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道长是意外》观字

3、第 3 章 在镇上呆了

　　在镇上呆了将近半旬，程集芙大体上算是明白了萧无玡作为一名道士的每日行程。
　　无非是每天画画符，走东串西帮镇上人家看看风水，赶赶小鬼啊什么的，简直是……无聊至极，单调得头上都快长草了。
　　偶尔程集芙也会跟着萧无玡师徒两人去驱鬼，看着一只只没有意识，随处漂浮的孤魂，程集芙是真心觉得，自己这水平，在鬼里面算是上等了。
　　程集芙总以为道士就是只知道炼丹天天幻想着修仙，偶尔闲情大发，也会仗着有双阴阳眼，招招魂度度生灵，积积善德。萧无玡斥她，肤浅。
　　切，鬼要什么深度。

　　不过好在终于是让苦闷潜伏快半个月的程集芙发现了一点乐趣。
　　话得从前天说起，小破宅子来了一位贵客。说贵客，也就这辅塘镇的余镇花。镇花来了，小道士表现得比程集芙还要主动，端茶倒水前前后后，比服侍他师父还要积极。
　　还是要说正事。听说最近余姑娘一家新搬了房子，房子是不错，可就是经常有怪事发生。比如现在，余老爷都躺床上好几天了，正经的药不正经的药都吃了几罐了，愣是没效。
　　这天晚上萧无玡师徒就收拾行当出发了，之所以选择晚上，据萧无玡说是晚上才是鬼的活动时间，只有待鬼出来后才好下手。程集芙又跟着去了，给出的解释是长见识。确实嘛，有实力的鬼，这还是头一次碰到呢。

　　余老爷躺在床上，脸色发紫，身上鬼气颇重。
　　萧无玡吩咐小道士取出法器，在院子里祭出法阵。果然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始作俑者便出现了。
　　程集芙是看不大懂萧无玡那些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就是好厉害。不过须臾，一道道符文化成的链条牢牢地锁住了眼前的厉鬼。
　　程集芙见链子中锁住的一团在剧烈地挣扎，有些胆战心惊，开始同站在一旁的小道士咬起了耳朵：“欸你说他待会会不会把链子弄断了啊？”
　　小道士白她一眼，“谁……”
　　话还没说完，对面法阵里的链条立时就被绷断了。
　　小道士赶紧分身上前助力，擦过程集芙身边还不忘损一句，“乌鸦嘴!”
　　真是，那鬼的力量那么强，链条那么细，被绷开不是迟早的事吗!

　　等刚刚分神回来的程集芙注意到那厉鬼的走向时，已经晚了一步。
　　萧无玡在另一侧还没喊完一句当心，情急之下竟闪身冲了过去，甩出一道符硬生生地将那厉鬼定住在那里。
　　萧无玡这才回过头，额上已经渗出细汗，道：“你没事吧？”
　　程集芙摇头，手不自觉就要抬起给他拭汗，触到萧无玡额处才发觉是徒劳。真是吓傻了，鬼本来就是碰不了什么东西的。
　　萧无玡也讶然，“你？”
　　程集芙正措辞，那厢小道士早就把那厉鬼收降，凑过来，“可以走了吧？”
　　程集芙赶紧趁机转移话题，“这是个什么鬼？怎么会这么强”
　　萧无玡也没再深究方才，接过小道士递过来的法器，道：“这是地缚灵。确实很危险，死前拥有强大的执念，死后自然厉害。你往后不要再离得这样尽了，先前若不是我险险挡住他，等他缠上你，吞了你，那可就麻烦了。”
　　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继续问道：“你生前就没有什么执念吗？”
　　程集芙笑：“我要是有执念也至于这么弱啊？”
　　但萧无玡像是觉得她说错了话，再没理她了。

　　那晚好不容易从余府脱了身，主要是余老爷太过热情，硬塞了一包袱的金叶子。
　　第二天萧无玡把地缚灵放进了另外一个奇怪的法阵，说是度灵，帮助他投胎，继续新的生活。
　　程集芙问萧无玡是不是所有死了的人的魂魄都应该及时送到阴间，准备下一世，萧无玡说是。
　　“被送进阵中疼不疼啊？”
　　萧无玡好笑：“我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度我啊？”
　　萧无玡看她半晌，笑：“你不一样。”
　　程集芙凑过去，嬉皮笑脸，“是不是因为我死太久了，不太好度啊？”
　　萧无玡又不理她了。

