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姽婳（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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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阙〗
此天我向你说起一些词汇：两生花、并蒂莲、合欢树、夫妻蕙、连理枝、比翼鸟、双飞雁……
你笑得很开心。
在那三天里我变得非常虚弱，仿佛一张没有重量的纸躺在床上，内心一片寂静。
只是非常饿，亦非常孤独。
在以前的时间里，我用各种秘术来打发时间，对抗虚无，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可是当有一刻，所有的秘技都离我而去，我发现我其实一无所有。
寝室里除了我只有林晴和叶蛮蛮常住，还有一个楚汀出身富豪，根本就没有到寝室来住。林晴是读书很认真的女生，会把一天的时间从起床刷牙到洗脚上床都精确到分地安排好，每天早上都会起床读英语，并且坚持每天早晨跑步。她也是一个可以自顾自活得很好的人，她的外表温和而有礼貌，其实她十分难以接近并取悦，因为她生活的惯性太强，固有的节奏和时间一旦被打破，就会恼怒，并且反抗。
而叶蛮蛮，她只和男生玩，她喜欢一切男人的东西，听男歌手唱的歌，穿男人气的衣服，喝酒并且抽烟，她说男人身上有一股豪爽之气是女生无法相比的。其实我知道是她在和男生交往时作了潜意识的选择，因为这个世界上阴柔不定猥琐恶劣的男人也不在少数，而且男人在男人和女人面前可能会有截然不同的表现，而且男人更擅长隐藏自己。
两个人迥异的个性使得她们在寝室的时间都不可能太长，以避免冲突，所以我的植物人状态也一直被忽略。
发现我的人是叶蛮蛮，因为她那天和男生喝酒时吹牛吹大了便提到寝室有一个女生可以神出鬼没踏雪无痕行动无声，将我形容成聊斋中人物，男生们向来鬼神不忌胆大妄为，便要一睹我的尊容为快，于是他们便伙商一个以寝室联谊为幌子的活动，几个男生怀揣几瓶罐装酒外带一些袋装食品就乍着胆子瞒过门卫进到我的寝室。
于是我便被发现了。
叶蛮蛮见鸡腿爆米花牛肉干对我都没有引诱力的时候才发觉我的异状，然后发现我气若游丝，便招呼男生抬我到医务室，可是其中一个胆小的男生颤抖着说此时我不宜惊动，因为像极了灵魂出窍，如果碰了身体我会立即死掉。
这样一说叶蛮蛮立即六神无主，便要打电话给医务室，结果那个男生又立即反驳，说医务室那老大娘医术不精上次帮他打吊针硬是将他的手背扎成透明窟窿结果嘴疼得抽风有半个月都被怀疑被鬼上了身，这事传出去之后所有人扎针都不敢再对老大娘露出屁股，怕她失了准头扎到啥敏感部位成了人阉。
几个人商量了几个回合便打电话给120，还一直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喊“一定要随车出专家”、“灵魂出窍”啥的，惹得经此之后叶蛮蛮对男人的胆量彻底失去了信心，因为在救护车到的时候那些男生没一个愿意跟车到医院照料我，怕我魂兮不归会找最近的人索命。于是叶蛮蛮便泪眼朦胧地一个人坐在我的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是因为关心我还是对男人失望，只是内心十分感动。
可是那天X市的交通异常堵塞，每个红绿灯口都排上了几百米的长龙，很多小车还在见缝插针地穿梭抢道。我看到叶蛮蛮一路都将头和手伸出窗外，大声叫喊并做手势让别人让道。因为她是美女的关系有些人让开，可是更多的却是漠不关心依然故我，加之紧密排列的车队并没有多少超越的可能，我看到叶的绝望和焦急，我与叶蛮蛮之前并不如何相知，我不知道她的关切从何而来，可是我的心里有莫名的悲怆，亦落下泪来。
X市组成了阵容最强大的会诊团，亦无法对我的植物人状态作出合理解释，只好通知我的家人将我接到家乡的医院里住院观察，于是我在家乡那个医院住了三个月的院。
人很多际遇都无法预料，我在事故之前还是超人般强大，以至于我觉得并不需要平凡的感情，而在此刻我变得比婴儿还要脆弱，而且可能一直这样脆弱下去，因为在瘫软的状态中我所有的异能似乎都已经不在，即使我可以弄到那些书我也无法参悟，而我无法向任何人求助，只能发呆。
医院是一个色彩单调容易产生抑郁症和幻想症的危险之地，这里充斥着各种疾病、残缺和永无死亡无限繁殖和吞噬的癌菌，没有人知道癌菌从何而来，何时会变异，从而改变传播途径，即使是住院区的盆栽似乎都被病魔的阴影所恐吓，不能茂盛地伸展，显得落漠而萧索。很多人进来后便不能再到世界上任何地方，从某个意义来说，医院是一部分人的生命终结地，是死亡之地，有时我似乎能看到那些不甘心的魂灵焦急地四处寻找，无望地试图找回那具早已成灰的身体。
在医院里我有时试图用残缺的思维去思考生存以及死亡的意义。我曾经拥有强大的异能，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因为像所有别人一样地生活可以让我的爸爸迟放心，那我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不是迟才是我的支点，那我自己在哪里呢？
而我，不曾思考过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至少不是现在和以前那样。
