“这里…”
　　“这是燎光集市。”

　　燎光集市，阿卡尔萨最盛大的地区之一，街道两旁的楼宇都不高，二层以上是住宅，以下是商铺。人们在街道中穿行，无比热闹繁华。这里甚至盛行以物易物，方便底层的人民。

　　走进了街道，各种东西更是琳琅满目，闪得沙寂雪眼花缭乱，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叫卖的东西，大多数他都没见过，一直不动声色地东张西望。幸好冰冷沉闷了那么多年，好歹没有丢掉矜持。没有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好像不对，应该是下乡检查，看什么东西都新鲜的领导。

　　也不知道是什么食物还是熏香的香气逼人，或者说是所有的的香气融汇在一块，熏的沙寂雪都有些恍惚了。
　　恍惚的想起小时候口无遮拦，自己对自己嘟哝道，要是谁能带我出去玩，逛一逛最盛大的集市，我就把谁娶回来。
　　之后再想想耀灼王庭这么冰冷，肯定没人会喜欢来，算了，我还是嫁过去吧。
　　现在愿望实现了的时候再想想…嘶…沙寂雪你在想什么？

　　有点头疼。

　　这时，他忽然看见立在半山腰上的，写着燎光集市四个大字的门牌。
　　好像有点问题…啊，对了。

　　如果他的方向感没有失调，那么如果在刚刚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们立刻右转，就应该到达了燎光集市的正门了。
　　如果也不是纳萨莱恩记错了路，那他为什么带我绕这么一大个圈子？
　　难道，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是正确的’吗？
　　但愿我想错了。沙寂雪看着那个门牌想。

作者有话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