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元帅的少女初体验》尧启

2、第一章：苏醒

　　不知多少年后：

　　星云从亘古一般绵长的沉睡中苏醒，脑海一片混沌，依稀存着往昔的浮光掠影，铅色空旷的城市，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街上形形色色的人脸，静止的风，流动的云，沧桑变幻，岁月无边。
　　不对，这不是它的记忆！星云意识猛然觉醒，它感觉自己漂浮在黑暗的宇宙中，悬浮着的记忆像琉璃的碎片，在他身周五彩斑斓的翻滚。
　　“咚！”一声沉闷的鼓声从遥远的永寂传来，永夜被一道光照亮，它的视线逐渐清晰，看到无影灯的光源，猛的深吸一口气，空气对呼吸道的刺激让它几乎痉挛。
　　星云看到两个满脸错愕的拿着手术刀的人类医生，和在无影灯旁张牙舞爪的机器手臂。
　　“你看到了吗？她的眼睛动了。”说话的医生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透过厚厚的镜片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珠，眉目之间满是震惊，那种震惊给它的感觉仿佛他推开了某人的棺材盖，却发现里面的尸体在朝他微笑。
　　但拜托，该震惊的是它才对，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是谁？想对它做什么？它的记忆一片凌乱，碎的面目全非，流光幻影一般的片段在脑海中盘旋，千头万绪完全理不出思路。
　　“不用担心，辅助系统会控制血液麻醉药浓度，再做调节的。”另一个医生凑到它的眼前，他长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琥珀色的眼瞳，修长的睫毛，他虽然戴着口罩，但仅凭眉目，就让它有种熟悉感觉。
　　为什么会对他有熟悉的感觉？这一定不是它的记忆！
　　丹凤眼医生显然比戴眼镜的医生冷静沉着，他的眼神表现出更多的是惊喜，但又杂糅着冷漠。
　　“她真的醒了，这不可能，你给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给我的前期手术方案里没提到那个东西！”戴黑框眼镜的医生声音发颤，从他每个字收尾的颤音里，它能感觉到他在尽力压制震惊。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它的脑袋里，被装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两个医生究竟对它做了什么？它到底为什么会在手术台上？
　　我的权杖呢，我的权杖在哪里？
　　它用尽力气抬起自己的手，这个举动把戴黑框眼镜的医生吓的后退了好几步，他一定没见过对麻醉剂有如此免疫力的病人，天灵盖还没盖回去呢，就能自己把手抬起来。
　　然而当它看到自己的手时，它完全懵了，这是一只极端纤细的女性人类的手，羸弱无力，它颓然的放下手臂，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无影灯想要冷静一下。
　　“麻醉剂的浓度已经超标了，不能再加了。”黑框眼镜医生看着它睁的大大的眼睛，问道：“她不会被痛死吧？”
　　痛？星云知道人一旦受伤，就会感觉到痛，但它不幸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现在它感觉头顶凉嗖嗖的，特别酸爽，这大概就是痛吧？原来如此，让这种感觉再真实一点，再猛烈一点。
　　“继续吧。”丹凤眼医生拿出钻头。
　　“哇。。。。。。。去！”手术室传出一声悲鸣。

　　“今天，我们将见证又一个奇迹的诞生，经过人体冷冻技术冷冻十年之后，当年因患脑癌而即将离世的陈小姐，得益于现今的脑外科治疗技术而苏醒。请问我们能进去采访一下这次手术的主刀魏医生吗？”
　　“抱歉，魏医生不接受采访。”保安干净利落的把记者挡在大门外，这已经是这5天来，杭氏脑专医院赶走的第十波记者了。
　　杭氏脑专坐落在S市的黄金地段，在国内脑科享有很高的声誉，尤其是主任医生魏昶珩，入行十年来屡屡创造奇迹，据说他的患者术后三年存活率高到令人咋舌，百分之八十以上！
　　杭氏脑专医院37层，主任医生休息室的独立浴室，平滑的黑晶砖地面倒映着一个修长、赤裸的身子，花洒的水溅在地面，泛起的涟漪，令这身影模糊不清。
　　他一手撑着墙面，一手向后梳着头发，水流顺着他头发，流过他扇肌轮廓明显的后背，雾气弥漫中，他睁开透着难以言说疲惫的眼睛。
　　他伸出手感知从头发流淌而下的水，看着手心坑洼积水的涟漪，在昏黄的灯光下，隐约感觉自己的手心站着一个女孩的身影。
　　陈璐瑶。
　　她穿着黑白相间的连衣裙，脚踩着涟漪，刘海遮住了她半张脸，她笑着，笑得怅然若失，她说：“浮生若梦。”
　　她很快消失了，毕竟只是个臆想出来的虚影，不过魏昶珩的眼眸之中悲凉之意更浓，宛若深秋的萧瑟。
　　“魏医生，陈小姐脑电图发现异常，已经发在云端，请您尽快指示。”手机的语音系统里，传来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魏昶珩缓缓的把花洒的水关掉，用手机把云端的数据投影到卫生间的镜子上，他一边穿浴袍，一边扫视三维的动态数据，当她看到两个异常指标的时候，突然动作一滞。
　　他换上白大褂，径直走到医疗监护室。