而别样的生活，是什么样？别样的生活是被允许的吗？
是谁规定了生活的方式呢？
我突然发现其实所有的生存方式都并不权威，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便可以改变所有规则。西方法律规定将一个罪犯关进监狱需要种种法律依据和判决，而其中又规定了保释、抗辩等条款，可是黑手党正是利用这些屡屡逃脱法律制裁，而法西斯的莫里将军却跳过所有环节运用军队和特务机构对黑手党进行了血腥镇压，事实证明，除了蔑视法律程序的莫里将军，没有人能对黑手党构成真正的威胁。
比如学校，现在所有人都把上学当作天经地义的事情，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经历十年左右的学校生涯，在其中要经历无休止的做题和考试，要忍受众多庸俗老师的喋喋不休，还不能露出不耐的表情，要被强行灌输各种理论和所谓知识，还要承受某些有虐待倾向的老师的体罚，有的学生在学校里被恐吓而成心理暗疾，有的人被学业困扰而自杀，学校是老师的宫庭，而学生的角色，有时仅是臣仆。
其实在人类历史上，学校的出现也不过是近十百年的事情，即使是现在，很多过于贫穷或者富有的小孩也不必上学，贫穷的是上不起，而富有的可以选择家庭教师，一般人视若神明的毕业证，在金钱面前照样灰飞烟灭。
金钱，或者说其代表的强大，才是规定生存方式的唯一法则。
而我的结论，竟然是，没有什么是真正的禁忌，这在后来成为我生命中的唯一信条。
在医生的针炙和按摩之下已可做些基本活动，只是精神还时有恍惚，我便转到了家里休养，而学校同意我休学一年。
我终于回到家里，我的家在东海边的一个小城别墅里，在这里，我需要长久与我的爸爸迟相处。
迟是一个英俊而颓废消沉的男人，他只是我的继父。他没有工作，吸很多的烟，却不喝酒，常常外出不归，据妈妈指控是出去找女人鬼混，即使他在家也只是影子般地存在，不说话，时间被用来看牒或者打游戏，可是他有很好的厨艺，我至为喜爱吃他做的菜。
芜说他到过许多地方，内蒙古的草原和沙漠，东三省的冰原，云南的小山村，广西安静与世无争的河流，海南的热带雨林，西藏的高原，南美的亚马逊河流域有着大片妖艳的罂栗花，地中海海滩的糜糜风情，非洲骄阳照耀下的金黄的沙粒与黑都突兀而迷幻，还有瑞典的森林之间的尖尖教堂……
他曾经以游遍地球为目标，可是现在他从来不到外处旅游，几乎每年都呆在这个海边小城，甚至连我到X大报到他都没有送我。
他有着历史学博士的头衔，可是他现在常翻的书是《三国演义》和《薛仁贵征北》，并拒绝看任何历史文献，亦不再在任何学校任教，形同隐居。我有一次诘问他历史与小说的区别，他说小说是另一种历史，历史是另一种小说。
我看过他写的硕士毕业论文《论北洋时代的人性及中国命运》：
……这是一个英雄缺失，信仰缺失，伪英雄、伪君子、伪革命家充斥的时代。
这个时代没有硬汉，真正的英雄没有长成便被镇压，而真正流行的屈服哲学、拜金主义和文过饰非。即使袁世凯倒台了几十年之后，仍然很多人认为他是不世出的英雄，而袁世凯自己辞世时的遗联是：为日本去一大敌，看中国再造共和。笔者不敢苟同，分析一个历史人物需要看他一生的作为，袁世凯真正步入历史舞台是在戊戌政变时背叛了光绪帝的信任向慈禧告密，直接导致百日维新的失败和光绪帝的瀛台被擒，一个封建社会的臣子，做出此等无君无父之事，本应人神共诛，却得到了高官厚禄，一个以背叛起家的小人，却被视作国家栋梁，还做了中华民国第一任正式总统，这不禁证明了这个时代的无助，还昭示了孙文的幼稚和低智商。
袁世凯文不足以安邦，再从武的方面看，他小站练兵，建立了当时独步中国的北洋军队，可是这只军队都做了什么事情呢？好像除了内战什么都没有做，即使是在他活着的时代，也南没有击溃西南军事力量如陆荣廷、唐继尧，北不能阻挡日军侵略，一雪北洋战败之耻，反而借日本外债，认贼作父，以换得日本支持其称帝丑行，签定二十一条，与儿皇帝石敬塘有何高下？谚云“拿人的手软”，若指望袁氏与日本为敌，真不知待何日月。此等败类反而获得诸多包括革命家如孙文、蔡元培、梁启超的好感，殊为奇闻。
……
北洋派大弟子，第二代掌门人段祺瑞终其之世不能解决自己内部问题，对师哥冯国障的力量尚自无能为力，尚妄图武力统一，不啻痴人呓梦；合法总统黎元洪贪恋权位，身为总统，无一计以救时局，不过一和稀泥老人；曹昆贿选，如果真是奸雄，索性以铁血手段夺了江山，何必如此盗人耳目，不过婊子立牌坊之流；吴佩孚以关羽自诩，关羽终身没有背叛刘备，一心护主，而吴佩孚甫一得势便与曹昆貌合神离，其忠勇已不及关，智计更惶论；张作霖则纵容张宗昌将山东变成人间地狱，如果他真正统治中国，如张宗昌辈何？……惟一徐锡麒可称硬汉，却被裂腹剖心……
这个时代，笔者真不知英雄者谁……
在他的论文里，我似乎能看到那个曾经激越而凌厉的迟，可是自我记事以来，我看到的迟只是一味地低沉。于是我相信人确是可以改变的。
他亦喜欢听流行乐，却只听女歌手的歌，芜曾因此讥笑他女人气，他淡淡地说女人的天性里有纯洁的一面，即使很多女歌手生活糜烂，可是她们拿起话筒的时候也大多能做到投入，很少功利的羁绊，所以声音好听，而男人把娱乐作为事业，怎么听都觉得矫情。而且女人的声线甜美而简单，就像她们的肢体，只要展示，本身就能带来沉溺的安慰。
作者有话说第3章 姽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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