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道长是意外》观字

4、第 4 章 程集芙感觉

　　程集芙感觉最近很不寻常。
　　不管是萧无玡还是小道士，就是让程集芙觉得两人有事瞒着她。
　　而且她感到附近总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有事没事总在身边绕着，程集芙鼻子不灵，但感觉还是很靠谱的。
　　像是同类。

　　果然三天后她感知到的那个东西自己找过来了。
　　果然不是人。
　　对方一身红衣，脸上妆容精致，妖娆的身段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摄人，只一眼，程集芙就觉得自己输了，输惨了。衣服装饰脸蛋身段，没哪一个比得上对方一半。
　　“你有事？”程集芙站直，想尽量在气场上争取一点。对方趁她这偶尔的一次偷偷溜出来，恐怕来意不简单。
　　“我叫苏暮雪。”
　　“哦。”
　　程集芙冷眼看她，“如果你只是想告诉我你的名字的话，那还是算了，我没兴趣。”
　　苏暮雪嗤笑：“你还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程集芙拔腿走，“我也没必要知道有关你的事。”
　　“我的事你是没兴趣，但若是你自己的呢？再比如说，皇上的呢？”
　　程集芙转身，白她一眼：“要找皇上你自己去，我还真没那闲心!”
　　“呵。”苏暮雪掩嘴笑，“你大概还不知道你面前的那位萧道长从前姓陈吧？这样你或许就知道七年前还在的前朝皇室正是陈姓。”
　　“市井里都知晓前朝宠妃叫苏暮雪，皇上当时还年轻气盛，为我做了不少事，惹了民怨，陈氏王朝这才没了。”
　　“宫人好容易保住皇上出了宫，我却因为怕人多招摇被留在了宫里。五六十妃嫔，唯独我一人得葬在皇城，其余诸妃，无不被遣葬回自己家乡，还被封了坟。”
　　“别看皇上后宫充实，你也算作其一，可皇上真心喜欢的，不过是我一人而已。”
　　程集芙愤愤回身，懒得再理会苏慕雪说了些什么，径直回了房。萧无玡和小道士还在睡梦中，对她方才的离开毫不知情。

　　清早，萧无玡就将一封封泥的信递给小道士，眼尖的程集芙瞅见信封上“苏”字，凉凉道：“既然我们彼此都见过了，又何必再把人家藏着掖着？”
　　正在写符的萧无玡笔尖一顿，然并不抬头看她，只道：“都知道了？”
　　“……现在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说，说什么？”萧无玡把笔搁下，把未干的符纸收到一边，“你都已全部知晓我又何必赘述。倒是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程集芙睨他一眼，“我有什么好说的？你是不是皇帝，对现在的我也没有多大影响吧？”
　　“你倒是看得开。”
　　萧无玡说完这句话，越过他往外走，程集芙忿忿，哼，肯定又是去找那个叫苏暮雪的女鬼了。

　　程集芙真想撕烂自己的嘴。那日就不该说让苏暮雪什么藏着掖着的话，现在好了，经常见萧无玡和苏暮雪在屋子里不知道说什么，连小道士不准旁听。
　　萧无玡待苏暮雪不像之前那位余姑娘，说话都随意了许多，而且两人经常一块进出，也不见萧无玡嫌烦。倒真像是苏暮雪同她说的，原本苏暮雪就是萧无玡最爱的妃子，而今这境况，怕也只不过是当年的微缩罢了。
　　说是不好奇，但总是熬不住心里谜团，故此，一逮到机会，程集芙就趁着萧无玡不留意拉着小道士扒扒萧无玡的往事。
　　小道士昂起头颇为自豪：“师父的祖爷爷可就是很出名的道士呢!”
　　程集芙扶额，敢情皇帝家的道士本事还是家传的。
　　又问：“那你是……宫里的人？”
　　小道士剥了一颗荔枝，扔进嘴里，咂咂嘴，道：“我不是，但我爹爹当年是师父跟前的内庭总管，红人呢!”
　　内务总管，不就是太监么……
　　不妨小道士一颗荔枝核弹中脑门，“瞧你那傻乎乎的样儿!我是爹爹收养的孩子!”
　　程集芙捂头，“知道啦!”
　　“哎呀呀，你可比不得苏暮雪呢，我听爹爹说，在师父还是皇上的时候，最宠的可就是苏暮雪。那个时候，你是什么身份，怕也是没人记得吧？”
　　“同样是鬼，人家苏暮雪就是艳鬼，而你……”小道士嫌弃地瞅瞅程集芙，“说得好听点就是还没长废。”
　　程集芙没反驳，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小道士说的是实话，面对实话，除了承认事实，能做的，怕也无几了。

