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壹張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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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天气，夜凉如水。
不二的指间夹着一条雪白的缎带，被他慢捋几下，轻轻含在唇间。鼻息确是微弱，却仍让缎带随呼吸吐气飞扬起两端，搔上了他的鼻梁。
于是更加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呼吸，整张脸憋得半红，在亮莹莹的月光拂弄下，眉间显出几分委屈和隐忍。双眼眨来眨去，像是要轧平心中的焦躁，又像是在无声诉说主人此刻的难堪。
搔痒难耐啊，忍着给我忍着！
不二眨眼愈加贫乏，终于忍不住向旁边投去一道苍凉充满了求救信息的目光。
“不够静。”将一身青袍穿得风华无限气势凛凛的男子说，无音无调。
不二觉得自己的忍功已是人间不可多得的极品。哪知在这名男子的脚下席坐稳后，看着那双宁静得像冰的眼眸，却硬生生涌出了一股挫败感。他尽量平静地，张了嘴，长吁一口气，看着缎带脱离唇瓣飘啊飞啊落了地，这才垮下仅存的一点生气，欲张口说话，连带着拿手比划，模样可谓张牙舞爪。
“大人，我再静就没有呼吸了！”不二觉得自己已经很忍，话语间却仍流露着不平。“你们施刑，是不是也有一项刑是让犯人把自己憋死？”
“我不是让你憋住不呼吸，只是让你静。”男子垂眸看他，语调四平八稳，话间不乏你还是曲解了我的意思的意思。
不二有些泄气，软塌塌道：“可你吩咐缎带不能动。它太轻了，只要是活人，怎能让它不动？”
“我可以做给你看。”男子道。
“那你起初怎么不做！”
“我不知道你办不到。”
“……”不二一时失语，他的目标本来就是不让这位年轻大人失望。不料目标有点粉碎。
青袍的男子于是抽出一条土金色缎带，也衔在嘴边，席地而坐，比身旁不二硬是高出让人唏嘘的半个头。
一炷香后，不二不讳犯上地将那截土金的缎带抢下来，拈了又拈，瞠目结舌。一样的重量，一样的长度，一炷香内，纹丝未动。
他抬头，满脸不置信，“大人你你你，你可真……”一口唾沫将半截话噎回去，他想说你可真非人哉，活脱脱一坨人形的冰碴子。
青袍男子眼神凌厉，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只要静下来，你我都可以做到。”
“好吧，大人你说，怎样静才能满意。”
“怎样静？你首先应当弄清的，是何为静，静何物。”
不二又咽口唾沫，不动声色往后蹭了蹭，“大人难道要说须心静，静的是心……大人，这可是那些不知所谓的高僧和尚最爱说的呀，你你你……”
“差不多了。”男子点了下头，“静的是气。”
“我还未练气功……”
“我说的是心气。”
不二愣了下，转而低头：“你这说了一圈还是跟心有关，我听不懂，什么心静自然凉，那些我从来不懂……”
“其实并没有什么需要懂的。这方月下的庭院极静，你只要觉得自己比它还静，只听到周围声响却听不到自己，就算是心气沉静。”寂夜清辉笼在男子身上，的确像是夜幕中一个气场大开的边角。
不二从他脸上缓缓移开目光，看着地上被自己忿然遗弃的缎带，微眯起眼。
“大人说的，我似乎明白了那么一些……”不二闭上了眼，映着月光，月白色袍子朦胧得像一团梦。
“不二。”青袍男子却突然出声，打断了沉浸在自我拔高的意境中的不二。
“大人？”不二顾念自己下级的身份，立刻睁眼，报以一个绝对礼貌的微笑。
“你觉得你像个杀手吗？”男子竟叹气道。
不二觉得他的叹气声中似乎有一些不忍，连忙做出一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表情，戚戚然低头，“大人莫担心。不二这一生是死是活都交由您掌握，必定忠心不二。”
“你的生死并不在我，在你自己。”男子看着他的眼神慢慢有些温度，“你觉得你像个杀手吗？”又问这句，穷追不舍。
不需要思考，不二纯洁地抬头，恳切道，“不像，至少现在还不像。”
“你觉得这方土地，合不合你心意？”
不二微笑着摇头，“这个人间太沧桑了，细数皱纹，已有二八一十六条。”
“皱纹？你今年方才二十。”
不二又摇头，“大人，我说的是您。”
青袍男子不语。起身，表明即兴聊天节目到此结束。
“我送你一把刀如何？”就在不二以为他的冰碴大人已经窝气离开时，身后有这样一道缓缓的声音传来。
“好啊。”不二起兴，忙张开了眼，冰蓝色的瞳光晶亮璀璨，在月下竟显得有些光芒慑人。
“一个杀手应当拥有一件与己相称的武器。这把刀叫做蛇信，你见到就一定会了解它的珍贵。”
不二心底有些得意，得意的是自己果然还没让这位大人彻底失望。宝刀？那当然好啊，优质的宝刀就该配优质的英雄。“那么大人，打算何时赠与我呢？”
男子却沉声，“这把蛇信刀，还需你自己去取。”
“可以呀。那么刀放在何处呢？还有我何时去拿比较合适？”
“我不知道。”
“啊？”不二心想，乖乖，你逗我玩呢。
“刀的下落我并不清楚。你若需要，就去自己寻来。”
不二心里喷血：这位大人估计是想找个法子把我赶出去。啊啊啊啊好失落好难过。坐吃山空果然遭人记恨呀。
心底喷血不要紧，面上仍要微笑，“……好。那么大人，这个宝刀，你觉得最应该在哪里呢？指点一下寻宝的范围吧。”
“天涯海角。”
“……谢大人。”
“可是，我还没有什么武功……不用做这些训练了？”
“你去寻它，本身就是一种训练。”
“……”乖乖，我要是半途被人砍了，你就再也不用抓我做什么凝神静气的训练了。
“那，何时动身呢？”
“明日即可。”
“……是。那么俸银……”
“去跟账房取。”
“是！”
青袍男子临转身前屈尊帮不二捡起了地上那条雪白的缎带，这截缎带捏在他凝脂般的手指间显出超脱凡世的纯洁。正在考虑领跑多少俸银合适的不二，心不在焉地接过。
“不二，你临走前可直呼一次我的名字吗？”
不二总觉得他说话没有什么温度，但这一句似乎还有点暖。
奉上一个微笑，眼睛变成弯弯一道缝，新月形状。“当然可以。呐大人我一直不清楚你的职位究竟是……？”
“……”
“咳，好吧。大人，请问高姓大名？”
“手冢国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壹張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