　　程集芙发现近期余镇花来得尤其勤快，开始还隔天跑一趟，后来干脆定了准时间，每日辰时就来小破屋串串门，顺道拉着萧无玡话话家常，说她最近养的猫，昨天路边上碰到的花，她爹的体重……总之，无话不谈。
　　程集芙拖着小道士到一旁，“我当时怎么没看出来，这余姑娘怎么这么能说啊？”
　　本来被强行从余镇花身边带走的小道士就有几分不乐意，听这话更是不满，“你懂什么，这话也得对在意的人才能说得出吧？”
　　程集芙撇嘴表示不服。

　　余镇花打扮得是一日比一日精心，头上的珠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日增加。
　　程集芙问小道士：“是不是萧无玡挺喜欢余姑娘这种类型的啊？”
　　小道士瞅瞅正耐心回答余镇花问题的萧无玡，又看看程集芙，道：“这我可说不准，总之，是不大可能喜欢你这样的，你瞧瞧你，能不能把你披着的头发稍微地也打理一下，衣服能不能不要拖成那个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是个鬼似的。”
　　程集芙闻言把额前的散发稍微往后捋了捋，又将宽松的袖口系紧，道：“可好些了？”
　　“嗯，”小道士撑着下巴，审视地打量了一番，评价，“好多了。”
　　“小路!”估计嘀咕良久的两人早就被萧无玡发现了，萧无玡道；“余姑娘说喜欢后山的花，你带她过去摘。”
　　萧无玡话是朝着小道士说的，但却向程集芙走来，一面叮嘱道，“可要确保余姑娘平平安安地回到家。”
　　眼睁睁看着余姑娘被拉走，萧无玡又道：“可是看够了？”
　　“看什么？”
　　“方才你们不是在这里看戏？”
　　“我们那是观摩，”程集芙同情地看看远去的余镇花，朝她的方向努努嘴，“怎么，不喜欢？”
　　萧无玡笑：“你是希望我喜欢？”
　　“当然不喜欢，”见萧无玡笑得颇有深意，又道，“话太多。”

　　又过了四五日，萧无玡突然说要去一趟青城山，据说山上都是皇陵。
　　跑路了一天，好容易赶上一家酒馆，落了座。
　　程集芙还没和萧无玡聊几句呢，就听见坐在一旁桌上的道：“欸，要我说，现在这世道，比上个年代可强多了，当年陈姓皇帝在的时候，百姓就没个好日子……”
　　另一人道：“欸，这话可要当心说，听说当年逼宫的时候，并没有陈姓皇帝的尸首呢!在外，你就少说两句……”
　　程集芙疑惑地看看萧无玡：“欸，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萧无玡顿了顿，道：“太吵。”
　　程集芙突然玩性大起，飘向了邻桌，走之前还朝萧无玡使了个眼色。
　　难得这次萧无玡没制止她，还心领神会地笑笑，道:“不知两位可知道，但是有时候可是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的……比如说左边这位老兄，你现在可否觉得发带异动，颈侧发凉？”
　　程集芙忍笑朝他脖子边吹了口气，又拨了股风象征性地让发带动了动。
　　两人一脸惊恐。对着愣视片刻，嚎叫一声，踉踉跄跄跑出了酒馆。
　　酒馆里其他人不明所以，霎时寂静，不过转瞬，便有喧闹起来，之前种种，仿佛从未发生过。
　　程集芙回到桌子边坐下，笑得直打哈哈。萧无玡看着她，一脸无奈:“这次可是玩够了？”
　　程集芙上气不接下气，“够……够了……唉呀我天，笑死我了……”
　　萧无玡放下酒杯，直起身，“玩够了该走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到了青城山一所客栈，还没进去，就看见小道士正坐在一楼大厅里。
　　程集芙飘过去，冲他吹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啊？”
　　小道士赶紧往一边躲，“去去去，冷死了！你当我这一阵子是玩去的？人家可是有正事的!”
　　话毕直接从凳子上翻下，跑向萧无玡，从怀里掏出东西给他：“到手了。”
　　程集芙好奇地凑过去，就着萧无玡手看：“什么东西？”
　　不想萧无玡直接往怀里一塞，“命符而已。”
　　程集芙缩回头，“切，小气。”

　　今晚是小道士同萧无玡睡，倒省了好多尴尬。往常就算程集芙不必睡觉，只是在一间房子里晃荡，但总觉得是不妥。
　　不过也有个弊端，这下是不敢趁着萧无玡睡着时明目张胆地趴在床边盯着他看了。
　　萧无玡是真好看，眉毛直飞入鬓，浓黑的睫毛时而忽闪，唇角紧闭，一张脸在微微从窗帷间漏下的月光修饰下静美得让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不是没试过，只可惜，她根本就不能真正碰到萧无玡，即使有接触，也只是从他身体里穿过而已。
　　唉，程集芙转身叹了口气，没看到身后萧无玡的喉头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