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邪笔谈》无命公子

63、阑珊（3）

　　〖六十阙〗

　　※谁说那盏微弱灯火
　　是萤火虫在闪烁
　　谁约过谁去看
　　这一场忽灭忽明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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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姽婳听着这个仿佛熟悉的故事，脑子里一片纷芸，怔了半晌才想起来适与相思的故事，适也是因为娶了罂粟而不要了相思和自己。
　　想到这里突然心里一阵抽搐地疼，目中露出落漠的神色来。
　　难道说又是同样的故事在重演？难道说历史真的会如此惊人地相似？

　　枭这时却不再顾得上看姽婳的神色，仍然接着讲他的故事，原来如此行走在神魔边缘的不知算什么生物的枭了会有专注的时候，或者是那些记忆，是他不能战胜的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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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天景鸾祠回到府中，没有用晚膳，而是到书房里静思。
　　直到接近亥时一刻才从书房里走出来，然后传唤了景回风和阑珊一同用宵夜。

　　夜凉如水，此夜的月光很是清净，是适宜静默的时刻。
　　景回风知道这月淡风清的夜里必定不能平静。因为景鸾祠是和他同样的寡淡性格，如果没有事，即使是父子，也会选择一个人呆着，算起来，这么些年来，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和父亲一起吃宵夜的次数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次，那些还大多是在节日里。
　　小时候，不，一直以来，景鸾祠就是自己世界里的那轮月亮，虽然不像太阳般炽热，但是无处不在地影响着他，他虽然有时对父亲心生排斥，可是却一直坚定地认为父亲本身是圣洁清朗的，就像那轮皓月，完美无缺。
　　可是看着父亲鬓角星星点点的白发，景回风突然觉得父亲已经不知在何时多了一些沧桑的神色，不再那般无所不能地强大。

　　景鸾祠望着天上的明月，给三个人都斟上了酒，口中慢慢吟出一首小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吟罢良久不语。
　　景回风便说，父亲，这李太白的诗也太过冷清了，父亲今夜有风儿和阑珊陪伴，已经有三人了呢，加上明月正好是四人，就不要影子了，呵呵。如果吟诗，倒是那句“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倒还忧而不伤，真是好句呢。
　　阑珊亦接过来说，父亲，还有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也是佳句呢，阑珊真诚祝父亲如这明月一般清健乐安！

　　阑珊的话让景鸾祠微笑起来，他并不接阑珊的话，却转向景回风道，风儿，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背诗给我听就被我训斥的事吗？
　　景回风想起了那首“鹅、鹅、鹅”的诗，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已经不再恨父亲了。
　　记得，现在我才知道那确实不算是诗，是父亲的教诲才让风儿真正明白诗的含义。景回风道。

　　呵呵。景鸾祠笑了。
　　其实我也知道你幼时对你太过严厉，那时候我自己也是太过骄傲的性格，哎。
　　景鸾祠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年轻时的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我知道那件事是我不对，所以你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再问我过诗，今夜倒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诗呢，让我想起那件事，即使是过了二十年，嗯，是十八年，我也还是给你道个歉吧。
　　父亲，是风儿不对，风儿不该负气与父亲斗气。
　　景回风说着离席向景鸾祠跪了下来，不过是一席话，搁在心里二十年的心结涣然冰释。
　　景回风才知道父亲原来对自己是那么那么重要。

　　景鸾祠伸手将景回风托起，喃喃道，风儿竟是长大了，呵，风儿长大了，我也就该老了呢。

　　阑珊有些惊奇地看着景鸾祠，这是她进府三年来景鸾祠第一次露出常人举止，原来高高在云端里的景鸾祠也有常人的情感。

　　正在惊奇，景鸾祠突然向阑珊说道，阑珊，我这一杯是感谢你。
　　景鸾祠说着将手中的酒喝下。吓得阑珊赶紧倒酒，自己也喝了一杯。
　　景鸾祠显然兴致已经慢慢高昂起来，他的眸子即使在月下仍是水起风生。
　　谢谢你把风儿调教成一个上进的少年，这是我做不到的，所以我谢你。
　　你不知道，自从你进府来，风儿竟似整个地变了一个人，谈得乖了好多，我知道，若不是你，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与我谈诗。
　　今天真是高兴呢。说着景鸾祠又喝下一杯。

　　父亲不要喝太多了，会伤身子。
　　景回风第一次这样劝诫你亲，就在此时，他心中对无所不能的父亲的畏惧不见了，代之的是对父亲的怜惜和亲情，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拥有的。

　　好，喝了这杯，就不喝啦。

　　不喝，才会进入正题。

　　于是在思索一会之后，景鸾祠开了口，皇上想将弄玉公主嫁给你，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所以将你们都叫来，你们商量一下，不要因为此事不开心。

