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所愿》姨太阿九

4、归乡 段子星心中

　　周末阳光正好，树影斑驳，绿意成为高楼之间唯一的透气口，路上车水马龙。
　　彭洛凯坐在公交车站，弓着腰低着头，小臂搭在膝盖，双手悬空轻飘飘得拎着可乐罐子，脚边还放着一罐。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彭洛凯抬头便见段子星标志性的笑容，心跳突然慢了一拍，木瓜脸上的眼睛眯了眯。
　　“等久了？你这啥表情？”段子星笑着问，“你也买了可乐？”
　　彭洛凯顺着他的手臂看下去，手里两瓶可乐。
　　“嗯，太热了。”
　　“那每人两瓶。”
　　段子星漫不经心得坐在一旁，咔嚓一声打开可乐喝了一大口，“真爽――！”
　　彭洛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情却不自觉高兴了起来。有些人，你跟他每一次见面，都身心愉悦，段子星对于他而言，就是这类人。
　　“喏，凯子，你为什么不爱说话？”段子星疑惑很久了，他本身就是自来熟的性格，转学到班上一个星期就可以风生水起，男女生缘都挺好的，唯独后座这个呆子，对他总是淡淡的。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彭洛凯奇怪得看了他一眼，半天吐出一句话。
　　段子星愣了一下，下一秒放肆狂笑：“哈哈哈哈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你怎么知道你说的就是错的？”
　　彭洛凯：“我妈说，不想做的事就不去做，也不必做什么解释。”
　　段子星：“你妈也挺有个性的。”
　　彭洛凯眼神霎那间柔成一汪水，轻声道：“她生前是很有想法的设计师，因为在各方面都太有想法了，我爸不太喜欢她。”
　　段子星不笑了，怔怔的看着彭洛凯，期待他再说些什么。
　　彭洛凯缓缓喝了口可乐，说：“车来了。”
　　公交车停靠在路边，两人站起身，陆续上了车，车上空调驱赶了少许热意。
　　想多了解你一点怎么就这么困难？段子星挫败感油然而生，又转念一想：为什么这么想去了解他靠近他呢？

　　车上摇摇晃晃，笔直的柏油马路，道路两旁是广阔天地，稻苗青绿直至远方山脚，一片生机盎然，田野之间两三户人家炊烟袅袅。
　　看惯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偶尔下乡简直心旷神怡。
　　“你在想什么？”段子星微微侧头，便见彭洛凯看着窗外失神。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出去，也是同行坐车。”彭洛凯回过神，“你约我出去买礼物。”
　　段子星仔细回忆一番，笑道：“是了，某人到我家饭都没吃就逃了，第二天还谎称自己可乐喝多了……”
　　彭洛凯打断黑历史，一脸正色道：“是吃不下了，没有谎称。”
　　段子星心情愉悦，显然不想跟他计较，“快到了吧？”
　　彭洛凯：“嗯，再过半小时，看到一个大牌匾，沿着小路进去二十分钟路程，过了石桥右拐，能看见黑瓦小院就说明到庄里头了。”
　　段子星点点头，感慨万千：“我记得还是高中毕业我跟你来了一次，那时外公还在，看着我欢喜得很，一个劲儿问我吃不吃枣子，打发你去摘。”
　　那时候真美好啊，小院里瓜果蔬菜一应俱全，想吃便摘，即使没有，邻家也能送过来。
　　当初段子星还小住了一段时间，回家的时候外公打包一大袋小菜，说城里头买不着，拿回去给父母尝鲜。
　　“这么一个开朗的、没事就种种菜养养花下下棋的老人家，本以为会长命百岁的……”段子星说着就没声了，结果自己连他过世都不知道。
　　彭洛凯知道这是两人的伤心点，如果他当年没有逃避，段子星会跟他一起给外公养老送终，也不会这么遗憾。他嘴角泯成一条线，相对无言。

　　到乡下院子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村庄里逐渐点起了灯光，沿着石板路两人缓慢得走着，偶尔遇见晚归的农家人，还能打个招呼。
　　乡下人纯朴，一开启话头就可以聊很久，一位大嫂听说他俩还未吃晚饭，竟热情邀请一通回家里吃个饭，段子星笑着婉拒后，大嫂还塞了两烤熟的苞谷给彭洛凯，说一路赶车辛苦，不能不吃东西，彭洛凯木头脸上居然也出现了难得的温情，被院门口的灯笼一照，柔和得不像话。
　　段子星心中一动，心想自己最开始喜欢他，可能就是因为他偶尔透露的柔情吧，例如上课时来自后背的柔和的目光。
　　这样的彭洛凯，平时冷漠淡然，但内心柔软细腻，从不强求不勉强，当然也有不好的点，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算了，都怪自己怎么就这么这么不长眼，喜欢这个闷葫芦。段子星想。

　　进了院门，以前的一亩三分地已经荒了，瓜果蔬菜没了打理，藤都枯得没根儿了。
　　段子星瞅了一眼彭洛凯，对方回了他一个眼神，继而解释道：“我一个人就没种菜了，你要是有兴趣，明天买点种子种下就好了。”
　　段子星有点惊讶，说：“你这意思……是打算邀我长住？”
　　彭洛凯正欲开口，又被堵了嘴，“那我不客气了！”
　　段子星很高兴，他已经很久都没这么畅快了，特别是看见彭洛凯那吃瘪的脸。
　　彭呆子嘴巴泯成了标志性的一条线，显然已经失去了搭话的兴趣，径直开锁走进了屋里。
　　屋内一片黑暗。
　　“咋又不开灯啊，你这么喜欢黑么？”段子星跟着进来，彭洛凯面无表情得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整屋亮堂了。
　　段子星打量着四周，屋内的摆设早已变化，进门的折屏已经不知道去哪了，之前的明式黄花梨对椅和桌案被换成了柔软的沙发，一旁的博古架撤了变成了书柜，偏厅的八仙桌换成了长板工作桌。
　　再往里看，好家伙，雕花隔断跟帷缦不翼而飞，直捅捅得就能看见里头的软包床头。
　　“您这是，把你外公的房子大整改了一番？”段子星不死心得在屋里转了三个来回，试探性地问道。
　　彭洛凯沉思片刻：“也不全是，还保留了一点的，比如老头子之前淘的那个假长信宫灯被我放院角改吸蚊灯了；跟那八仙桌配套的圆凳，还剩几个在我床头呢……啊对，就是那个床头柜，压满书的那个；进门案台上的香炉还蛮好用的，我还留着，在我工作台上，被电脑挡着了……”
　　段子星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闷。敢情老爷子留下的房子就剩个空壳了，之前他最喜欢的细绢刺绣花鸟折屏也不知道被怎么处理了。
　　“家具都被送保养去了，没丢。”彭洛凯好像报复似的，隔了良久才悠悠说道，段子星气短的样子让他眼底蕴满了笑意。
　　段子星总算呼出了一口浊气。
　　天色已晚，两人简单洗漱后准备入睡。段子星率先躺床上，却发现彭洛凯僵硬地站在床前，不由得心里一紧。
　　“站着干嘛？”
　　彭洛凯答非所问：“我觉得沙发也能睡人，今晚我睡沙发吧。”
　　段子星：“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床这么大，两个大男人睡不下还是咋的？”
　　彭洛凯：“？？？”
　　段子星挪到床的另一边，转身背对，埋怨：“你爱睡不睡。”
　　彭洛凯又当了几分钟的木头墩子，一番内心挣扎后爬上了床，手想伸过去触碰段子星的后背，却又在半空中打了顿，最终收了回来。
　　一夜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