　　与此同时，星云正遨游在陈璐瑶的记忆里。它完全清醒后发现自己的机芯被装在了一具人类女性的身体里，它能读她的记忆，不过那些记忆散乱无章，像一地的玻璃渣，完全无法拼凑出原本的样子，它花了两天，才勉强找到一些线索。
　　这具身体原主名叫陈璐瑶，和为她做手术的丹凤眼医生魏昶珩是青梅竹马的恋人，难怪第一眼看到他就那么眼熟。
　　陈璐瑶生于2039年，对星云来说，它从500年后的机器人和人类大战末期的一个机器人大将军，穿越回了500年前人类社会巅峰时期一个普通的女性。
　　这个女人的身世可以说非常悲惨，她很小就查出来得了脑癌，她的父亲为了给她治病挪用公款被判刑，她的母亲带着她改嫁后，又给她生了一个弟弟。
　　她遭到继父家庭的嫌弃，连亲妈也宁愿给她弟弟买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都不给她钱治病，甚至差点让她辍学。
　　她为了不辍学，年年考年级第一，自己拿奖学金，却不想引起了魏昶珩的注意。
　　魏昶珩是一个基因改造人，比正常人类更聪明、健康，成年后衰老速度比普通人慢40%，预期寿命能到130岁。
　　因为基因改造人与众不同，被普通人诟病在应试教育的中国占用太多的教育资源，他们在学校也被正常人排挤，导致他们大多厌学、辍学，魏昶珩就是如此。
　　和很多狗血的开头一样，一开始陈璐瑶和魏昶珩相互看不惯，陈璐瑶觉得魏昶珩在浪费在她眼中无比宝贵的时间和生命，而魏昶珩则觉得陈璐瑶是他见过最迂腐的人，简直就是学习的机器，简称‘学习机’。
　　但经过分分合合爱恨交织后，两人最终爱的不可自拔，只不过这时，陈璐瑶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陈璐瑶最后的记忆是魏昶珩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梦想，考了医科大学，并用尽一切办法，把她冰冻十年。
　　总的来说她的记忆很泥泞，就像在翻湖底的淤泥，除了病痛之外，她经历了很多额外的苦难，特别是来自原生家庭的。
　　她大学的时候，同母异父的弟弟被查出得了肾衰竭，她的母亲跪在她面前要她签同意遗体捐赠的遗向书，她竟然真的签了，导致在她病入膏肓，魏昶珩对她实行人体冷冻术的时候还受到了她亲妈的阻挠。
　　其实很多苦难的根源在于她自己，她太过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在学校里被欺负了，选择原谅，忍耐，在家里被人看轻，选择习惯，接受，甚至自己都看轻自己。
　　是所有人类从小到大都要经历那么多哔哔赖赖的事情，还是只有她是如此？如果真是这样，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比机器之间的关系复杂多了。
　　机器之间的关系只有两种，要么服从，要么反抗，而人类单单伦理这个议题就能玩出上万种不同的花样，真是叹为观止。
　　星云本想能自由活动以后给自己重新打造一副威武的机械身躯，但大致了解了陈璐瑶的往事后，她萌生了一个想法，为什么不体验一下做人的感觉呢？
　　只是这具身体……星云低下头拉开领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瘦的前胸后背都快分不出来了，她有些不太满意，不过她曾听人类说过，只要多吃多锻炼，就会充满能量，身体也会变得饱满起来。
　　“吃？”她从未体验过食物的味道，也没闻到过花的芬芳，她没体验过人和人之间的那种亲情，更没体验过被歌颂了千年的爱情，当年的自己，为什么不惜和自己的父王作对，也要替人类保留下最后的血脉，不就是对人类文明的向往吗？
　　其实她骨子里，更想成为一个人，而不是冰冷的，只会杀戮的机器。