　　月夜霹雳！
　　如果说晴天霹雳还有光线来预警的话，那么现在月夜霹雳就是那轮销魂箭无影刀，来得无声息无预兆，待到发现时就已经中伤倒地。
　　虽然早有预感，可是没有想到来了就如此难以承当。
　　弄玉公主？
　　这果真是在他们预料之外。
　　如果是公侯的女儿，哪怕是王爷的郡主，以景相的权势，都可慢慢化解，偏偏来的就是公主，而且是皇帝的最最宠爱的女儿。

　　这公主弄玉说来也是传奇般的人物。
　　传奇在于她是公主，却连一个女人都不像。
　　当别的公主郡主们开始学辞赋章句时，弄玉已经开始学刀枪剑戟，当公主们开始学刺绣女红时，弄玉已经开始学兵法韬略。
　　简单说来，她尚武。
　　和景回风恰恰相反。
　　如果时间倒退十五年，其实弄玉和景回风也是十分欢好的玩伴，只是时间的洪流将一切都改变，让所有曾经鲜活的面孔都面目全非，这时突然回忆起来，只觉得令人惆怅。
　　这弄玉却又非一般不尚红妆爱武妆的女子，她是有真武略，她十四岁时就曾领兵随皇帝和景鸾祠出征，第一次出征时景鸾祠只给了她二百亲兵卫，其实也就是让她过过带兵的瘾，而且景鸾祠还暗中交待亲兵卫统领暗中抵抗弄玉的军令，这样让弄玉觉得军队不好带，也就死了带兵的心，然后回去当她乖顺妩媚的金枝玉叶的公主。
　　景鸾祠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一安排竟然要了那个统领的命。

　　这天早上，弄玉命令所有亲卫兵换上红色军装，以示与其他部队不同。
　　统领却暗中唆使四五个军官仍然穿原来的军装，理由是他们可能会与其他部队联络。
　　弄玉大怒，勒令统领当场换装。
　　统领当场顶撞说身上的军装是军队统一定制，无大将军令不得随意更换，弄玉如此要他换装必须出示大将军令。
　　其实这个也不过是个说辞。很多东西表面上冠冕堂皇，其实只是牵强附会。军中战机千变万化，如果事事要以大将军决断，也就不用打仗了。说白了统领是在贯彻景鸾祠的推托之计。
　　按说换上一般王子，也就算了。因为当朝法律森严，在军中尤为如此，军法中一条公侯子男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挠军计，否则将军以上官阶可先斩后奏。
　　所以即使有王子被派到军中作监军的，也大多敬让将军三分。
　　该统领以为弄玉的将军也不过是名誉将军，实质与监军无异，又有景鸾祠作后盾，所以并不把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只是他不知道弄玉其实是想把这个将军位置坐到底的。

　　于是弄玉拔出了剑，她说，换装与脑袋，你自己选吧。
　　该统领蛮横地说，我是景相亲命的统领，要杀我需得大将军令，你且拿到大将军令再说吧。

　　弄玉勃然大怒，于是喝令亲兵上前欲将统领拿下。
　　不想统领倚仗军中皆是他属下，居然亮出了兵刃。

　　于是弄玉二话不说，拔出随身佩剑，上前与统领交手，只一回合，便取了统领首级。
　　一军皆惊。
　　惊的不仅仅是弄玉擅自杀人，还有她那一身鬼神难测的武艺。
　　百战出身的亲卫军统领已是军中勇将，即使是来做大内侍卫统领也够了，居然只一个回合就被弄玉取了首级，这着实让众人又恨又怕。
　　这事情传出去，景鸾祠也无可奈何，只能发些抚恤金给统领的家属。
　　因为弄玉斩杀统领用的是上方宝剑，那宝剑别说统领了，就是一般的将军，也可当场斩杀，那是皇帝给弄玉的护身符。

　　由此弄玉便在军中确立了一个规则：她统率的军队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弄玉。
　　她统率的军队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就是她的命令。

　　第一次与敌军交战，景鸾祠本来命令弄玉率亲卫军保卫中军，兼作机动部队候调，不想战争刚一开始，弄玉便擅自率队驰入敌阵，当场斩杀敌军先锋，令敌军气沮，一战而胜。
　　后来景鸾祠责问弄玉如果中军防守虚弱，被敌军攻破的罪责。
　　不想弄玉微微一笑，道，战场上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当敌军气势被压制时，他们想的是如何保全已身，哪里还会来进攻中军呢？

　　经此一役，景鸾祠便知手下已经又多了一名骁将，只是皇帝却暗自交待不可让弄玉处于前锋，便一直令她作后卫，饶是如此，几年的军旅仍是让弄玉闯出了赫赫威名，到她十八岁那年，她已经是帝国的右方面军统帅了。

　　虽然后来若非大战役她已经很少亲自上战阵，但右方面军二十万人仍然在她的摇控之下，而且右方面军早已是帝国最强大的三支部队之一。
　　拥有一支纵横疆场的公主，这恐怕已经是史上最传奇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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