　　出去故意磨蹭到深夜的程集芙一进院子倒罕见得碰到萧无玡坐在屋顶喝酒。
　　萧无玡对她晃晃酒瓶，“坐坐？”
　　也不好推辞，程集芙分身到了萧无玡身边，“她没陪你？”
　　萧无玡往嘴里灌了一口：“嗯。有事去了。”
　　中间很长一段沉默，就在程集芙都觉得自己坐僵了时，听到萧无玡开了口。
　　“我认识的那个你，可不是这个样子。我还记得诏书上着写的可是温婉恭良，宜室宜家。难不成你私底下都是这副模样？”
　　“在宫里不就是要看人脸色过活吗？纵使我不记得从前，不用想也更心往现在这种日子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都不用顾忌。”
　　“比如说想做什么？”
　　程集芙想自己大概也是醉了，被从萧无玡手里捧着的酒坛溢出的浓烈酒香熏得飘飘然。她抬眼看见萧无玡低头看她时眸子里的晶晶亮，特别像他背后圆圆的月亮。
　　或者鬼的脑子也是会短路的。
　　但总之她就那么做了。
　　反正最后能想起的只是萧无玡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
　　而即使瞳孔里看不到她的影子。

　　程集芙从镇子上遛玩一圈回来，在门口探头探脑，招呼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道士：“萧无玡呢？”
　　小道士朝屋里努努嘴：“还在赶符呢。”
　　程集芙默默退回到门前，唉，还以为萧无玡像往常一样出去附近给人家看看风水，驱驱鬼去了呢，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家。
　　算了，还是出去再溜一圈好了。
　　程集芙一脚迈出门，回头不放心叮嘱小道士：“喂，可别告诉萧无玡我问他在哪啊。”
　　话音还没落，小道士就从凳子上蹦进了屋，喊：“师父！”
　　程集芙赶紧往外跑，这家伙，果然不可靠。

　　但终归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好容易在外晃到黄昏，正准备偷偷溜进屋的程集芙，还没进门呢，就被萧无玡给叫住了。
　　萧无玡靠在门框上，深看她一眼，嘴角揶揄：“你躲什么？”
　　程集芙做贼心虚，眼神忽闪，想看又不敢看：“谁……谁躲了……”
　　“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
　　程集芙索性脖子一梗，昂头道：“是，我是亲了你，那你又能把我怎样？”
　　“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还不如你干脆说说，好端端地，做什么要亲我”
　　程集芙知道自己不会脸红，可脸上就是火辣辣的，没胆再看他，笔直往屋里走。
　　“怎么？又不敢承认？”
　　“不就是喜欢你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一出口程集芙就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萧无玡笑得更开了，凑近她，“方才还不敢说，这不就坦诚了？”
　　程集芙也不顾了，一根筋就把那话说出了口：“那你让那谁……苏暮雪走!我不喜欢她!”
　　但对面的萧无玡突然就沉默下来。
　　让原本就不抱希望的程集芙莫名地开始恐慌起来。
　　所以她又逃了。

　　程集芙跑得并不远，就在邻镇，不是没怀心思，她想，要是萧无玡想找她，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她。
　　程集芙晚上在街上瞎晃悠，白天缩在荫棚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有提篮买菜的大娘，买葱油饼的小贩，也有牵着手提着花灯的小情人。
　　好想萧无玡。不知现在他有没有在找她？还是从苏暮雪身边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想到她？
　　胡思乱想，晃晃荡荡了三四天，程集芙熬不住了。
　　不过意料之中的场景什么也没有。
　　院子里一片寂静。
　　坐在院子里的只有小道士。
　　呵，还以为萧无玡会去找她，没想到他还是直接去帮苏暮雪寄生了，早该想到的，在青城山，萧无玡叫小道士拿的，另一张就是苏暮雪的命符。程集芙站在院子里静静听着小道士说完始末，出乎意料地心里竟然无有波澜，大概，早就深知的答案，给人的感觉也就一次吧。

　　苦心思顿一下午的程集芙算是想通了，叫过小道士来。
　　“能不能帮我把轮回道打开，就当这些日子送我一份人情？”
　　小道士慌慌张张，一心着急想劝劝程集芙：“你先别急着……啊我是说你先不要太伤心……哎呀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打算的，师傅什么都不跟我说，不然你先等他们回来，问问清楚？他们前日去的，很快也就该回来了!”
　　“不必了。都已经知道结果了，又何必再执着。本来我就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多做停留，开阵吧。”
　　那日送地缚灵走的那个法阵，如今竟然有幸也走了一遭。
　　程集芙踏上阵点，朝小道士笑道：“其实我也就是怕看到他们回来在一起的样子。”
　　“再见。”

　　才踏入阵，门就被推开了。小道士盯着来人：“师父……”
　　但入阵绝没有再出阵的可能了。
　　萧无玡怔怔地望着轮回道出神，小道士在身后声音嗫嚅:“师父，是她自己要我打开法阵的……”
　　紧接着赶来的苏慕雪眼见程集芙完全消失在法阵中，笑：“其实我只有一颗引灵石。”
　　“既然她主动走了，倒省了我好些事。”
　　“毕竟皇上你最爱的是我不是吗？”
　　萧无玡想辩驳，却发现有些话真的无从说起。
　　无从说起，结果倒成了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